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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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思雅。
雖然給人印象一直是怯怯生生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特點。但是七橙自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就覺得她給人的印象很違和。
就好像，她現在給別人的印象，只是她的保護色而已。
七橙並沒有依據，就只是單純的直感。
直感這種東西，雖然不能作為既定事實來參考。但是她過去的人生、經驗和所學的一切，已將她鍛煉的非常敏銳。
——當然，聶思雅是否給自己加了一道“保護色”，恐怕要等到她露出獠牙的時候才知道。
夏麗芳雖然表現欲強得有些過於愚蠢，但還是為她做了一件好事。
那就是問出了聶思雅是專攻心理學的學術者。
七橙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覺得，學心理學的，如果不是怪物，那就是鬼畜。
反正，絕對不能當做一般人來評估。
而往往不能立即評估的對手，都會是潛在威脅。
有威脅就一定要排除，如果無法排除，那就想辦法拉攏。
這六人當中，七橙認為最難對付的，就是聶思雅。那麽，不如從一開始就把對立的可能性排除掉，將她變成己方的人。
所以她做了一系列準備，還順手利用了一下那位“勤懇”的中年貴婦。
然而——
◇
“唷！……不打算裝病了麽？”
“……”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這個，自帶光環的明星，七橙有些被刺得睜不開眼。
這就是夏凜對七橙說的第一句話。
還是用這麽直截了當的口氣。
還是用這麽和藹友善的笑容。
——簡直讓她火大。
“我進來咯。”
這家夥不顧七橙的意願，像條蛇一樣，很是巧妙地從門縫滑了進來。
“有何貴幹？”
七橙確認門外沒人監視這邊後，趕緊將門關上。看向正盯著她淩亂床鋪的夏凜，很是沒好氣說。
“阿姨說你不打算覆活了？”
“……啊。”
“——那是騙人的吧。”
夏凜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雙臂交叉，定定註視她眼。
那雙眼過於澄澈，過於清靈，讓七橙不由地回避開視線。
“……你愛信不信。”
“呼啊~”
夏凜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後，擡起頭，高呼著：“神啊，請降臨此處！”
七橙：“……！”
在這個時間點，她把神叫過來，莫非是想……
七橙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狠戾起來，但夏凜也假裝沒看到。
神很快出現，顯得很不耐煩：“幹嘛？！又要衛生紙嗎！”
當他發現夏凜也在七橙房間時，表情瞬時愕住。
夏凜看著神，“神啊，請再說一遍，我們會參加這個覆活游戲的原因吧。”
神：“嘖……你們來到神域的時候，不是已經都跟你們說過了麽？”
夏凜：“可是輪到七橙來的時候，解說被夏女士打斷了啊。她都沒能聽到完整的說明呢。”
……完整的？
“真是的，真拿你們沒辦法。聽好了，你們之所以能來到這個神域，是因為你們自己‘不想死’。不管是事故死還是自殺死，在瀕臨死亡的一瞬間，潛意識裏但凡存在一點‘不甘心’，都會自己來到這個神域哦。”
七橙臉色已然有點不太好看了：“是……是這樣的麽……”
臥槽，她從沒聽說過還有這回事啊！
神大吼：“廢話！我們幹嘛要特意讓死人過來，並且還為他們準備覆活的平臺啊？你知道世界上每天死亡的基數有多少嗎！”
七橙：“那你們幹脆連這部分都無視掉不就好了？”
神撇撇嘴：“沒辦法啊，這是母神當初定下的，誰也無法更改。不過……”
他忽然笑得邪佞，“觀看你們這些人類為了覆活而勾心鬥角、不斷傷害，各種卑鄙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也挺有樂子的。”
七橙：“……”
夏凜：“……”
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神咳了一聲，沒好氣道：“總之！你們沒別的事了吧？真是的，下次不要因為這種破事就喊我啊，打擾我追番……”
他一邊抱怨，一邊消失了。
“——就是這樣。”夏凜笑笑。
七橙；“……”
沒想到還會有這層因由。
從她傷重直到死亡，在這漫長而又痛苦的幾個小時中，若說不甘心的情緒，那肯定是有的。
她並不懼怕死亡。
所以七橙來到神域後，覺得自己死就死了，也沒所謂——或者說，不用再回去那個痛苦的世界，這樣反而更好。
她的“不甘心”，是出於對獵殺她的人的憤怒。
就像草原上的獵豹，若是被獵人擊斃倒也罷了。一旦茍延殘喘下來，絕對會懷恨在心，並想著要報覆到天涯海角。
