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江有瑜所想，僅僅過了兩個星期，她已經從最初的抗拒變成了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在寧好提起“馬上就元旦了我們去超市看看買點什麽吧”的時候還能平淡地接上一句“我的車子送去保養了”。她想，果然，沒有什麽是接受不了的，一貫如此。

“哎，我的車子借給別人開了。”

寧好站在她身後，雙臂搭在她的肩上，她的餘光裏兩片白花花晃來晃去，註意力竟被吸引了過去，扯開她的手，說道：“元旦那天叫人送菜就好了。”反正應該有不少人樂意奉上五星級餐點。

那手臂又賊心不死地纏繞上來，還變本加厲，雙手交叉，看起來像是把她攏在懷裏一樣。寧好笑嘻嘻地說：“不要，我想跟你一起去逛超市，一起做菜。沒有車，那我們就坐地鐵去嘛，這個時候人肯定多，超市都不一定有停車位，正好我們出去走走，當做鍛煉。”

江有瑜瞥著她，再次拉開某人不安分的手，盯著電腦屏幕，半晌吐出一個字：“……嗯。”

寧好眼睛亮亮的，在江有瑜反應過來之前側身親了下她的臉頰，又快速溜走了。

江有瑜神情平靜，扯過旁邊的紙巾，擦了下臉頰上的口水，眼眸裏卻沒有嫌棄不耐煩的情緒，反而在擦完之後有片刻的楞怔，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就恢覆成平常冰冷如霜的模樣。

元旦前夕，人潮擁擠，地鐵裏也是人頭攢動，看一眼裏面的情形就足以讓人瘋狂地咽唾沫。

寧好咂舌道：“早知道還是讓司機過來接我們了。”

江有瑜看了她一眼：“不是說鍛煉？”

寧好抱住江總裁的手臂，笑瞇瞇道：“以後可以在床上鍛煉嘛。”

江有瑜：“……”

兩人找了個相對來說不那麽擁擠的位置等著，好在下一趟地鐵很快就來了，門剛一打開，外面的人不等裏面的人走出來就開始互相推搡著往上擠，一時間“抱歉”“讓一讓”“哎別推我啊”的叫喚聲響在耳旁，與其說是兩人破開一條血路成功上車，不如說是順著人海湧了上去，艱難地在車廂裏尋找著容身之處。

寧好深吸一口氣，崩潰道：“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沒想到今晚地鐵站會有這麽多人。”

江有瑜也不習慣身處嘈雜煩亂的環境中，蹙著眉，牢牢地抓著鐵桿，餘光瞥見因地鐵提速而往後倒的寧好，眼疾手快地抓住對方的胳膊，穩住她的身形，而後道：“扶著我。”

半天沒找到可以固定身體的鐵桿的寧好快要落淚了：“好！”

說完，她伸出手，環抱住了江有瑜，緊緊摟著對方的腰，頗有種“我要是摔了你也別想獨活”的氣勢。

江有瑜僵硬了一瞬，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卻沒說什麽。

過了好幾站，總是下去幾個人，湧上來更多的人，連帶著車廂裏的空氣都稀薄不少。

寧好咬著牙，無比痛恨自己腦抽風的提議。

正想擡頭數一數還有幾站下車，突然身後好像有什麽東西快速地摸了下自己的臀部，寧好猛地僵住，心臟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四周的嘈雜聲一下子褪去，只留下剛剛那極度可疑的敏感。

是意外嗎？

寧好還沒來得及細想，下一刻再次感受到了那充滿著不懷好意的手蓋在自己的臀上，甚至還變本加厲地揪了一下。

“轟”的一聲。

寧好腦袋裏的火山炸了。

噴射而出的熔巖將她的眼眸一下子染紅。

江有瑜就看到寧好表情瞬間變得不對勁，總是帶笑的眉宇迅速聚攏了兇狠的戾氣，眼睛紅通通的，每一處肌肉都在用力，那不容人忽視的壓迫感和憤怒從每一個毛孔滲透出來，將她精心偽裝的乖巧模樣燃燒得蕩然無存，暴露出她原本的模樣。

“你他媽有病啊！”

寧好猛地轉過聲，朝著她身後的那個人大吼了一句。

身後的中年男人像是沒料到她這麽大的反應，一時間楞住了，臉上的油膩猥瑣還沒有切換幹凈就替換上了幾分尷尬和躲閃。

她這一聲吼，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瞬間有幾十雙眼睛看過來，兩人成了眾人視線的焦點。

寧好才不管是不是被人當做看熱鬧的對象，她一把拽住男人的兩根手指，用力地往後掰，雙眼冒著火，怒道：“你他媽腦子裏的腫瘤沒切幹凈就不要出來禍害人，怎麽你媽生你就為了讓你去摸別的女人？你這叫猥褻知不知道？！當老子好欺負的啊，摸了一次不爽再摸一次？！你手要是不知道怎麽用就麻利點回家選個鋒利點的菜刀剁了了事，哦不對，你這種只知道背地裏趁人多摸幾把爽一下的傻逼怕是連菜刀都不敢碰啊，你要是沒這膽子，我現在就幫你一把，恐怕剁下來的玩意連狗都嫌棄吧！”

