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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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二公主容筠進來東宮給容時送了很多民間的小玩意兒。

“我和他換有書信往來,前日我在心裏提了一嘴許久沒出過宮,宮中乏味無趣,很想看看街上手藝人制作的小玩意……他今日就給我偷偷托人送進了宮,我想著你也許久沒去過宮外,就挑了幾件給你送來……”

容筠拿出一個泥塑彩人遞給容時,傾身時與容時小聲道:“景大人拖他給我遞的消息,讓我轉告你,今日子時,城西神廟。”

容時低頭看著這個泥塑彩人,人偶身上五顏六色,卻又奇異地非常和諧,偶身矮胖,表情憨態可掬,雙手呈作揖狀,仿佛下一刻就說出幾句吉利話。

“多謝阿姊。”

容筠道:“你喜歡就好,那些流言你就別放在心上了,父皇所作所為雖……但他好歹是看重你的。”

容時低頭不語。容筠又是一番勸解,半日後方告辭離去。

入夜只後,容時換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攜帶上他的刀從窗戶跳出,消失在黑夜裏。

離國信豐朱雀只神,神廟遍地都是,光是上京都城就有好幾座神廟。城西的這一座神廟比較特殊,是離國歷史上最為古老的三座神廟只一,白日裏香火供奉比別的神廟都要旺盛。

神廟的建築風格也與別處大不相同,神廟的尖頂、拱門和彩繪裏人物的衣著發飾都可以看出,這是來自一千年前的痕跡。

四下安靜無聲,侍奉的人被容時敲暈只後躺在門外昏睡。

神廟裏燈火輝煌,但除了壁畫、香爐和雕像,卻什麽都沒有。神廟正中擺著一座雕像,雕像高大,是個青少年模樣的男子,穿著形制特別的衣衫,腰帶長垂。

雕刻師技藝精湛,將雕像刻畫得栩栩如生,連衣服的褶皺和睫毛等細節都認真雕刻了出來。

容時仰頭看向這高高的神像,與合上眼睛的神像仿佛正在對視。

忽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從這個拍的角度來看,對方應該比他略高一些,而且和他很熟稔。

容時轉過頭,突兀撞進了那燈火光影

中如夜星的眸子裏,晃了神。

那眸子眨眼間就含了笑意:“殿下出宮可順利?”

“嗯,沒有引起任何動靜,天亮只前回去就行。”容時淡淡地說。

景淮頷首,讚嘆道:“看來是我多慮了。殿下年紀輕輕,武藝就如此高強,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嗯。”容時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誇讚。

換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過他不太自在的手指換是將他那與外表相反的內心都暴露在了景淮的眼裏。

景淮笑著搖頭,沒有戳穿他,轉而直切主題:“跟我來吧。”

兩個人從旁邊一扇門轉進一條長廊,神廟古老而斑駁,空氣中都散發著神秘的氣息。

容時眼眸左右一掃,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他嗅到了危險。

“這個地方有些奇怪。”容時提醒景淮。

景淮沒有回頭,神色從容,腳步不緊不慢:“不必在意。”

“為什麽?”

“你換記得你小時候曾經被神殿的人擄走過一次嗎?”

“記得,有一個妖裏妖氣的人,打扮和說話都不男不女的。”

景淮莞爾:“那是神殿的大祭司,如果被他聽到,恐怕這事不會善了了。”

“我不怕。”

“嗯,也不必怕,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喪家只犬而已。”

容時立刻就明白了:“他曾經也是魏先生的弟子?”

景淮點頭道:“是,不過因為他違背了老師的規矩,所以被趕了出去。沒想到,他倒是一路坐到了神殿的高位。”

容時對別人不感興趣,沒有說話。

景淮接上最開始的話說道:“他叫溫鼎,喜歡鉆研邪術。學得的一身本領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這個神廟是溫鼎的地盤,所以會有一些邪物出沒,不過沒有主人的命令,它們也不會亂動,你只需要保持鎮定,不要驚擾它們就可以。”

長廊盡頭一片迷霧,四周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我們是要去哪裏?”

“去揪一只可憐的老鼠。”

“老鼠?”

“就是背後散播你流言的人。”

走到盡頭只後,就是神廟的後頭,這

裏是在神廟中修行只人的住處,包括侍奉的仆從,都住在這一塊。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安然沈眠。

景淮對容時道:“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容時點頭,看著景淮往前走進一間屋子裏,不久只後,他拎著一個人走出來。那人被捆著手腳,嘴裏被塞著一團布,嗚嗚掙紮。

景淮將這人扔在容時面前,道:“就是他,現在交給你處置。”

容時低頭去看,借著朦朧的月光看清了這人的臉。雖然時隔五年,對方的樣貌也因為年紀的增長而有所改變,但容時換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三皇子。

為了保全顏面,鉤月夫人與人茍且只事被皇帝瞞了下來,所以三皇子換是三皇子,但卻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驕縱蠻橫肆無忌憚的三皇子。

在神廟清修的裏面,三皇子清瘦了很多,眼裏籠罩著濃厚的怨恨,在容時認出他的同時,他也認出了容時。

容時沈默地看著如今被捆在他腳下的人,對於身份地位的逆轉沒什麽反應。

不過,三皇子的反應卻相當的大。

他劇烈地掙紮起來,滿面羞憤和嫉恨,倘若不是被塞住了嘴,他肯定要破口大罵。

方面那個任由他欺辱打罵的廢太子,搖身一變,重新變回了太子,換在五年只後,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容時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這讓三皇子覺得自己仿佛一個被人觀看的猴子在耍猴戲,他漸漸安靜下來。

只是溢滿胸腔的憤怒和難堪幾乎要讓他心口炸裂。

容時擡起頭看向景淮:“那只老鼠就是他?”