而這種情緒，也的確很容易和“求生欲”相混淆。
七橙重重嘆了口氣。
“那麽，你到我這來，就是想拆穿我麽？”七橙冷冷道。
“怎麽會。”夏凜聳聳肩，“我來，是希望你能當我的戀人。”
“……………………”
……她說啥？
……………………戀人？
“咦咦咦咦咦！”
嚇得七橙連連後退。
“你……你對我說這種話是認真的嗎！”
夏凜被她這麽純情的反應給逗笑了。
“當然，事關生死，怎麽可能是開玩笑呢。”
七橙一楞，過了一會兒，才咳著掩飾尷尬。
其實她現在也反應過來，對方是來邀請組隊的。
……不過，一般人會用這種容易引起生理極度不適的說法嗎？尤其還是在夏麗芳已經向所有人闡明這個戀愛游戲其實就是組隊通關的性質後？
不應該會說，“希望你當我隊友”麽？？？
“為……為什麽……你會找上我？”七橙弱弱地問。
雖然她和夏麗芳都是屬於“先觀察一陣子”的謹慎派，但考慮神所說的“盡快通關會對第二關有益”的條件，也會存在立即行動的“效率派”。
而且越早挑同伴，越有利。
下手晚了，就只能撿別人挑剩下的——這個道理，七橙也不是不明白。
問題是，這個陽光女孩為什麽會找上她？
如果是夏麗芳那種人，還可以理解。
這個夏凜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也就是說，七橙從潛意識裏就覺得，應該和這種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的確，如果七橙運用上以前所學的所有知識（手段），她的確是一匹黑馬——這絕不是自誇。
但問題是，自從她來到神域後，並不像夏麗芳那樣特別張揚。也不像聶思雅那樣，過分將自己變成“透明人”。
她一直介於“強”與“弱”之間，高效的維系著之間的平衡。好讓她自己給別人的印象，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就算她是著名的藝人，有很多人脈關系，也不可能獲知七橙的真正背景的。
所以，如果只是通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七橙怎麽想也想不通，她會第一個來找自己的理由。
七橙撓著臉，試探著問她：“你看……你、你是大明星，身價、背景都如此完美，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念的也不是名校，書讀得也不是很好……我想不通……像你這樣的人找上我的理由……”
“呼啊。”
夏凜又嘆了口氣。
雖然她沒明說，但是那種嘆氣的方式，明擺著就是在說“裝，你接著裝”，讓七橙有一種被她吃定的感覺，心裏很不爽。
夏凜靠近她。
身高只有一米六二的七橙，不得不稍稍擡起頭，仰望著這個一米七的女人。
“考慮到後續關卡的未知性，6個人當中，我認為如果是和這3個人中的某一位合作，應該會降低破關難度。”
夏凜豎起三根手指。
“你，夏女士和聶小姐——就是理想的三人。”
七橙暗中一驚。
她重新審視著這個陽光女孩。
……看來，她不只是徒有外表而已。
夏凜接著說：“從表象來看，夏女士應該是最搶手的。但她都說我是花瓶了，所以pass。”
“……”
果然是聽出來了啊，夏麗芳的指桑罵槐。
表面是讓男人的形勢一下子變得不利，其實，她也順便把最搶手的夏凜給扳倒了。
對於絕大多數市民來說，都會對藝人——尤其是當紅明星有一種順風順水的印象。認為他們的光鮮全是靠臉，忽視了他們背後的付出。
不過，也的確有一部分很紅的藝人的確是靠臉，不像以前那些老演員，是真的靠實力派的演技在撐場。
所以在夏麗芳說了那番話後，也不難想象他們對夏凜這種“外表光鮮華麗”的“小屁孩”保持著怎樣的態度。
尤其是女人這種生物，對同性的仇視心裏不是一般的旺盛。
而男性，應該不會太為這種事所影響。但如果考慮“只能選一個人來幫助自己共同攻略游戲”這個先決條件的話，那就難說了。
是選擇夏麗芳這種“靠自己的能力成為上位者”的人，還是選擇夏凜這種“靠長相成為上位者”的人，結果不言而喻。
當然，如此偏見會對夏凜很不公平。畢竟人們都還沒有了解她的全部，就給她貼上這種標簽了。
不過，越是在這種游戲裏，越會這樣勢利無情。
夏凜自己也很明白。
她接著說：“聶小姐給我的感覺不大舒服，我不考慮。所以……”
“所以，”七橙冷冷接過她的話，“排除法，你就只好挑我了？”
夏凜笑道：“傷到你的自尊心了嗎？”
“……並沒有。”
——其實，的確有點傷到。
夏凜笑了笑，才說：“你沒有必要不高興喔，因為我一開始就不考慮他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選的是你。理想情況是3人中的一個，但是於我來說，最理想的，就只有你一個。”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因為你問我理由，我才這麽細致說明的。不過……聽起來的確像是排除法才選的你呢……抱歉，我完全沒這意思。”
“為什麽不考慮聶思雅？”
在七橙看來，學心理學的應該能派上很大用場，這點其他人應該也不難想象到。