一番話跟機關.槍一樣不帶停歇地罵完，罵的那男人臉色漲紅，眼神飄忽，罵的周圍人恍然大悟，望過來的目光都帶著鄙夷和赤.裸.裸的厭惡。

寧好的罵聲還不停歇，她氣瘋了，沒想到坐個地鐵還要被人猥褻，揪著對方的衣領，怒氣朝天。

那男人性子懦弱，平時也只敢在地鐵人多的時候猥瑣一下，就是仗著被摸的女生怕麻煩惹事不敢伸張，仗著受害者有罪論，萬萬沒想到今天碰到個刺茬，本來被罵懵逼了，又是羞恥又是不知所措，一看四周的人眼神越來越嫌棄，開始有些惱羞成怒了，正想對罵回去，就見旁邊氣質冷冽的女人冷冰冰地看著他，舉著手機說：“剛剛的我都錄下來了，你再鬧事就不只是猥褻這麽簡單了。”

江有瑜反應很快，在寧好罵出“你他媽有病啊”的時候就打開了攝像機，避開了寧好，畫面裏只有那個男人猥瑣的面容。

男人張了一半的嘴又閉上了，臉色陰沈。

正巧這時候下一站到了，寧好一把拉起江有瑜的手往外沖，恨聲道：“我們下車！”

江有瑜就這樣被她拉著，暫時忘記了關掉錄像功能。

“我要報警！”兩人出了地鐵站，寧好放開江有瑜，立刻撥打電話，向警.察說明情況。

江有瑜看著她緊皺眉頭，從最初的憤怒口不擇言到現在的邏輯清晰有條不紊地說明情況，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往外冒的勁，恍惚間又想起她們的第一次見面，那個渾身上下都發著光的女孩，她好像永遠不知疲倦，永遠有力氣對抗讓她不爽的人或事。

原來一直沒變過。

那邊說完會處理這件事後，寧好道了聲謝掛了電話，仍有些忿忿，江有瑜想安撫一下她卻不知該說什麽，換了別人，她可能只會回一句“一般來說那人會被行政拘留幾天”，但這根本稱不上安慰，何況對面不爽的不是別人，是她在一起兩個多星期的女朋友，她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抱住了寧好，垂下頭，溫熱的嘴唇精準地找到，沒有絲毫遲疑地貼了上去。

寧好瞪大眼睛，渾身緊繃，腦海裏一片空白。

江有瑜松開她，冷靜地看著她，問道：“現在好些了嗎？”

寧好點了下頭，又搖了搖頭，悶悶地說：“還是生氣。”

即便看出了對方的小心思，江有瑜還是沈默地再次貼了上去，又問了一遍：“好些了？”

寧好搖頭：“沒好。”然而那股怒氣早已化作軟綿綿的羞澀，此刻只想得寸進尺。

江有瑜想說些什麽，斜後裏突然一道帶笑的聲音插了進來：“美女們，秀恩愛也別在地鐵口秀啊。”

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兩人同時往後看去，發現江有姝和嚴安貞牽著手看著她們，前者眉眼帶笑，翹起的嘴角還有幾分揶揄，後者則秉承著非禮勿視的原則，垂著眼睫似乎在研究石磚上的紋路。

江有瑜第一次秀恩愛秀到別人頭上，有些不自在，試圖以冷淡的口吻沖淡這份別扭：“你們怎麽在這？”

江有姝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笑道：“出來逛逛，你們呢？”說著邁開腳步，四個人一起朝著北面走去。

寧好還陷在剛才有瑜姐主動的親吻裏，嘚瑟地說：“我們準備去超市買菜，然後一起做菜，共度這一年最後的美好之夜。”

江有姝笑著點點頭：“聽起來不錯，介意我們一起嗎？”說完沒等她們回覆，就勾著寧好的脖子，把她拉進自己，悄聲道，“我可以當你們的助攻。”

照寧好那小心翼翼的處理方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觸動到江有瑜。

寧好也不是見色忘義的人，說道：“我是可以，你問問有瑜姐吧，畢竟那是她家裏。”

三雙眼睛殷切地望過來，連嚴安貞都將視線從江有姝的身上移過來。

江有瑜：“……可以。”

寧好還有點不放心：“真的可以嗎？不用勉強的，你要是不喜歡這麽多人在家，我們去嚴教授家裏也可以啊。”

江有瑜看著寧好開開合合的嘴唇，莫名想到剛剛那兩個吻，語氣不自然道：“真的可以。”

於是四人就這麽敲定，先去超市買菜，再一起到江有瑜家裏做菜，共度今年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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