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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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安貞今天心緒有點亂,於是帶著電腦來到自己常去的咖啡廳,先點上一杯摩卡,然後將電腦板板正正地擺在桌面上,剪的渾圓好看的指甲輕點著鍵盤,她正凝神寫著材料,突然聽到身後一道蘊含著十足精神氣的聲音。

“這不是我們的真愛方漣小姐嘛,怎麽出軌出到這裏來啦?專門介紹小三給我家江江認識?”

而對方明顯是沖著自己來的——雖然很明顯氣勢洶洶跑到她面前的女人認錯了人。

女人身後還跟來了一個人。

嚴安貞順著望過去,有一瞬間的失神。

後面的姑娘散著一頭蓬松的卷發,畫著淡妝,抹著淡棕色的眼影,襯著她卷翹的睫毛,映出眼眸裏繚繞的霧氣,兩片唇瓣上塗著偏橘紅色的口紅,卻一點也不讓人覺得不協調,配上一件港式襯衫外搭駝色的外套,整個人有種□□十年代香港女明星的氣質和風韻,她很美,這份美因為她的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柔媚和慵懶,更加攝人心魄。

看著她,不知怎麽的,嚴安貞想到了微瞇著眼嘴裏發出咕嚕咕嚕叫聲的貓主子。

其實江有姝是特地這麽打扮的。

她仔細琢磨過江江的臉型和五官,覺得她手機存著的那些自拍照,裏面夜店風格的濃妝完全不搭,硬生生地把江江的顏值往下拉了一個層次,她並不適合那種誇張的濃妝。於是江有姝重新拾掇了一番,也知道嚴安貞偏愛覆古港風,知道她喜歡的每一個香港女星,於是她特意往這個風格上打扮,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本來她應該頂著最美的自己,在嚴安貞任教的大學來一場最美的邂逅,結果她在咖啡廳裏,跟在眼瞎的寧好身後,沖嚴安貞擠出一個笑容:“不好意思她認錯人了,不打擾您了您繼續。”

說著,她就一把拽過尷尬到可以在地上摳出個蘇州園林的寧好就往外沖,寧好還在使勁掙紮。

“大姐行行好給我留點臉吧。”江有姝痛心疾首地說,“你再這樣鬧下去,我怕我真的得大義滅親了。”

寧好被她拖到外面,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型和紅裙,憤憤道:“那你就這樣放過方漣了?”她剛剛眼角餘光瞥到了驚怔的方漣——這個本應該出現在鬧劇中的第一主角。

江有姝掃了一眼裏面,說:“她已經溜了。”

不過溜了正好,她本來也沒打算跟這個名義上的女朋友當面對質,更何況嚴安貞還在這裏,聰明的人應該懂得把握機會。

“這次放過她了,下次可就沒這麽好運。”寧好皺了皺眉,對江有姝有些心疼,“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江有姝凝望著嚴安貞的背影,倏而一笑,透著慵懶的風情:“守株待兔。”

“哈?”

“你不懂。”江有姝催她快走,不要耽誤她的人生大事,寧好拗不過她,只好說著下次再約,扭著腰坐上了車,臨走前還誇張地撅起嘴,給了她一個響亮的飛吻。

“寶貝拜~”

江有姝眼裏暈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而後她等了十分鐘左右,重新踏進咖啡廳,這次低調了許多,選了嚴安貞身後一個角落裏的位置,跟著她也點了杯摩卡,一邊徐徐地喝著,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春光》作者對嚴安貞這個重要女配下了不少筆墨,全篇對她的描寫都透著“認真”二字。

嚴安貞是個極認真的人。

她就是家長口中別人的孩子,要她學習,她就花十二分的力氣學到極致,學到班級第一,年級第一,最後學成了他們省的理科狀元。要她去玩,她也要花十二分的力氣玩到極致,玩游戲秒殺一眾氪金玩家,練字練出個鐵畫銀鉤鏗鏘有力來。

她仿佛不知疲倦,不知松懈,不知摸魚。她永遠繃著勁去把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有些不熟的人會覺得她像個機器,其實不然,她比誰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她給自己列好人生規劃,上班之餘去健身以保持強健的體魄,堅持練字看書穩定自己的心境,待人接物不卑不亢,不激進也不懦弱。

她活得一絲不茍,活得認認真真。

作者阿籟塑造了這樣一個純粹到極致的人,怎能不叫她心動。

在現在這樣快節奏又虛浮的世界裏,嚴安貞這樣的人何其難得。

原先江有姝只能依靠著那些冰冷的文字去幻想這樣一個有溫度的人,又總覺得那樣的形象是依照自己的偏好想象出來的,並不是真正的嚴安貞。

可真正的嚴安貞又是什麽樣的呢?