“難道你嫉妒人家是研究生哦？”七橙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不是，你不要以為明星的學歷就都是低的。唔……應該算是我的‘經驗談’吧。”
“哈？”
經驗談？莫非她以前被女人甩過，所以心裏有陰影？
應該不會吧……她長得這麽好看甩別人還差不多，有哪個人舍得踢了她啊……
七橙現在的表情很好猜，她的想法一展無遺。
夏凜凝視了她一會，微笑著問她：“七橙，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如何？”
“……啊？”怎麽突然問這個？
“照直說，沒關系。”
“長得很好看……”
“謝謝。還有？”
“呃……給人感覺挺隨和？”
這顯然不是夏凜想聽的。
她催促：“還有？”
“還有……？”
夏凜嘆了口氣，直接公布答案：“——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如果不考慮我在演藝界的影響力的話，所有見到我的人，無一不是這種想法。事實上，也沒錯。我雖然就快滿20歲了，但是在你們眼裏，20歲也仍然屬於‘孩子’的範疇吧？更別說我的長相會給人‘年齡更小’的印象。”
“……”無言以對是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想要傳達給她什麽。
“七橙，我家是演藝世家。我可是從兩歲開始就已經在拍戲了。大部分人都是從23到25歲開始正式接觸社會，從而積累真正的社會（人生）經驗的，對吧？可我從兩歲開始，就已經在累積這些經驗了哦？你應該也不難想象，我們這個圈子魚龍混雜，跟社會系統一樣，甚至比社會系統還要覆雜。所以，對社會系統的修行往往也比常人涉水要深。”
“……”
“也就是說，我已經有十七八年的社會閱歷了。吃飯的時候，夏女士說過，她是從28歲開始白手起家，直到現在已經有17年的人生經驗。而我，還比她多了一年哦？是‘人生’的大前輩了呢。”
她要不說，還真看不出。
但是七橙相信。
因為她自己不也是一樣。
從5歲的時候開始，就……
“所以啊，七橙，作為‘人生的大前輩’給你個忠告——絕對不要輕信一個人的外表！”
“……哈？”
她並沒有輕信……
“尤其是女人。”
七橙楞住。
夏凜說：“我在理解這是‘生存競爭’後，就一直謹慎考慮我的隊友。人的腐化是非常快的，尤其是在這種充滿欲望的罪域裏，即便是聖人也會墮轉的，更不用說是處於這種環境下的普通人了。”
“……”
“當一個人在置身於利益誘因下的情況時，他們只會對自己最忠誠。在演藝圈，我看過太多那種上位後就把踏板一腳踹開的例子了。這個游戲的規則你也看了，是允許變更一次隊友的。那麽你的隊友一旦覺得你不再能為他提供價值，他可是會隨時背叛的。”
“……”這一點，七橙完全同意。
“我不是對聶小姐存在偏見。但學心理學的人，更懂得利用這種優勢。而且因為他們的心態早已異於常人，背叛別人於他們而言，根本不會感到痛苦。學心理學的，就是有這麽逆天的心理建設。因為他們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調節。否則——心靈早就崩毀了。”
七橙輕輕嘆了一口氣。
夏凜就當她是同意自己的觀點了，聳了聳肩，接著說：“我可不想到時只能怪自己沒眼光而自怨自艾。所以我不選擇她，風險太高了——尤其還是在勝利條件極為苛刻的環境下。”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環境裏，想必大家還能保留心地純良的一面吧，她補充道。
所以，哪怕學心理學的人對觀測人心有絕大優勢，她也不考慮聶思雅當隊友。
七橙摸著下巴，“……原來如此，所以你才不考慮聶思雅的啊。”
“嗯？莫非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是聶小姐了？那麽聽過我的話後，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夏凜一臉期待。
就好像搖著尾巴的小狗一樣，等著七橙說是。
七橙嘆氣。
被對方說中，現在反而不好回答了。
夏凜笑了笑，為了不再讓她窘迫，她又主動開啟話匣子：“其實，剛才那個理由，只是在聽過大家自我介紹後的論證理由。最開始是覺得，聶小姐太過冷靜了，冷靜得有些異常。”
“……哦？”
“她給人的感覺，一直是怯怯懦懦的，對吧？但是，這樣的女孩子，在身處這樣的環境裏，竟然沒有一絲慌亂，你不覺得不太正常嗎？在被夏女士強制要求自我介紹時，她才第一次說話吧？我私下問過倪小姐，她來神域還是蠻早的。這麽長時間竟然一句話都不說，即便是性格內向的女生，也不可能一直這麽憋著吧？”
原來如此，倪倩那個笨蛋的確是會對夏凜這樣的明星言無不盡。而且，還是絕對察覺不出她搭話的真正目的的那種缺心眼。
“所以，你覺得她是故意給人這種印象的心機深沈的女孩嗎？”
“反正她給我的感覺不太舒服……”
沒想到在對聶思雅的認知上，會這麽快出現同伴。
