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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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安貞沒有跟江有姝聊到過松澤,但她連她的門牌號都知道。原著裏雖然沒有描寫到嚴安貞的過去,但在一次阿貞跟陳筱時的聊天中,她說到過自己的老家地址,作為阿貞忠實的粉絲,江有姝自然不會漏過這個細節。

事實上,早在嚴安貞離開不到一小時的時候,江有姝就決定開車獨自去往松澤。

她告訴自己,能給阿貞造成多年心理陰影的矛盾一定不是什麽小事,雖然阿貞想自己解決掉,但沒有明說讓她不許跟著呀。她保證不打擾到阿貞,就在小區附近租個酒店住兩晚,如果阿貞需要她,她就立刻出現在她的面前擁抱她。

現在,就是阿貞需要她的時候。

手機關機,音訊全無,越想越不對勁。

江有姝緊緊蹙著眉,一時失控在方向盤上打了一巴掌,時常帶笑的面上布滿陰雲。

她該早點意識到的!

江有姝驅車來到原著裏提到的那個小區,一邊祈禱著地址沒錯,一邊沖到樓下,發現沒有電梯卡,又立刻轉到旁邊的樓梯通道,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跑。

等她來到15樓,已經是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了。

江有姝撐著膝蓋在門前平覆呼吸,腦海裏想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各種場景,並提前做好準備,實在不行就報警,總不能讓阿貞身陷險地。

理清了思緒後,江有姝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並調整好自己的表情,讓自己盡可能顯得客氣。

直到門鈴響完了,都沒有人來開門。

沒有人在家嗎?

江有姝狐疑,繼續按著門鈴,同時給嚴安貞發消息,詢問她的去處。

如果家裏沒人,那阿貞是去了哪裏?

過了將近兩分鐘,門內才傳來拖鞋踩在石磚地面上的聲音,門被打開,露出一張陰氣沈沈的臉。

江有姝被那種陰郁到幾乎要化為濃稠實質的氣質給驚到了,怎麽也沒想到小說裏一筆都沒有提過的人竟是這樣的——令人印象深刻。

這人很高,垂下眼居高臨下地望著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江有姝微微笑了下,指甲掐住掌心,平穩道:“您好,我是嚴安貞的朋友,現在有點急事找她,請問她在裏面嗎?”

“不在。”

男人迅速地回答了她,眼神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轉身不帶一點客氣地想關上門。

江有姝顧不上許多,眼疾手快地扒拉住門,用盡把它推開,在男人開口之前懇切地詢問:“她之前跟我說找您有點事,她來找過您嗎?請問您知道她去哪了嗎?我有點急事需要找她。”

男人一手扶住門框,上前一步,把她擋在外面,臉色陰沈,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善,像是吐著芯子的蛇:“再說一遍,她不在,我沒見過她,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不對,他在撒謊。

阿貞明明說過安全到家,就算之後出了什麽意外,他應該也是見過她的,可是他極力否認,是不想讓人知道他跟阿貞見過面,如果只是正常的父女談心,有什麽不能為外人所道的東西呢?

江有姝看他眉宇間的戾氣越來越重,知道自己再多說一句話對方可能就要動手了——看他的樣子,是沒有“不打女人”這種思想觀念的,於是她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微笑道:“既然您不知道,那我自己再找找吧。如果她之後來找您的話,請您讓她告知我一聲,以免我擔心。”

“心”字的尾音還飄在空中,面前的門已經關上了。

江有姝摸摸鼻子,總覺得那些被擠壓出來的灰塵全都撲在了她的鼻頭上。

她現在能明白,阿貞為什麽對她的父親避而不談了。

有這樣一個父親,什麽樣的心理陰影都可能存在。

江有姝盯著大門看了一會,心裏做了個決定。

她沒有下樓,而是走進樓梯通道,往上走了幾階樓梯,選了個不會被15樓的人看到的角度坐了下來,背靠著墻,開始閉目養神。

這樣一個環境註定睡不好覺。

江有姝坐了一個晚上,東倒西歪的,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姿勢,不讓四肢因為長時間靜止而麻木僵硬,然而後半夜大腦發出抗議,眼皮沈沈地耷拉著,身體裏的每一根神經都浸泡在困意裏,冬日的寒氣又讓她不得不把自己縮成團來抵禦寒冷,在這雙重的折磨下,她斷斷續續地做了好幾個夢。

這是她第二次夢到原主江江。

她用著江江的身體,看習慣了這張風情萬種的臉,夢裏乍看到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初初還是有些驚異,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是江江。

四周是一片純粹的白色,就像很多電影裏會出現的那種奇特空間的白。

江江與她面對面站著,背著手,探身,笑瞇瞇地看向她,眼裏有種戲謔,問道:“感覺怎麽樣?”

