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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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姝被關在了一間臥室裏,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任何可以通訊的設備,帶有衛浴,江父是真的打算把她關到相親之前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看著窗外樹木的陰影,覺得應該快到十二點了,房門被人敲響,保姆張姨送餐進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打算放下飯菜碗筷就走。

江江從小就渾,不與人親近,張姨對她的感情並沒有很深厚,是以也沒有想著為這個被關禁閉的人安慰幾句。

江有姝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看她想要離開後,忙走過去開口道:“張姨,你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跟我一個朋友說一聲。我本來跟她約好了一起逛街的,不能莫名其妙爽約,讓人白等啊。”

張姨表示愛莫能助:“二小姐,老爺吩咐過,你說什麽都當做耳旁風,不允許我們為你辦事。”

江有姝:“……”

江父這次鐵了心啊。

江有姝又問道:“我姐呢?”

張姨想說什麽,一道冷硬的聲音插.進來。

“送完餐就走。”

張姨一聽,忙點了下頭,離開了。

江父在門外看著她,職場上從敵人那裏掠奪獵物的冷硬手段擁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他皺了皺眉,緩和了一些語氣,但仍不許辯駁:“你答應我好好跟人家處,我就放你自由。”

江有姝雖然很想用權宜之計,假裝先答應一下,然後再去給阿貞通風報信說明情況,但憑著江父的手段,恐怕她的“權宜之計”就會變成“迫不得已”了。

她靜靜地說,甚至還有力氣笑了一下:“爸,我已經二十六歲了,過三個月我就二十七了,不是六歲,我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你不能再把我當成依附於你的天真孩童了。”

江父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女兒,說著這樣的話,有那麽一瞬間的失落感,但很快他的掌控欲就占了上風,說道:“你現在身上穿的衣服,買的東西,住的房子,甚至你能交到那麽多女朋友,都是我給你的錢換來的,你是最沒有資格說這樣話的人。你想靠自己勞動所動,結果呢,一個實習期就折騰出來這樣的事情,你要怎麽證明你可以獨立行走於這個世上?”

江有姝也看著他,想,他犯了很多家長都會犯的錯。

江父看她沈默,以為有所松動,繼續道:“江江,我大半輩子掙這些錢,以後都是要給你姐和你的,我說這些話不是說讓你跟我賭氣,一分錢不用,我並不介意一輩子養著我的女兒,可那是我的一輩子,不是你的一輩子。我希望有個人能護你周全,你為什麽不能體諒一下爸爸的苦心?我以前由著你玩,就這一件事,你不能聽我的嗎?”

可,就是這件事,她不能退讓。

她想,這番話在江父那裏,可能很難得吧,畢竟是掏心的話,對一個商人來說,沒什麽比掏心的真話還要更動人的了,

江有姝說:“那個人為什麽不可以是我女朋友?”

江父臉色瞬間陰沈起來:“女人跟女人在一起像什麽話!同性戀之間能有什麽結果?!我是想你後半生過得順遂穩妥平安,而不是這樣艱難。”

江有姝再明白不過,江父肯定是愛江江的,只是這份愛充滿了專斷獨行和自以為是的綁架的愛。

現在這個樣子,根本談不出個什麽結果。江父不會退讓,而她一旦後退一步假裝答應,接下來再想翻浪就難上加難。

兩人再次談崩。

江有姝吃了午飯,在床上躺了一下午,出也出不去,所有聯絡方式都沒有,阿貞現在在幹嘛呢?

有沒有想她?

好吧她承認,她快想瘋了。

只是一個下午沒見,她覺得已經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並不是玩笑話。

阿貞第一次要給她做飯,就這樣被她爽約了,而她連告知的機會都沒有。

——

夜色已經很濃重了。

嚴安貞坐在餐桌前,安安靜靜地等待著,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盤菜,都涼透了,色澤已經沒有剛出鍋時那般誘人,看過去就像是一個人回家看到的冷冰冰的外賣,一點都勾不起人的食欲。

旁邊放著她的手機,屏幕即將暗下去的時候,她手指動了動,在上面點了一下,覆又重新亮起來。

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上,她已經發了十幾條消息,沒有一條被回覆過。電話也打了好幾遍,全都提示對方已關機。

可嚴安貞不死心一般,一直讓屏幕亮著,好像暗下去一秒,她就會錯過某人的消息。

燈光有些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嚴安貞終於起身,動起來時才發現某些部位已經麻了,她站起來撐著餐桌,雙腳冰冷,即使她穿著厚襪子,踩著毛茸茸的拖鞋,也依舊感受到寒意。