“好吧，你不選擇聶思雅和大媽的理由我懂了。那麽，你為什麽選擇我呢？”
還是打從一開始就來咬她。
“因為你是我們這些人當中，第一個看破這個游戲本質的人。”夏凜定定註視著她，“而且還是在我們推敲游戲規則的具體深意時，你就已經意識到，這個游戲是有多麽‘惡劣’了。”
“……！”
——“……真是惡劣的規則……”
在神說明【離婚】和【再婚】規則的時候，她的確有這樣說過。
原來那聲嘀咕，她有註意到嗎？
“那個大媽以為她是第一個發現這個游戲本質的，還因此沾沾自喜。其實是你，只是你不張揚。所以你該明白，我想和你搭檔的原因了吧？”
“……”
“跟你在一起，就跟握著金手指沒什麽區別。”夏凜笑道。
跟她站著說話太累，七橙幹脆坐在床上，沒好氣道：“想和我組隊，還一上門就挑釁啊？”
——“唷！……不打算裝病了麽？”
哪有人會用這種開場白登門造訪的啊！
“而且你憑什麽認為我是在裝病？”
夏凜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嘆道：“我可是（資深）演員啊，別人是不是在演戲一眼就看穿了。不過我承認，這種說話方式是很失禮。我只是想讓你對我印象深刻而已。”
“……哈？”
“因為我發現，即便我是著名演員，也沒辦法引起你的興趣。夏女士也好，倪小姐也好，餘先生也好，還是沈默寡言的聶小姐也好，他們都對我‘有興趣’——無論是敵意，還是傾慕，還是別的什麽，至少他們有在關註我。只有你，完全把我當空氣。甚至我在你眼裏的存在感，還不如沒自信的匡先生。”
“……”她應該為此道歉麽？
“所以為了讓你能註視我，激怒你，我想就是給你強烈印象的最好方法了。”
“……”七橙嘴角猛抽。
沒想到，自己也有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一天。
“怎麽樣？我夠資格成為你的隊友嗎？”夏凜笑著問。
“……”
“……也是，你還要再考慮考慮，才能做出決定。沒關系，我會等你。為表誠意，我不會再找別人談，更不會接受別人的邀請。”
“餵……”
“而我也會將我掌握的情報共享給你。”
“你這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啊……你該不會以為憑這種程度我就會答應你了吧？”
“當然不是。決定權在你手裏。如果你最終選擇了別人，也只能說明我能力不足，不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不會為此抱怨的。”
“……”
她說的是真的。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
七橙在黑暗世界裏摸打滾爬這麽多年，還是能夠分辨出，對方究竟是戴著假面，還是真正坦誠的。
老實說，被夏凜如此真誠地註視，讓七橙有些不敢直視。
她實在太過明亮，明亮得完全沒有半點瑕疵，實在不知道叫七橙要怎麽應對。
就好像太陽，雖溫暖，但若是靠的太近，自己也會被灼傷。
如果她是夏麗芳那種有著“惡”一面的人，她倒是更善於應付。
七橙的沈默，更像是一種痛苦的掙紮，一種難以言喻的糾結。
夏凜看著這樣的她，看了很久，才淡淡說：“對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夏女士在告知所有人這個游戲的意義時，你為什麽會評價她‘蠢貨’呢？”
“……這也被你聽到了啊？”
“沒聽到，我是讀唇知道的。”她笑了笑，“我不是說了嗎，我從知道游戲規則後，就選擇了你。”
七橙揉了揉頭發，事到如今，只是這種程度的攤牌，也無所謂了。
“她太急於表現自我了。在生存游戲中，從來都是弱勢群體更容易抱團。”
夏凜一拍手，“明白了！如果一下子就表現得太高人一等的話，很容易樹敵。”
七橙點了點頭，“出於人的心理，都會排除異己。那麽，何為‘異己’？當然是比自己更聰明、更優秀、更容易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了。夏麗芳一開始就針對你，也是這個原因。因為她雖然表現出一副事業強人、人生贏家的態度。但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那點成就在你面前，根本連頭都擡不起來。”
“你這麽誇我，我好高興。”夏凜毫不做作地笑著說。
反倒是七橙，被她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所、所以，看著那家夥像是成了這群人的領導人，實際上那些拍她馬屁的人心裏還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呢。尤其是與她的際遇，有著強烈反差的人。”
“你是指餘先生和匡先生吧？匡先生我能感覺得出，他對夏女士有著明顯的敵意。而餘先生，雖然表面恭維她，不過他內心似乎和你說的一樣，並不是真心尊重她的。”
夏凜摸著下巴，“既然是靠業績吃飯的銷售，滑頭些也是正常的。不過，七橙。”
……這家夥就連對比自己小一歲的聶思雅都尊稱“聶小姐”，卻偏偏直呼自己名字。