江有姝也不是第一次在夢裏見到她了,知道她指的是什麽,揉了揉太陽穴,說道:“越來越疼了。”

她來到這個世界,從最初的強占原主的身體,到後來身體逐漸虛弱,爬個山都精疲力竭,到現在時不時的頭疼,她已經隱約明白這種狀況發生的原因了,特別是去過幾趟醫院皆被告知沒什麽問題之後,她就知道這種異樣跟她的穿書經歷有關。

畢竟,穿書這麽奇幻的事情都發生了,這種檢查不出來的頭疼也變得小兒科了起來。

江江一副了然的模樣,吹了下自己亮晶晶的指甲,說:“珍惜吧,你在這邊的時間不多了。雖然我在你那個世界過得也挺爽的,但畢竟我那麽多情人在這邊,還有寧好,我姐,爸媽,我把她們丟在這去過一個人的爽日子好像也不太好。”

江有姝沒說話。

江江道:“最後這點時間呢,你記得把麻煩事都處理掉,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發現你給我留了個爛攤子。當然你那邊我也給你處理好了,沒給你招惹什麽桃花債,就是工作上可能有點小問題,不過我盡可能地幫你將影響降到最低了。”

江有姝現在的心思不在她的工作上,比起這個,她更擔憂她就這樣回去了,阿貞怎麽辦。

“怎麽魂不守舍的。”江江笑嘻嘻的,一副了然的模樣,“舍不得這邊了?還是——舍不得某個人?”

不愧是混跡各大夜店的女人,眼光毒辣。

江有姝不想跟她聊這個,轉移話題道:“對了,我這邊不小心出了個櫃,你爸已經知道了,他還發現你姐也是同性戀,你現在的家庭關系應該比較緊張。”

誰知江江不甚在意,說道:“遲早的事,我還得謝謝你幫我熬過這段時間了。你出櫃對象就是你舍不得的那個人吧,那這怎麽辦,我們各回其位之後你的小女朋友應該接受不了換了個芯子的我吧。”

江有姝咬了咬唇,沒有答案。

四周似乎有寒風灌了進來,貼著她的肌膚,在周身游走,又浸入她的胸口,化作寒氣絲絲繚繞著心臟。

“哢噠”。

江有姝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下意識地抱住胳膊顫抖了一下,緩緩起身活動一下手腳,聽見15樓有人出門,此刻正等在電梯口。

是阿貞的父親嗎?

她一點一點往下挪,盡量不發出什麽聲響,從拐角處慢慢露出腦袋,看向電梯口。

是他。

江有姝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五十。

等男人進了電梯,她從樓梯通道走了出來,看著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5一下一下跳到1,而後默默等待了十幾分鐘,確認他不會中途折返後,立刻掏出手機打給撬鎖的人,擺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跟對方說自己出門比較急,竟把鑰匙落在了家裏。

對方說大概四十分鐘左右過來。

江有姝道了謝,又開始給嚴安貞打電話。

一夜過去了,還是手機關機。

要麽是手機摔壞了,要麽是不在身邊。

江有姝希望是第一種,無論如何阿貞安安全全的就好,但男人說從沒見過她就很可疑。如果是她猜忌過甚,她會去給阿貞的父親賠禮道歉,對方獅子大開口也沒關系,她認打認罰,如果不是……

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

嚴安貞還記得生命裏那個最為黑暗漫長的夜晚過去,她蜷縮在角落裏,胃裏已經沒什麽東西可以吐了,最後吐出來的都是一灘灘的黃水,身上泛起難聞的臭味,她已無力去拾掇自己,大腦不受控制地循環播放那段視頻,惡心的感覺一刻都沒有消散過。

小嚴安貞再也不敢去想阿樹了。

只要一想到阿樹,畫面就會立刻切換到她在視頻裏看到的樣子,她就覺得玷.汙褻瀆了阿樹。

年幼的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恐怕此生難以釋懷。

長久地呆在黑暗裏會喪失對時間的感受,嚴宇徑說讓她這個晚上好好反省,可她感覺已經度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終於,死一般的寂靜中出現了她哭泣嘔吐尖叫以外的聲音。

門被打開了。

黑暗裏開始有光。

只是光的中間立著一個黑色的人影,人影慢慢走向她,照舊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直直地照在她的眼睛上,她本能地瞇起眼睛,想要躲開這道刺目的光,但那人掐著她的下巴,固定著她的姿勢,逼問她:“想清楚了嗎?”

她澀啞道:“想清楚了……”

她還那麽小,哪裏能明白為什麽她跟阿樹玩,父親要大發雷霆,也不明白父親口中的“同性戀”是什麽意思,她只知道,父親要她做的,她不能做錯,父親說不對的,那就是不對。

而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譴責和懷疑中。

小嚴安貞變得敏感,畏懼,易怒,但凡有人碰到她,無論是朋友間的玩笑還是陌生人的無意,她都像只炸開了尖刺的幼獸,撕咬著每一個靠近她的人。同學們漸漸疏遠她,老師不斷找她談心,但造成這一切的人在家裏告訴她,她必須要當個好孩子,健康正常地成長。

如果,如果那個時候出現一個人,溫柔地喊著她的名字,慢慢地靠近她,安撫她驚怒又脆弱的狀態,一直陪著她,也許……她就會好好地長大,而不是變成一個與所有人有距離感,內心千瘡百孔的嚴安貞。

如果,有人能呼喚她的名字就好了,或許她就會停止走向泥潭的步伐。

“阿貞!”

“阿貞!你在家嗎?”

“阿貞!”

有人在喊她。

嚴安貞從夢中渾渾噩噩地醒來,發現自己仍置身在一片黑暗中,一時間分不清她是否還在夢中。

可是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她的名字,裏面的驚慌和忐忑如此明顯,竟讓她忍不住落淚。

她聽見了,不是夢,是她的圓圓來找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江江的夢,其實之前有提到過哦,指路第41話【夢】,夢裏相見是能記得說過什麽話的,但是在醒來之後就會忘得一幹二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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