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好跟著江有瑜來到一家高檔餐廳，也是她常去的一家，服務員跟她都很熟了，一看到她就湊上來笑吟吟地問：“還是原來的位置嗎？”

寧好餘光捕捉到江有瑜的身影，塗著玫瑰色的指甲朝那個方向點了點，一身壓不住的氣場，說：“剛剛進來那個人，給我安排個位置，我能看到她，她看不到我的那種。”

服務員了然，微微一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請您跟我來。”

寧好被帶去一個靠墻的裏側位置，透過一個假山可以看到江有瑜的背影，她坐下後隨便點了些吃的，就開始觀察那邊的動靜。

江有瑜似乎在等人。

一開始寧好想，她是不是在等某個比較重要的合作夥伴談論收購的事項，但很快她就把這個想法推翻了，來這個餐廳的人大多是情侶，或是處在暧昧期的男男女女，餐廳老板打出了這個名號，連燈光都布置地昏暗一些，只有餐桌那塊用上了暖黃的纏枝吊燈。

寧好的面容隱在暖光之後，看不真切，只有那雙亮如星辰的眸子一直在凝望著江有瑜的背影。

終於，五分鐘之後，她知道了江有瑜在等誰。

——怎麽說呢，很耀眼，氣場很強，表面上看尖銳又懶散，其實是個熱心腸。

她先前還在吐槽這個充滿著逼味的描述，但現在她看到坐在江有瑜對面的人，瞬間明白過來，這個描述很精準，很貼切。

那人隨意地坐著，面上帶著探究的神情，偶爾的偶爾挑起一邊的眉毛，散漫又有種漫不經心的尖銳，她好似什麽都不在意，卻又像是會在受到傷害時立刻抖落出全身向外的尖刺，耳邊的那個黑色十字架更為這份矛盾增添了一絲攝人的美感。

寧好的心怦怦跳著，並非是震撼於這人的美貌氣場，而是因難以置信而心跳加速。

有瑜姐等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這樣一個……張揚耀眼又懶散的人。

寧好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痛被她忽略過去，她緊緊盯著對面，企圖從楊誡的反應猜測出江有瑜的態度。

有瑜姐現在是什麽神情，應該還是冷冷淡淡的吧，她會說什麽，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她會對什麽話題感興趣？她為什麽約這個人，還是這個人約的她，她又為什麽赴約？

一個一個的疑惑化作銀針，從她的太陽穴處刺進去，她微垂著頭，手指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眼睛慢慢地，布滿血絲。

——

“是你。”

這是江有瑜看到楊誡時，說的第一句話，隨之浮現的念頭不是驚異於這奇妙的緣分，而是冥冥中想著，是這個人。她期待了那麽久的“誡人類”，是該這樣子的。

這樣離經叛道，這樣不拘一格，這樣自由散漫。

她曾經看著“誡人類”發來的畫，想著畫畫的人，艷麗張狂的色彩背後，是個怎樣的人，如今這個人坐在她的對面，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失望。

真難得。

楊誡也認出了她，挑了下眉毛，懶懶地說：“你就是瑜玉？”

“是。”江有瑜一如往常的簡潔明了。

楊誡打量了她一下，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沒想到跟我聊天和給了我最後靈感的，竟然是同一個女人。”

江有瑜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楊誡卻像是很有興趣的樣子，灼灼地看著她，說：“見到我之後，是不是想，早知道不約了？”

江有瑜依舊沒什麽表情，手指卻在無意識輕點著茶杯，而後說：“沒有，我想見你。”

楊誡點點頭，喚來服務員，開始點菜。

全程江有瑜的話都不算多，但基本上都是有問必答，目光很少從楊誡的身上移開，隨著兩人從一開始的陌生到接觸之後，各自都慢慢找到了對方身上那熟悉的影子，“誡人類”依舊是張狂而不屑的，“瑜玉”仍然是寡言卻犀利的，摸到了那令自己感興趣的部分後，兩人之間的隔閡就慢慢地淡了下去，以至於後半段兩人聊天口吻都跟微信上的相差無幾。

“下個星期三晚上八點，我有個畫展，你來嗎？”楊誡隨意道。

星期三的行程瞬間浮現在江有瑜的腦海裏，她本想說沒有時間，卻不知怎的，開口時變成了：“好。”

或許，潛意識裏，她想有第二次，不，是第三次見面。

她很少會有這種想法，想再一次見到某個人，只為了那雙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桀驁不馴的眼睛。

那雙，她一直在渴求的眼睛。

記憶裏，有一幕被她刻意忽略的畫面，正靜靜躺在黑暗的角落裏，上面蒙著時光的灰塵，她已想不起，唯有面前這個人的眼睛在發光，像烙印，落在她冰原一般的心間。

兩人又聊了一會，楊誡撐著半邊臉，歪頭看她，突然過：“我還沒問，上次那場相親是怎麽回事？”熟悉之後，有些問題說出來就容易得多了，簡直是自然而然的事。

江有瑜不答反問：“你認識江江？”

與其說是反問，看模樣不如說是陳述。

楊誡也不瞞著，道：“有過幾面之緣，說認識也算不上，不過你妹妹在圈子裏挺有名的，真人卻跟我想象的不一樣。”

“是嗎？”江有瑜想起被逼著相親的江江在車上安靜模樣。

這段時間，江江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更專註了，無論是在事業上還是感情上，也更加……勇敢。

江有瑜沒有溫度的眼神似乎起了一點波瀾，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楊誡道：“她相親我是沒想到的，畢竟是個同性戀，不過如果是被你逼著的話，倒也解釋得通了。”

江有瑜想，或許這個時候她該問一下為什麽楊誡知道江江是同性戀，但比起這個，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解釋並不是自己逼江江去相親的，仿佛是潛意識裏不想給楊誡留下一個不近人情的印象。

意識到這點的江有瑜，沈默了片刻。

最後，她說：“你認為我做錯了，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