老實講，每次被她叫自己名字時，內心總有一種仿似觸電般、讓她很不知所謂的感覺。
七橙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回應她：“……啊。”
“餘先生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跟夏女士搞起來了喲？”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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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思雅。
雖然給人印象一直是怯怯生生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特點。但是七橙自從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就覺得她給人的印象很違和。
就好像，她現在給別人的印象，只是她的保護色而已。
七橙並沒有依據，就只是單純的直感。
直感這種東西，雖然不能作為既定事實來參考。但是她過去的人生、經驗和所學的一切，已將她鍛煉的非常敏銳。
——當然，聶思雅是否給自己加了一道“保護色”，恐怕要等到她露出獠牙的時候才知道。
夏麗芳雖然表現欲強得有些過於愚蠢，但還是為她做了一件好事。
那就是問出了聶思雅是專攻心理學的學術者。
七橙從以前開始就一直覺得，學心理學的，如果不是怪物，那就是鬼畜。
反正，絕對不能當做一般人來評估。
而往往不能立即評估的對手，都會是潛在威脅。
有威脅就一定要排除，如果無法排除，那就想辦法拉攏。
這六人當中，七橙認為最難對付的，就是聶思雅。那麽，不如從一開始就把對立的可能性排除掉，將她變成己方的人。
所以她做了一系列準備，還順手利用了一下那位“勤懇”的中年貴婦。
然而——
◇
“唷！……不打算裝病了麽？”
“……”
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這個，自帶光環的明星，七橙有些被刺得睜不開眼。
這就是夏凜對七橙說的第一句話。
還是用這麽直截了當的口氣。
還是用這麽和藹友善的笑容。
——簡直讓她火大。
“我進來咯。”
這家夥不顧七橙的意願，像條蛇一樣，很是巧妙地從門縫滑了進來。
“有何貴幹？”
七橙確認門外沒人監視這邊後，趕緊將門關上。看向正盯著她淩亂床鋪的夏凜，很是沒好氣說。
“阿姨說你不打算覆活了？”
“……啊。”
“——那是騙人的吧。”
夏凜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雙臂交叉，定定註視她眼。
那雙眼過於澄澈，過於清靈，讓七橙不由地回避開視線。
“……你愛信不信。”
“呼啊~”
夏凜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後，擡起頭，高呼著：“神啊，請降臨此處！”
七橙：“……！”
在這個時間點，她把神叫過來，莫非是想……
七橙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狠戾起來，但夏凜也假裝沒看到。
神很快出現，顯得很不耐煩：“幹嘛？！又要衛生紙嗎！”
當他發現夏凜也在七橙房間時，表情瞬時愕住。
夏凜看著神，“神啊，請再說一遍，我們會參加這個覆活游戲的原因吧。”
神：“嘖……你們來到神域的時候，不是已經都跟你們說過了麽？”
夏凜：“可是輪到七橙來的時候，解說被夏女士打斷了啊。她都沒能聽到完整的說明呢。”
……完整的？
“真是的，真拿你們沒辦法。聽好了，你們之所以能來到這個神域，是因為你們自己‘不想死’。不管是事故死還是自殺死，在瀕臨死亡的一瞬間，潛意識裏但凡存在一點‘不甘心’，都會自己來到這個神域哦。”
七橙臉色已然有點不太好看了：“是……是這樣的麽……”
臥槽，她從沒聽說過還有這回事啊！
神大吼：“廢話！我們幹嘛要特意讓死人過來，並且還為他們準備覆活的平臺啊？你知道世界上每天死亡的基數有多少嗎！”
七橙：“那你們幹脆連這部分都無視掉不就好了？”
神撇撇嘴：“沒辦法啊，這是母神當初定下的，誰也無法更改。不過……”
他忽然笑得邪佞，“觀看你們這些人類為了覆活而勾心鬥角、不斷傷害，各種卑鄙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也挺有樂子的。”
七橙：“……”
夏凜：“……”
意識到自己多嘴了，神咳了一聲，沒好氣道：“總之！你們沒別的事了吧？真是的，下次不要因為這種破事就喊我啊，打擾我追番……”
他一邊抱怨，一邊消失了。
“——就是這樣。”夏凜笑笑。
七橙；“……”
沒想到還會有這層因由。
從她傷重直到死亡，在這漫長而又痛苦的幾個小時中，若說不甘心的情緒，那肯定是有的。
她並不懼怕死亡。
