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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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為了處理好妥善安置貓咪的各項事宜,大傷剛剛初步愈合的蘇小熊同學頂著凜冽的北風從獸醫院到貓咪救助站到社區,四處奔走勞碌。

外表可愛身體健康的兄弟姐妹都找到了適宜的去處,剩下最後的一只腿部有傷的小貓寶寶不是太配合蘇警官的“工作”,任性地將自己當做貓形強力膠膏藥,黏在蘇小熊的懷裏不肯挪動。

黃色的小貓被蘇易命名為小香蕉,香蕉君最終有幸夥同不堪忍受凍餓之苦的蘇警官一起窩在學霸住處的走廊裏熟睡。

寒冷的過堂風促使香蕉君拼勁全力跳出竹籃,但它企圖鉆入蘇易柔軟懷抱取暖安睡的舉動,卻遭遇了命運的狠狠嘲弄。

它貓生中最淒慘的事故就這樣驟然降臨,脆弱的小尾巴被疲憊交加的小衰熊殘忍壓住,淒慘的哀鳴在空曠的樓道裏面反覆回蕩。

這場繼前爪受傷之後最嚴重的貓身意外傷害,讓香蕉君對肇事熊的態度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還稱不上犀利的目光裏面寫滿了“那是我全身最帥氣的部分了,本來打算為之上保險的啊,你要負責啊混蛋!”

此刻在學霸溫暖的住處,小香蕉君已經不再需要蘇小熊溫暖的懷抱了,拒絕被討好安撫的它傲嬌地獨自走開。留下蘇小熊尷尬地在窗邊撓著後腦。

窗外雪夜的天空是一種暗紅的深沈,月亮和星星都溜回家享受難得假期,只有窗外一片安逸靜謐的雪白苦苦支撐著蘇易看天看貓看風景的脆弱借口。

方淺羽正透過茶杯上的氤氳沖蘇易笑得清新愉悅,讓她頭上繃帶下滲出冷汗。

這樣一來,單挑胡蘿蔔君的恐懼變得愈加的清晰——對面的美女正惦記著自己吃下胡蘿蔔君之後的“美好表情”呢,退縮是不可能的了,關鍵時刻,頭皮要硬啊!

只見面前杯盞整齊羅列,蛋炒飯瑩潤可人,雞蛋湯鮮艷清亮,煎雞蛋金黃焦酥——簡直是雞蛋國花式少女組合初登場啊!

拋開其“由方學霸親手制作”這種很容易引起蘇小熊盲目崇拜的“高貴出身”,單單從外表上看,這三樣菜肴著實具有吸引吃貨的上佳賣相。

當前阻止蘇易立刻熊撲上去大塊朵頤的原因,除了裏面令熊無法直視的胡蘿蔔君之外,方淺羽溫潤柔和的目光絕對是更加重要的因素。

它喚醒了蘇易第一次在丁洛楓家吃晚飯的溫馨回想。

丁媽媽圍著一條畫著鮮艷牡丹圖案的圍裙,笑瞇瞇伸出一只手拎住剩下大半碗飯就妄想溜回房間打游戲的丁洛楓的耳朵,另一只手揮舞著一把木頭做的飯鏟,隨時準備給吃的眼睛晶亮如入天堂的蘇小熊裝滿新的一碗米飯。

蘇易回想起當年自己在丁洛楓噴火的目光註視下橫掃丁家飯桌的英雄氣概,再看看眼前自己捏著筷子輕輕撥弄米飯的局促與矜持。

果然是憶往昔崢嶸歲月,愁!退步了很多啊,真是懷念小學時代的自己。

方淺羽眼睜睜看蘇易專心盯著自己的碗楞神,筷子在裏面戳戳戳就是不知道在想什麽。

學霸優雅擡眼,對蘇易贈送白眼一打,卻麽有收到任何效果,只好自己先起身將茶幾上的巧克力放進儲物櫃,又找了花瓶將花束插好。

再轉身回來時,方淺羽欣慰點頭,吃胡蘿蔔會死星熊與晚飯之間的深情凝望已然宣告結束了。

本來鼓出尖的飯碗已經扁下去幾處小缺口,一只盛滿炒飯的勺子正被擎在蘇易的手中,讓後者臉上平添一絲慷慨就義的悲壯。

可是——眼睛裏波光粼粼的那是什麽,吃我做的東西有這麽痛苦?

方淺羽伸手,不悅地戳了戳蘇小熊鼓鼓的兩腮,“難以下咽是嗎?吃不下去可以吐出來,沒人強迫你!”

何止是難!以!下!咽!

簡直是見!血!封!喉!

外表過分鮮艷的事物往往有著經不起品嘗的內心啊!!

不知道明早陽光照耀大地之時,我是否還有命在,原來眼前的這三份毒物,就是傳說中名動天下之“最後的晚餐”!

“真——好吃!”

