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對不起。”

這是江有瑜出了江家後，對寧好說得第一句話。

寧好擡眸看向她，看到那比任何人都要果決冷厲的江總裁蹙著眉，深深地凝望著她，那樣的專註，仿佛要將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處肌理都印刻在心間細細描摹。

她不由得有些羞澀，想說“沒關系”，卻在開口之際卡了殼，怎麽也說不出來——因為江有瑜伸手，捧住了她的臉。

準確地說，是摸上了她的臉頰，冰冷的指腹輕輕地在上面摩挲，帶有一絲繾綣的意味。

“對不起。”

江有瑜看著她留下了手印的臉頰，又說了一遍，嗓音低沈，還有不易察覺的顫抖。

寧好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笑了一下，眼神明亮，說：“沒關系的啦，又不疼，再說如果是打在你身上，我心更痛呢，你不用——”

聲音戛然而止。

江有瑜另一只手繞到她的背後，用力把她壓向自己的懷抱，兩人之間的空隙都被擠出，被衣服包裹下的兩具身軀緊緊地貼在一起，江有瑜微微垂頭，呼吸噴拂在寧好的後脖頸上，雙臂纏繞著她，像是一株藤蔓，在她的身上汲取著生命的營養。

江有瑜嗓音沙啞地說：“不止是為這巴掌，還為我從前跟你說過的話道歉。”

她沒有具體指明是哪句話，可是她們都知道。

十一年前，寧好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意去告白，換來的是對方受到刺激般的尖厲拒絕，並說出了再也不想見到你這種話。

為此，寧好躲著愛她，躲了十一年之久。

那是寧好的心結，也是她強顏歡笑背後想要掩蓋住的傷痕。她可以重新去追求有瑜姐，重新表白自己的心意，可卻不敢再面對曾經的自己。

寧好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遠處的高樓，眼眶有些酸澀。

江有瑜緩緩道：“那個時候的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刺猬，不允許任何人去探究我的內心，你越是了解我，我越是想用身上的刺去刺傷你，以此來保護自己——不，應該是麻痹自己。因為我深知自己的弱小和無能，如果讓我意識到父親強加在我身上的光輝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會反抗，然後兩敗俱傷，所以我本能地拒絕這種意識。”

此時天氣正好，風輕雲淡，她最愛的人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剖開來給她看。

“我不會為那時的我辯解，我確實做錯了事，也因為自己的無能而傷害了你，我這句話可能遲到了十一年，但我還是想告訴你——

“我喜歡你，喜歡那個原原本本的寧好。”

寧好看著遠處的高樓一點一點模糊起來，忍不住抽了一下鼻子，再開口時帶著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娘這麽好，沒有人會不愛我……”

江有瑜：“……”

默默地嘆口氣，她松開她，指尖抹去她的淚水。

話都說開了，寧好也不再藏著掖著了，皺著眉，滿面的委屈，說道：“你知道扮乖乖女多累嗎，結果你還是瞧都不瞧我一眼，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才好。”

江有瑜心裏被刺了一下，有些看不得寧好這副委屈的模樣，可是她在安慰人這方面的情商一向是負的，剛才那番話大概是她這三十年唯一一次自我剖白，所以順暢些，此刻她有些慌亂，想說什麽又苦於不知從何開口。

若是其他人在她面前這樣哭，她只會心生厭煩，但這不是其他人。

江有瑜幹脆再次抱住寧好，並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對方撒嬌般的控訴。

寧好：“~”

無論怎麽樣，江總裁的主動總是令人心動的。

但這不代表她寧好就要吃下這十一年的虧，既然她現在明白自己已經拿下了江總裁的心，那麽江總裁的道歉可不能只是嘴上說說。

寧好沖江有瑜笑了一下。

江總裁腦海裏浮現四個大字。

大事不妙。

【02】

近來寧好很囂張。

她會在江總裁泡澡時鬧著要進去，還美鳴其曰節約水資源，江總裁被鬧的沒辦法，從浴缸裏起身去開了鎖。

本以為是鴛鴦戲水，結果是寧好的陰謀。

這人一進來就不老實，到處點火，最後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渾身上下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軟地掛在她身上，對著她的耳朵軟綿綿地吹氣，眼尾上挑，帶著一點紅，看起來尤為性感。

每一個眼神都在寫著“老娘是妖姬，就不信你不心動”。

……她確實心動了。

然後，寧好看出了她眼神裏理智動搖後的崩塌，突然退後幾步，沖她丟出一個飛吻，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轉身溜了出去。

只剩下一個理智崩潰的江總裁。

江有瑜咬了咬牙，頭一次覺得這人很可恨。

【03】

快過年了，全城都洋溢著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超市裏也早早地掛起了紅色的福字，又一輪新年活動在網上開展得如火如荼，而對於江有瑜來說，這個春節跟以往得都不太一樣。