所以七橙來到神域後，覺得自己死就死了，也沒所謂——或者說，不用再回去那個痛苦的世界，這樣反而更好。
她的“不甘心”，是出於對獵殺她的人的憤怒。
就像草原上的獵豹，若是被獵人擊斃倒也罷了。一旦茍延殘喘下來，絕對會懷恨在心，並想著要報覆到天涯海角。
而這種情緒，也的確很容易和“求生欲”相混淆。
七橙重重嘆了口氣。
“那麽，你到我這來，就是想拆穿我麽？”七橙冷冷道。
“怎麽會。”夏凜聳聳肩，“我來，是希望你能當我的戀人。”
“……………………”
……她說啥？
……………………戀人？
“咦咦咦咦咦！”
嚇得七橙連連後退。
“你……你對我說這種話是認真的嗎！”
夏凜被她這麽純情的反應給逗笑了。
“當然，事關生死，怎麽可能是開玩笑呢。”
七橙一楞，過了一會兒，才咳著掩飾尷尬。
其實她現在也反應過來，對方是來邀請組隊的。
……不過，一般人會用這種容易引起生理極度不適的說法嗎？尤其還是在夏麗芳已經向所有人闡明這個戀愛游戲其實就是組隊通關的性質後？
不應該會說，“希望你當我隊友”麽？？？
“為……為什麽……你會找上我？”七橙弱弱地問。
雖然她和夏麗芳都是屬於“先觀察一陣子”的謹慎派，但考慮神所說的“盡快通關會對第二關有益”的條件，也會存在立即行動的“效率派”。
而且越早挑同伴，越有利。
下手晚了，就只能撿別人挑剩下的——這個道理，七橙也不是不明白。
問題是，這個陽光女孩為什麽會找上她？
如果是夏麗芳那種人，還可以理解。
這個夏凜和她，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也就是說，七橙從潛意識裏就覺得，應該和這種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的確，如果七橙運用上以前所學的所有知識（手段），她的確是一匹黑馬——這絕不是自誇。
但問題是，自從她來到神域後，並不像夏麗芳那樣特別張揚。也不像聶思雅那樣，過分將自己變成“透明人”。
她一直介於“強”與“弱”之間，高效的維系著之間的平衡。好讓她自己給別人的印象，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就算她是著名的藝人，有很多人脈關系，也不可能獲知七橙的真正背景的。
所以，如果只是通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七橙怎麽想也想不通，她會第一個來找自己的理由。
七橙撓著臉，試探著問她：“你看……你、你是大明星，身價、背景都如此完美，而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念的也不是名校，書讀得也不是很好……我想不通……像你這樣的人找上我的理由……”
“呼啊。”
夏凜又嘆了口氣。
雖然她沒明說，但是那種嘆氣的方式，明擺著就是在說“裝，你接著裝”，讓七橙有一種被她吃定的感覺，心裏很不爽。
夏凜靠近她。
身高只有一米六二的七橙，不得不稍稍擡起頭，仰望著這個一米七的女人。
“考慮到後續關卡的未知性，6個人當中，我認為如果是和這3個人中的某一位合作，應該會降低破關難度。”
夏凜豎起三根手指。
“你，夏女士和聶小姐——就是理想的三人。”
七橙暗中一驚。
她重新審視著這個陽光女孩。
……看來，她不只是徒有外表而已。
夏凜接著說：“從表象來看，夏女士應該是最搶手的。但她都說我是花瓶了，所以pass。”
“……”
果然是聽出來了啊，夏麗芳的指桑罵槐。
表面是讓男人的形勢一下子變得不利，其實，她也順便把最搶手的夏凜給扳倒了。
對於絕大多數市民來說，都會對藝人——尤其是當紅明星有一種順風順水的印象。認為他們的光鮮全是靠臉，忽視了他們背後的付出。
不過，也的確有一部分很紅的藝人的確是靠臉，不像以前那些老演員，是真的靠實力派的演技在撐場。
所以在夏麗芳說了那番話後，也不難想象他們對夏凜這種“外表光鮮華麗”的“小屁孩”保持著怎樣的態度。
尤其是女人這種生物，對同性的仇視心裏不是一般的旺盛。
而男性，應該不會太為這種事所影響。但如果考慮“只能選一個人來幫助自己共同攻略游戲”這個先決條件的話，那就難說了。
是選擇夏麗芳這種“靠自己的能力成為上位者”的人，還是選擇夏凜這種“靠長相成為上位者”的人，結果不言而喻。
當然，如此偏見會對夏凜很不公平。畢竟人們都還沒有了解她的全部，就給她貼上這種標簽了。
不過，越是在這種游戲裏，越會這樣勢利無情。
夏凜自己也很明白。
她接著說：“聶小姐給我的感覺不大舒服，我不考慮。所以……”
“所以，”七橙冷冷接過她的話，“排除法，你就只好挑我了？”
夏凜笑道：“傷到你的自尊心了嗎？”
“……並沒有。”
——其實，的確有點傷到。
夏凜笑了笑，才說：“你沒有必要不高興喔，因為我一開始就不考慮他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選的是你。理想情況是3人中的一個，但是於我來說，最理想的，就只有你一個。”
她嘆了口氣，接著道：“因為你問我理由，我才這麽細致說明的。不過……聽起來的確像是排除法才選的你呢……抱歉，我完全沒這意思。”