她緩了一會,然後端著菜進廚房,一一把它們倒掉。

一旦過了那個點,她就不怎麽餓了。

倒菜的時候,餐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嚴安貞手一抖,有些菜汁蹦了出來,濺到了她的褲腿上,有些明顯。

顧不上這些,她匆匆走回去,拿起手機一看——是她的同事給她發的消息。

手垂了下去,眼眸隱在發間,神情看不真切。

她甚至都不知道圓圓那個家在哪,她都沒法找到她。得不到她的消息,找不到她,那種不安感無助感一下子攥住了嚴安貞的心臟,抽疼抽疼的。

她慢慢蹲了下去,喘了幾口氣。

再擡頭時,嚴安貞的神情平靜到詭異,她握著手機走向書房,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同事給她發的文件。

慘白的光映著她的側臉,她企圖用工作麻痹自己,麻痹時間。

這個房間,過於空曠了一些,還是有個人在比較好。

等她再從電腦前擡起頭來時,脖子發酸,她仰起腦袋,揉了揉後脖頸,目光定在窗外高樓零星的燈光上,底下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昏黃的光,偶爾有一輛車從視野的這頭跑到那頭,深怕被她的目光抓住似的。

明天去找圓圓吧,哪裏都找一遍。

——

江父說到做到,真的把江有姝鎖到了周日的下午。

張姨來開門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地半倚在飄窗邊,腦袋抵著玻璃,一雙沈靜的眼睛幾乎要貼在上面,卷翹的睫毛蓋住了全部的情緒,看起來好像睡著了一般。

“二小姐?”

張姨輕聲喊了一句。

很快,江有姝就睜開了眼睛,只是沒有轉過頭來,依舊抵在玻璃上,眼珠子一動不動的,被窗外已然暗下去的天光映出幾分落寞來,她說:“我爸呢?”

“老爺有事情,拜托了大小姐把您送去餐廳。”

江有瑜在下面?

江有姝這才從飄窗上下來,沒工夫穿拖鞋,赤著一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就跑了出去,扶著樓梯的扶手,一路飛奔下去,看到客廳裏等待著的江有瑜,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姐,我手機呢?”

江有瑜目光在她冰得不自覺蜷縮起來的腳趾上停了一瞬,而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後面跟上來的張姨,回答道:“被爸收著了。”

江有姝急忙道:“那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江有瑜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直接翻出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她早就把阿貞的手機號碼背了下來,此刻無比順溜地輸完了號碼,放到耳邊焦急地等待著,只響了兩秒,那頭就接了起來。

“我是嚴安貞,請講。”

清清冷冷的嗓音,還帶有一貫的疏離和客氣。

江有姝面前的嚴安貞一直是溫柔寧靜的,她已經很久沒聽到距離感這麽重的聲音了,不由楞了下,還有些不習慣。

她這邊沈默了兩秒,嚴安貞似乎有所察覺,心臟突然鮮活地跳動了起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手機,她說道:“圓圓嗎?”

不知為何,聽到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江有姝心裏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深呼吸一下,說:“是我,阿貞,我的手機找不到了,借了別人的手機打給你。我想說的是,別擔心,我沒事。”

嚴安貞的呼吸聲很輕,說:“嗯。”

嚴安貞:“你在哪?我去找你。”

“二小姐,拖鞋給您放在腳邊了。”張姨拿了一雙暖和的拖鞋過來,彎腰放在了她的腳邊。

江有姝低頭說了一聲“謝謝”,再擡眸時直直地碰上江有瑜的視線,對方的眼神沒有阿貞那般溫柔,也沒有江父那樣銳利,介於其中一種,江有姝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含義,只是忽然覺得,有點看不透這個姐姐。

江有瑜搖了下頭,沖她展示了一下手裏的車鑰匙,然後出了門。

江有姝咬了咬嘴唇,硬扯出一個笑容來,然後才意識到阿貞看不見:“我在家。”

嚴安貞自然知道是哪個家,那句“二小姐”她聽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圓圓的父親會做的這麽絕,直接把圓圓關了起來,關到現在。

她想到了什麽,一瞬間覺得很冷。

幼時女孩的哭喊聲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像空氣一樣侵占著她的世界,她的手臂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她恍惚道:“圓圓,你真的沒事嗎?”

有人來救我嗎……求求你了……對不起我錯了……

被關起來了。

有沒有被打呢。

有沒有被餓著呢。

“阿貞?阿貞?阿貞!”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嚴安貞猛然間回過神來,小女孩的哭泣叫喊聲瞬間消失,她嗓子發緊,問道:“怎麽了?”

圓圓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隔著電流,有種異樣的嚴肅。

“阿貞,你剛剛為什麽說,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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