她一度癡迷於幻想這樣一個角色,甚至有時候到了自嘲的地步,她竟然會對一個小說裏的人物這樣念念不忘。

然而她穿進了這本書裏,叫她真正地遇到了嚴安貞。

她知道這個人的喜好,這個人的家世,這個人高考的分數,她還可以把她說過的每句話都默寫下來,可嚴安貞對她而言依舊是陌生的。

想要認識她,想要探索她,想要……吃掉她。

想起夢裏按在嘴唇上的那根手指,江有姝感覺到心又酥酥麻麻了起來。

就這樣看了嚴安貞一個下午,在六點零七分的時候,嚴安貞合上電腦,準備離開咖啡廳。

江有姝立馬跟上,想喊她的名字,又及時剎住,柔柔媚媚地說:“請等一下。”

嚴安貞停住腳步,移轉過來的目光平靜如水,不起一絲波瀾。

她真的好美啊,這潑墨一般順滑的長發,天生含著春水一樣的眼眸,眼角可愛的淚痣,精致誘人的鎖骨……

江有姝咳嗽了一下,不讓自己的目光繼續往下滑,開口說:“我是江有姝,剛剛認錯了人的女生是我的朋友,我代她向你道個歉。”甜甜的嗓音,卻並不膩。

“不必。”嚴安貞認真地回望她,聲音好像泉水流淌,清澈悅耳,“我沒放在心上。”

“但還是給你帶來了不便。”江有姝不肯就這樣讓她離開,堅持道,“我想請你吃頓飯,表明我的歉意。”

她模樣誠懇,微微皺著眉,好似嚴安貞不答應就很困擾無措一般,她沈默了兩秒,於是點頭,算是應下了這頓飯。

雖然初遇不是很美好,但接下來的一頓飯她會挽回她在嚴安貞心中的形象。

於是江有姝偏了偏頭,彎著眼睛,蓬松的頭發在身後微微一晃,說不出的慵懶嬌媚。

“那走吧。”

江有姝選了一家面館,她知道嚴安貞喜歡吃面類的食物,於是在手機醜團上搜索“蔣氏面館”,隨後打了輛車兩人一同前往目的地。

出租車裏兩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後座,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嚴安貞看著窗外已經暗淡的景色,眉目溫和平靜。

【在跟別人同處封閉空間時,嚴安貞從不玩手機,她覺得如果自己一直低頭盯著手機,會讓別人覺得不舒服,她不想讓自己有這種疏離感。】

這是作者阿籟對嚴安貞的性格做出的一處描寫。

江有姝甜甜蜜蜜地想著,不住地用餘光捕捉著嚴安貞的一舉一動,然而下一秒腦海裏蹦出阿籟的另一段描寫。

【陳筱時盯著界面上楊誡發來的“隨你怎麽想”冷冰冰的五個字,眼眶有些發酸,五個字慢慢變得模糊不清,她眨眨眼,再眨眨眼,想看得清楚些。她一直盯著手機,卻忽略了身旁的嚴安貞,一直在盯著她。此刻看著陳筱時落寞的神情,嚴安貞心裏空空的,慢慢地有種酸澀的東西漲滿胸腔,她無聲地嘆氣,眸光黯然。】

哦,這可惡的陳筱時。

不要每次被楊誡傷到了就找嚴安貞療傷好伐,明知道對方對自己有意思,還假裝不知繼續消耗對方的溫柔。

江有姝悶悶地閉上眼睛,不知道跟誰賭氣一樣。

她要把腦海裏出現“陳筱時”三個字的情節全部忘掉,可是這樣一來“嚴安貞”所在的情節也就沒剩多少了。

江有姝在心底默默嘆氣,覺得自己這條路將會走得艱難又漫長。

嚴安貞不知她這些心理活動,只是在看到“蔣氏面館”四個字的時候楞了一下,看向江有姝,後者甜甜一笑,說:“我比較喜歡吃面食,我猜你也喜歡,就選了這家。”

這家蔣氏面館並不是附近最好吃的面館,但卻是嚴安貞的媽媽小時候經常帶她來吃的一家。

嚴安貞應了一聲,沒說什麽,跟著她進去了。

兩人點好菜,面對著面,各自沈默著。

嚴安貞是寡言少語的性子,江有姝則在思索從哪個話題切入比較好,於是打算先挑起對方聊天的興致,問:“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這家面館嗎?”

嚴安貞配合地搖搖頭。

淚痣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也太性感了。

江有姝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下巴搭在交叉的手指上,笑得嬌媚又慵懶,像一只抱著主人手臂蹭來蹭去的貓咪:“因為我媽媽小時候常帶我來這家吃,雖然味道不算特別好,但可能是因著那份懷念吧,我一有空就來這裏吃,總覺得她還跟小時候一樣,一邊笑著順著我的背,一邊說慢點慢點。”

嚴安貞聆聽著,目光越來越專註,還帶著點感同身受的懷念,下意識地說:“現在呢?”

“現在她已經不……咳。”江有姝只顧著挑起嚴安貞的共鳴,差點忘了現在自己的身份是江江,江江的媽媽還健在呢,於是含糊道,“現在她不怎麽來這吃了。”

嚴安貞配合地點點頭,一縷頭發從肩頭滑落在她的胸前,看著真是頂溫和的模樣。

江有姝突然有些口幹舌燥起來。

好想……把她的頭發撥到後面去,露出她的耳朵,想看看那裏的耳洞,捏捏她的耳垂,然後撩開她的衣服,一親芳澤。

江有姝默默想,她到底為什麽面對嚴安貞的時候就總想些少兒不宜的事,她原來也沒有這麽大的癮啊!

果然將扣子一絲不茍扣到最上面一顆的人頂著“禁欲”兩個字,卻最是誘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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