“為什麽不考慮聶思雅？”
在七橙看來，學心理學的應該能派上很大用場，這點其他人應該也不難想象到。
“難道你嫉妒人家是研究生哦？”七橙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不是，你不要以為明星的學歷就都是低的。唔……應該算是我的‘經驗談’吧。”
“哈？”
經驗談？莫非她以前被女人甩過，所以心裏有陰影？
應該不會吧……她長得這麽好看甩別人還差不多，有哪個人舍得踢了她啊……
七橙現在的表情很好猜，她的想法一展無遺。
夏凜凝視了她一會，微笑著問她：“七橙，你對我的第一印象如何？”
“……啊？”怎麽突然問這個？
“照直說，沒關系。”
“長得很好看……”
“謝謝。還有？”
“呃……給人感覺挺隨和？”
這顯然不是夏凜想聽的。
她催促：“還有？”
“還有……？”
夏凜嘆了口氣，直接公布答案：“——根本就還是個孩子。如果不考慮我在演藝界的影響力的話，所有見到我的人，無一不是這種想法。事實上，也沒錯。我雖然就快滿20歲了，但是在你們眼裏，20歲也仍然屬於‘孩子’的範疇吧？更別說我的長相會給人‘年齡更小’的印象。”
“……”無言以對是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想要傳達給她什麽。
“七橙，我家是演藝世家。我可是從兩歲開始就已經在拍戲了。大部分人都是從23到25歲開始正式接觸社會，從而積累真正的社會（人生）經驗的，對吧？可我從兩歲開始，就已經在累積這些經驗了哦？你應該也不難想象，我們這個圈子魚龍混雜，跟社會系統一樣，甚至比社會系統還要覆雜。所以，對社會系統的修行往往也比常人涉水要深。”
“……”
“也就是說，我已經有十七八年的社會閱歷了。吃飯的時候，夏女士說過，她是從28歲開始白手起家，直到現在已經有17年的人生經驗。而我，還比她多了一年哦？是‘人生’的大前輩了呢。”
她要不說，還真看不出。
但是七橙相信。
因為她自己不也是一樣。
從5歲的時候開始，就……
“所以啊，七橙，作為‘人生的大前輩’給你個忠告——絕對不要輕信一個人的外表！”
“……哈？”
她並沒有輕信……
“尤其是女人。”
七橙楞住。
夏凜說：“我在理解這是‘生存競爭’後，就一直謹慎考慮我的隊友。人的腐化是非常快的，尤其是在這種充滿欲望的罪域裏，即便是聖人也會墮轉的，更不用說是處於這種環境下的普通人了。”
“……”
“當一個人在置身於利益誘因下的情況時，他們只會對自己最忠誠。在演藝圈，我看過太多那種上位後就把踏板一腳踹開的例子了。這個游戲的規則你也看了，是允許變更一次隊友的。那麽你的隊友一旦覺得你不再能為他提供價值，他可是會隨時背叛的。”
“……”這一點，七橙完全同意。
“我不是對聶小姐存在偏見。但學心理學的人，更懂得利用這種優勢。而且因為他們的心態早已異於常人，背叛別人於他們而言，根本不會感到痛苦。學心理學的，就是有這麽逆天的心理建設。因為他們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調節。否則——心靈早就崩毀了。”
七橙輕輕嘆了一口氣。
夏凜就當她是同意自己的觀點了，聳了聳肩，接著說：“我可不想到時只能怪自己沒眼光而自怨自艾。所以我不選擇她，風險太高了——尤其還是在勝利條件極為苛刻的環境下。”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環境裏，想必大家還能保留心地純良的一面吧，她補充道。
所以，哪怕學心理學的人對觀測人心有絕大優勢，她也不考慮聶思雅當隊友。
七橙摸著下巴，“……原來如此，所以你才不考慮聶思雅的啊。”
“嗯？莫非你從一開始就決定好是聶小姐了？那麽聽過我的話後，是不是改變主意了？”
夏凜一臉期待。
就好像搖著尾巴的小狗一樣，等著七橙說是。
七橙嘆氣。
被對方說中，現在反而不好回答了。
夏凜笑了笑，為了不再讓她窘迫，她又主動開啟話匣子：“其實，剛才那個理由，只是在聽過大家自我介紹後的論證理由。最開始是覺得，聶小姐太過冷靜了，冷靜得有些異常。”
“……哦？”
“她給人的感覺，一直是怯怯懦懦的，對吧？但是，這樣的女孩子，在身處這樣的環境裏，竟然沒有一絲慌亂，你不覺得不太正常嗎？在被夏女士強制要求自我介紹時，她才第一次說話吧？我私下問過倪小姐，她來神域還是蠻早的。這麽長時間竟然一句話都不說，即便是性格內向的女生，也不可能一直這麽憋著吧？”
原來如此，倪倩那個笨蛋的確是會對夏凜這樣的明星言無不盡。而且，還是絕對察覺不出她搭話的真正目的的那種缺心眼。
“所以，你覺得她是故意給人這種印象的心機深沈的女孩嗎？”
“反正她給我的感覺不太舒服……”
沒想到在對聶思雅的認知上，會這麽快出現同伴。
“好吧，你不選擇聶思雅和大媽的理由我懂了。那麽，你為什麽選擇我呢？”
還是打從一開始就來咬她。
“因為你是我們這些人當中，第一個看破這個游戲本質的人。”夏凜定定註視著她，“而且還是在我們推敲游戲規則的具體深意時，你就已經意識到，這個游戲是有多麽‘惡劣’了。”
