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種相見恍如隔世。

花無影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看著進來的溫若蘭，心情就是這樣的，他早就沒有了當初的心思，卻也無法對她像平常人那樣。

目光低垂，手微微的互相握著，這世上若還有一個人可以讓他拼了命去維護，怕也只能是她了。

“大哥。”

這一聲大哥叫的花無影心裏苦笑，轉過頭微微頷首：“皇後娘娘，微臣……。”

“大哥！”溫若蘭不高興了，走進來的時候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怎麽一個個都變成這樣子了？縱然是皇後，我不還是當年的那個溫家村的溫若蘭嗎？難道你我兄妹之間還要如此稱呼，讓若蘭自稱本宮？”

花無影擡眸一笑：“只要你高興就好，外臣不可久留，以免引出閑言碎語。”

“嗯，知道。”溫若蘭指了指椅子，花無影落座。

“岐山腳下的藥廬裏住著的是浣溪，我擔心浣溪被人利用，只能勞煩大哥去一趟，若是……。”溫若蘭頓了一下：“若是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我這裏有一樣東西可以直接誅殺。”

說著，沈聲：“榮公公，送進來。”

榮公公捧著盒子進來，放到了花無影手邊，恭敬的退出去了。

花無影打開盒子：“這就是火器？”

“是。”溫若蘭走過去從裏面把火器拿起來，給花無影解釋如何用，在盒子下面放著二十幾顆炸丸。

花無影聽罷都覺得不可思議了，喟嘆：“有了這種東西，再高的功夫怕也無用了。”

“大哥切記，一定不能再留禍患了。”溫若蘭壓低聲音：“縱是東方雲，也要誅殺。”

花無影收起了火器，點頭：“安心就好，如此快刀斬亂麻最好不過了。”

溫若蘭雖然心裏擔憂東方翊會有些難以接受，可相對於這樣拖下去，她更想盡快讓一切都恢覆正常，心裏還有一件事讓她始終不安，那就是擔心東方翊再去岐山腳下，她信命，正如關羽如果不走麥城，便不會身死一般。

送走了花無影，溫若蘭才會去坤寧宮。

“怎麽這麽急讓我們進宮？”柴月娥安頓好兩個孩子，便想著能和女兒說說話兒，從若蘭出了溫家村之後，一直動蕩不安，也顛沛流離，柴月娥以為當了皇後的女兒可以享享福了，可終究是不得安生。

“娘，姑祖母時日無多，讓你們進宮是為了送她一程的。”溫若蘭沒提岐山的事，畢竟自己的爹娘都是很平常的百姓，那些事情說了也是徒增煩惱罷了。

柴月娥本還想歇歇，這一路上急著趕路身體勞累的很，可是聽到這話也坐不住了，起身：“那快些去吧，你爹還有溫言都帶著。”

一家人來到益壽宮，溫木匠先是帶著妻兒見過了父親，耳後才進了太皇太後的寢殿。

寢殿裏燃著安神香，床上躺著的薛蓉面色平靜的很，只是那氣色比前幾日更顯得灰白了，滿頭的銀絲梳理的整齊。

“姑母。”柴月娥來到床邊坐下，輕聲：“莊賢和言兒都過來了。”

“哦。”薛蓉幽幽的應了一聲，睜開眼睛看到了柴月娥，目光微微轉動便看到了站在一旁抱著溫言的溫莊賢，擡起手想要摸摸溫言。

溫莊賢急忙過來把溫言送到她身邊，輕聲：“叫姑祖母。”

溫言怯生生的叫了句：“姑祖母。”

“好，好啊。”薛蓉勾了勾嘴角露出笑意，看著溫言怎麽都不肯挪開目光，好半天才說：“你是薛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言兒，要爭氣。”

溫言點頭：“言兒爭氣的，以後也要當官，當大官。”

“好，當官。”薛蓉擡眼看到溫若蘭，問：“睿睿呢？”

“在這兒。”榮公公已經紅了眼圈了，這麽多年伺候的人眼看著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心情可想而知，領著睿睿過來。

睿睿伸手抓著薛蓉的手指：“老祖宗，睿睿還沒長大呢，老祖宗要好起來，睿睿有梅花鹿，可以給老祖宗吃肉的。”

梅花鹿是睿睿最喜歡的，這孩子卻能舍棄，薛蓉心裏感慨，到底是不一樣的，溫言和睿睿不一樣，而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會成為帝王。

“睿睿啊，老祖宗想求你一件事啊。”薛蓉溫和的說。

睿睿立刻湊過來：“老祖宗，什麽事？”

“你要護著舅舅，讓他永遠不要經歷薛家曾經的一切，現在你還小不懂不要緊，只要記得老祖宗這句話就好，行不行啊？”薛蓉望著睿睿。

睿睿點頭：“嗯，護著舅舅的。”

一屋子的人沒有不掉淚的，溫若蘭接觸薛蓉最多，也最理解老人這句話的份量，薛家所有經歷的劫難一直都是她心裏的疙瘩，以至於到了彌留之際還不忘為薛家未來打算。

薛家以後，她會照應的，兒子也會照應的，只是這話不能說，說了是錯。

薛蓉挨個看了大家的樣子，笑著閉上眼睛：“哀家也是有福的人了，阿榮啊，好好侍奉皇後娘娘，就如當年你我一般。”

榮公公沒想到自己還能得了太皇太後的一言半語，撲通就跪下了：“阿榮知道，您身子要緊別累了。”

“唉，是累了的，你們都去忙吧，不要在這裏守著哀家了，哀家睡一會兒。”薛蓉說罷，便閉上了眼睛。

溫若蘭示意大家都到外殿，眾人退出。

薛懷山也蒼老了許多，不過到底是經歷多了，只是顯得沈默了許多，偶爾低聲和溫莊賢說幾句話。

柴月娥從出門就沒停了掉眼淚，只能往後站。

“皇後娘娘，太皇太後這是在等人啊。”榮公公哽咽的說。

溫若蘭點頭：“茗煙如果能快一些，興許還來得及，榮公公去禦醫屬把千年人參拿來，這段日子要用參湯吊著了。”

“好，老奴這就去。”榮公公去了禦醫屬。

溫若蘭低聲勸慰著柴月娥，畢竟生老病死還需要看開才行。

“只怕要入皇陵。”薛懷山嘆了口氣。

溫若蘭看過去，見自己的爹也面露難色，走過來坐在溫莊賢旁邊：“祖父，是要送姑祖母回薛家老宅嗎？”

薛懷山點頭：“這許多年薛家沒落，她想看到的是薛家一門興盛，雖說不能入薛家祖墳，卻可以在附近山頂修墓，讓她日日看著薛家。”

溫若蘭點頭。

“可是，畢竟是東方家的媳婦兒，這皇陵之中若是空了怕不好，唉。”薛懷山搖頭，想是想，可真要送自己妹妹的靈柩回薛家，是不可能的。

“祖父，皇陵之中放衣冠冢就好。”溫若蘭想到了東方宇宏還不是把宸妃葬在了岐山上，拿定主意：“皇上那邊兒孫女去說。”

“也好，若是能如此安排，最好不過了。”薛懷山嘆了口氣：“你叔祖父已經回去了。”

溫若蘭安頓好眾人，想了想還是去了禦書房。

禦書房裏，東方翊用朱砂筆在羅凡的飛鴿傳書上寫了一個字——-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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