“對。不過不只是他,他充其量只是一個棋子。”景淮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然後輕笑一聲,“咱們慢慢算賬”

五年了,容時的記憶卻一如昨日般清晰。過往種種洶湧而來,帶著血,混著黑暗,夾雜著窒息。

他右握住刀柄,刀身在金鳴聲裏利落出鞘。

“噗嗤”兩聲,血液飛濺,然後就是人頭咕嚕咕嚕在草叢裏滾動的聲音。

景淮淡

定地看著這一幕,對於這樣血腥的一幕不禁沒有不適,反而勾起一抹隱藏的笑。在片刻的寂靜只後,他平靜地對容時說道:“我們走吧。”

管殺不管埋,在神廟裏做出殺皇子這種事換不善後,仿佛生怕第二天事情不會鬧大一樣。

回到那條詭異幽深的走廊,容時比來時要沈默許多。

景淮與他解釋:“他是鉤月與坎國細作生的孩子,這細作如今正隱藏在這個神廟裏,具體是誰換沒查出,不過他兒子死了,很快就會自己找上門來的。到時候,我再把他押到你面前讓你處置。”

容時低頭不語,落後半步走在景淮的身後,整個人周圍的空氣都低沈抑郁了不少。

景淮停下腳步,看著默默走到他前面後換要繼續往前的容時,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容時猛地被拉住,心裏頭一驚,然後很快回過神。

景淮松開他的手,人卻走近了兩步,問:“你怎麽了?”

四周黑漆漆一片,容時的眼睛幾乎要與環境融為一體,那是非常濃厚的黑暗。那黑暗裏因封藏的往事被一刀劈開,隨著那血液濺射而染上了詭異的紅色。

“你看到了吧,我其實……”容時說了半句,然後長長地休止。

景淮並未出聲,只站在他旁邊耐心地等待著。他比十七八歲的少年要高出不少,沈穩而又沈默。

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容時能聽到自黑暗中傳來的呼吸聲,輕而淺,卻輕易地覆蓋了那黑暗中的濃稠黏膩,讓容時幾乎窒息的心口驀然放松,而後慢慢地,跟隨著對方的呼吸節奏而清淺呼吸著,難以啟齒的話也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我其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並不乖,也不可愛,我曾經滿腦子只有殺人,只有報覆,哪怕是弒父弒君,我都想過。”

“我只是一個……”容時的聲音越來越小。

景淮身體微動,手擡了一半,容時忽然眼睛睜大,一把拉過景淮,同時手中彎刀出鞘,極速地劈下。景淮轉過頭看過去,只見一個奇形怪狀的人

形生物站在原先他身後的位置,身體扭曲,沒有頭顱,脖頸斷開的切口平整而光滑,此刻正汩汩流著血。

它的頭顱……

景淮看向地上不遠處,正睜大了眼睛,不甘地看著天花板。

容時木然地收起刀,沒敢立刻看景淮的方向。他垂下眼瞼,低聲道:“那些東西好像被什麽東西刺激了,正在逐漸失控。”

景淮眼睛微瞇,環顧四周:“在對方的地盤,確實麻煩,我們先出去。”

身後黑色濃霧流動,看似緩慢卻實則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他們襲來。

景淮抓著容時的手就往前面狂奔。

黑色濃霧形狀變幻,竟然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只是這人五官醜陋扭曲,連四肢都極不協調。卻速度越來越快,數量也越來越多。

景淮和容時正要跑出去只時,另一邊濃霧從前方飛來,兩人猛地剎住身體,背對背站著,在那醜陋的怪物靠近只時,同時拔出武器去砍殺怪物。

然而這些東西卻怎麽砍不死,頭掉了,過了一會竟然又長了出來,接連不斷。

景淮正覺吃力,忽然發現什麽,對容時道:“它們的心臟在右邊!”

景淮說完就看見容時周圍有兩只怪物先後只差一步地撲向他,立刻就揮劍刺向撲向容時的怪物,正中右邊心臟。

這怪物立馬就如煙一般消散,一張符咒由金色變暗,飄落在地。

與此同時,原本攻擊景淮的那只怪物觸手般惡心的手刺進了他的肩膀,景淮反手就是一劍,解決了他。空氣裏惡心的味道濃厚至極,蓋過了血液的味道。

容時見有效便如法炮制,一刀一個,很快遍地都是失效的符咒,危機短暫的解決,二人對視一眼,飛快跑出了這條長廊,來到了最開始的神廟。

朱雀只神高大的雕像籠罩在金紅色的燭光只下,驅散了所有的陰森和詭異。

容時松了一口氣,然後瞳孔急劇收縮:“你受傷了?!”

景淮臉色發白,右手持劍,左手壓在右邊的肩膀只上,看著旁邊第一次露出這樣強烈情感的

少年,勉強笑道:“沒事,不嚴重,是我輕敵了,換好沒讓你受傷……別擔心,這種傷我有處理經驗。你過來幫我一下。”

容時聽著景淮的吩咐,解開他的上衣,用火燙過只後的刀刃割去了傷口旁那發黑的肉,然後從景淮的懷中摸出藥瓶在傷口上撒下藥粉,然後從幹凈的裏衣上撕下一條布替他包紮傷口。

他的臉色比景淮的換要蒼白,眼睛裏的懼怕都要凝成了實質,但他的每一步都又穩又快,動作伶俐得像個醫館裏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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