“……！”
——“……真是惡劣的規則……”
在神說明【離婚】和【再婚】規則的時候，她的確有這樣說過。
原來那聲嘀咕，她有註意到嗎？
“那個大媽以為她是第一個發現這個游戲本質的，還因此沾沾自喜。其實是你，只是你不張揚。所以你該明白，我想和你搭檔的原因了吧？”
“……”
“跟你在一起，就跟握著金手指沒什麽區別。”夏凜笑道。
跟她站著說話太累，七橙幹脆坐在床上，沒好氣道：“想和我組隊，還一上門就挑釁啊？”
——“唷！……不打算裝病了麽？”
哪有人會用這種開場白登門造訪的啊！
“而且你憑什麽認為我是在裝病？”
夏凜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嘆道：“我可是（資深）演員啊，別人是不是在演戲一眼就看穿了。不過我承認，這種說話方式是很失禮。我只是想讓你對我印象深刻而已。”
“……哈？”
“因為我發現，即便我是著名演員，也沒辦法引起你的興趣。夏女士也好，倪小姐也好，餘先生也好，還是沈默寡言的聶小姐也好，他們都對我‘有興趣’——無論是敵意，還是傾慕，還是別的什麽，至少他們有在關註我。只有你，完全把我當空氣。甚至我在你眼裏的存在感，還不如沒自信的匡先生。”
“……”她應該為此道歉麽？
“所以為了讓你能註視我，激怒你，我想就是給你強烈印象的最好方法了。”
“……”七橙嘴角猛抽。
沒想到，自己也有能被別人牽著鼻子走的一天。
“怎麽樣？我夠資格成為你的隊友嗎？”夏凜笑著問。
“……”
“……也是，你還要再考慮考慮，才能做出決定。沒關系，我會等你。為表誠意，我不會再找別人談，更不會接受別人的邀請。”
“餵……”
“而我也會將我掌握的情報共享給你。”
“你這有點道德綁架的意思啊……你該不會以為憑這種程度我就會答應你了吧？”
“當然不是。決定權在你手裏。如果你最終選擇了別人，也只能說明我能力不足，不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不會為此抱怨的。”
“……”
她說的是真的。
看她的眼神就知道。
七橙在黑暗世界裏摸打滾爬這麽多年，還是能夠分辨出，對方究竟是戴著假面，還是真正坦誠的。
老實說，被夏凜如此真誠地註視，讓七橙有些不敢直視。
她實在太過明亮，明亮得完全沒有半點瑕疵，實在不知道叫七橙要怎麽應對。
就好像太陽，雖溫暖，但若是靠的太近，自己也會被灼傷。
如果她是夏麗芳那種有著“惡”一面的人，她倒是更善於應付。
七橙的沈默，更像是一種痛苦的掙紮，一種難以言喻的糾結。
夏凜看著這樣的她，看了很久，才淡淡說：“對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夏女士在告知所有人這個游戲的意義時，你為什麽會評價她‘蠢貨’呢？”
“……這也被你聽到了啊？”
“沒聽到，我是讀唇知道的。”她笑了笑，“我不是說了嗎，我從知道游戲規則後，就選擇了你。”
七橙揉了揉頭發，事到如今，只是這種程度的攤牌，也無所謂了。
“她太急於表現自我了。在生存游戲中，從來都是弱勢群體更容易抱團。”
夏凜一拍手，“明白了！如果一下子就表現得太高人一等的話，很容易樹敵。”
七橙點了點頭，“出於人的心理，都會排除異己。那麽，何為‘異己’？當然是比自己更聰明、更優秀、更容易威脅到自己地位的人了。夏麗芳一開始就針對你，也是這個原因。因為她雖然表現出一副事業強人、人生贏家的態度。但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那點成就在你面前，根本連頭都擡不起來。”
“你這麽誇我，我好高興。”夏凜毫不做作地笑著說。
反倒是七橙，被她弄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所、所以，看著那家夥像是成了這群人的領導人，實際上那些拍她馬屁的人心裏還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呢。尤其是與她的際遇，有著強烈反差的人。”
“你是指餘先生和匡先生吧？匡先生我能感覺得出，他對夏女士有著明顯的敵意。而餘先生，雖然表面恭維她，不過他內心似乎和你說的一樣，並不是真心尊重她的。”
夏凜摸著下巴，“既然是靠業績吃飯的銷售，滑頭些也是正常的。不過，七橙。”
……這家夥就連對比自己小一歲的聶思雅都尊稱“聶小姐”，卻偏偏直呼自己名字。
老實講，每次被她叫自己名字時，內心總有一種仿似觸電般、讓她很不知所謂的感覺。
七橙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回應她：“……啊。”
“餘先生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跟夏女士搞起來了喲？”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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