這次，她要帶寧好去江家過年。

算是正式向父母說明她的決心了。

本來江父的態度讓她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畢竟她覺得父親會當場掀桌，但現在不一樣了，自從江江出了那場車禍後，江父就變得沈默許多，也蒼老了很多，仿佛一夕之間被人抽走了精氣神，很多事情他都不想再管了，也默認了這兩個女兒的“糊塗事”。

而江江吃了那麽多天清淡的夥食，都快淡得生無可戀了，這次江家趁著過節給她準備了一桌子的美味，就怕她吃不飽。

江江在手機上給她發消息：【姐，你要帶寧好一起過節？】

江有瑜：【嗯】

江江：【那我也帶個人】

江有瑜：【隨你】

“阿瑜，你看我穿哪件好看？”面前傳來寧好充滿期待的聲音。

江有瑜從電腦屏幕上擡起頭來，看到寧好左右手各拿著一條裙子，左邊的裙子是淺藍色的包臀裝，線條往裏收緊，腰間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裝飾物，裙擺像海浪一樣一層層地鋪展開，右邊則要端莊一些，江有瑜幾乎都能想象出寧好穿著這兩件裙子的模樣，不由瞳孔縮一縮。

半天沒等到回應，寧好抖了抖裙子，繼續問：“怎麽樣啊，哪件好看？”

江有瑜冷著張臉：“都不行。”

寧好：“都不好看嗎？那我再去換一件裙子看看。”

江有瑜叫住她，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放緩，帶了點無奈：“現在是冬天。”

寧好；“冬天沒事啊，我出門在外面裹件保暖的衣服不就行了，你們家應該有裝中央空調吧。”

江有瑜：“……”

理都被她占了。

江有瑜直接起身，從寧好手裏奪過裙子，利落地疊了起來放在一旁，輕車熟路地在她的眉間吻了一下，垂眸深深地看著她，低聲說：“晚上穿給我看，乖，白天就別穿了。”

寧好羞答答地扭了一下，暫時投降於江姐姐的美色。

“那我穿什麽啊？”寧好想了想自己那一衣櫃的裙子，有些發愁。

江有瑜也知道自己這小嬌妻什麽毛病，很快就給出了答案：“穿我的。”

寧好眨了眨眼，笑瞇瞇地說：“襯衫誘.惑，我懂得。”

江有瑜：“……”

【04】

除夕夜，江家。

江父眼皮子淡淡往上撩，掃了眼江有瑜身邊看似乖乖巧巧端端正正的寧好，又看了眼江江身旁垂著頭不敢直視她的秦微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女兒，她們高興就隨她們去吧。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差點失去女兒的痛苦了。

是以，這頓飯吃得還算平靜。

寧好也知道江父只是不願意再去與女兒們爭辯對抗了，並不是真心接受她，所以收起了自己平日裏的囂張肆意，老老實實繼續扮起了自己的拿手絕活——乖乖女。

另一方面，誰也沒料到江江帶來的人是秦微雨。

秦微雨大概也是沒料到自己會被江江帶到江家，全程都很小心翼翼，深怕多說了哪句話做錯了哪件事惹得其他人不快。江江就有意無意地往她那邊靠，時不時地拍拍她的手，沖她懶散地笑一笑，緩解了她不小的壓力和緊張。

作為江江的姐姐，江有瑜覺得自己應該問一下，稍微地關心一下妹妹的感情生活，於是她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燈火通明，車水馬龍，淡淡地問：“你說的人就是她？”

江江手臂搭在欄桿上，聞言懶懶地說：“是啊。”

江有瑜沈默下去。

知道她想問什麽，江江說道：“她過年沒地去，她媽就是個吸血鬼，專吸她的血去供養她弟，我把她放在我家不聞不問的，看她可憐，就叫上來一起吃頓飯了。”

畢竟曾經也是她的小情人，還是有些感情在裏面的。

江有瑜瞥了她一眼，問：“只是這樣？”

江江微笑：“不然呢。”

當天晚上，江有瑜不知多少次把寧好露在被子外頭的手塞進被窩裏，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不久前江江那個笑容，問寧好：“江江她……是不是心裏還沒放下嚴安貞？”

寧好楞了一下，隨後才慢吞吞地說：“應該是的吧……她一直都是這樣，用玩世不恭掩藏一些心事，之前也是，心裏藏著一個人，兜兜轉轉最後開始放縱自我了。”

那還是多年前的一個深夜，江江買醉回來唯一一次向她吐露一段故事。

江有瑜忽然覺得自己確實錯過了妹妹很多重要的事，她竟什麽也不知道。

她抱緊了寧好。

寧好似乎是跟江江有過約定，不願意在這件事上多說，又拿出了自己熟悉的一套，委屈巴巴地說：“誰心裏還沒住個人啊，誰還不會偽裝啊，你說是吧有瑜姐？”

江有瑜：“……”

她算是栽在她手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江江的故事不打算細寫，一段留白嘿嘿。

下一章應該是陳筱時和楊誡的番外，可能有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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