蘇易強忍住飆淚的沖動,從牙縫裏面擠出最動人的讚美,迎向學霸的目光流露出無盡的清澈真誠。

她眼角的餘光此時正不自覺地掃向方淺羽手裏的玫瑰花瓶——無論如何,一定不能輸給那個送花的混蛋!要在每一個細節上體現對淺淺的鼓勵與支持!

方淺羽靈活的手指從臉龐轉到蘇易的頭頂,輕輕拍撫,“乖,蘇易好可愛,有點像我小時候養的兔子。”

一口鮮血卡在蘇易喉頭,在她的拼死努力之下勉強未致洶湧噴薄。

結束了嗎,哪有那麽快,方學霸看起來不準備這麽輕易地放過小衰熊。

熊熊天真無辜默默含淚的大眼睛,成功喚醒了學霸童年飼養寵物的美好與溫馨。

後者已經決心讓自己玩的更加開心,溫柔接過蘇易手中的餐具,精心謀劃著另外一個淒絕人寰的“慘劇“。

“從前我養的那只小兔子,特別的乖,經常自己捧著個胡蘿蔔蹦過來,非要讓我餵給它呢。”裝滿胡蘿蔔炒飯的勺子溫柔地遞到了蘇小熊嘴邊。

是繼續捧場?還是保住性命!歷史的抉擇往往在生死兩難的境地裏發生——

“你確定當時不是你搶了小兔子的胡蘿蔔,非要餵給她吃麽?”蘇易嘴角抽搐的幅度已經讓她無法從容掩蓋內心的沸騰,但是遵循慣性的垂死掙紮依然小小聲說出口。

“啊,也有可能。不過具體兔兔的想法是什麽,我是不太清楚的,我只知道蘇易吃的這麽開心,飼餵起來真的很有成就感。”方淺羽好聽的聲音似小溪流淌著,惹得崩潰邊緣的蘇易又乖乖張開了嘴。

熊熊就這樣楞楞地接下一勺又一勺炒飯,只在全部意識被炒飯詭異的味道摧毀之前,模糊地感覺到哪裏不太對。

長達幾個世紀的晚飯歷程,早就讓蘇小熊的身心一起跌入了疲憊不堪的深淵。她連懇求借宿的話都木有出口,就夢游一般徑自走向浴室洗漱睡覺。

方學霸也並未多加留意,玩得盡興的她,最終還是將註意力轉向了自己的研究。

伸展一下餵飯餵到酸軟胳膊,走近寫字臺前隨手擰亮臺燈,鋪開設計草圖的架勢昭示著夜晚工作的開端。

“淺淺!!”

蘇易在前往浴室的路上突然回光返照般發出一聲驚呼,惹得方淺羽不耐煩地擡頭,“隨意詐屍是不禮貌的!”

“不是不是,我是想說,這個花放在這裏幾天就枯萎了吧?”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蘇小熊根本沒想著接方淺羽的茬,只把繃帶腦袋搖晃如撥浪鼓,熊掌得意地捏起那大捧玫瑰的花瓣,“我突然幫你想到了一種很好的處理這束花的方法。”

“有營養液且處理得當的話,還是能放幾天的——你想幹嘛?”方淺羽扭回身看著她,手肘隨意地支在桌邊,撐起下巴,臉部的線條在臺燈暖暖的背光之下顯得十分柔美。

“但是你不會覺得,將這麽美麗的植物放在家中,每天觀賞之餘還要忍受它日漸雕零枯萎的事實,是一種難忍的痛苦嗎?你沒有聽說過黛玉同學在收拾落花的時候都會咳血三升,以此昭示她對自己悲涼無助身世的感慨嗎?”

紅艷艷花瓣,一片片隨著蘇易無理取鬧的感慨掉落下來,但是肇事者的表情仍然是無限坦然,順便透著一股堅定執著的激昂。

方淺羽自認邏輯清晰心思縝密,雖然企圖認真理解,但仍敗在蘇小熊非地球生物的跳脫思維之上。

學霸無奈地摘下眼鏡,扶額認輸,“要吃你就吃吧,但是事先說明,吃下之後,後果自負。如果出現了什麽不良狀況,請你自己事先聯系救護的事宜,我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哎呀呀,怎麽可能是吃下去這麽粗俗且暴殄天物的做法!”

吃過你做的晚飯,到目前為止,我仍然沒有出現任何中毒現象。這已經是一種吉人天相的征兆了!咱簡直是百毒不侵體質!

要不是現在這麽撐了,就算真的讓我吃掉這些花,估計也沒什麽問題!

“我決定把這些放進浴缸裏,讓這溫馨的香氣縈繞在你的周身。”

熊掌捏下來的花瓣越來越多,蘇警官已經呈現出采摘園游客的風姿。

切,不就是要拿去玩水嘛,這麽啰嗦!

最終明了蘇小熊用意的方淺羽,決絕地轉身,不再理會蘇小熊辣手摧花的無聊行為,沈浸在公式數據帶給她的無限寧靜中。

得到默許的蘇小熊開心地將一大束花整個席卷而去,關上浴室門之前不忘了把頭探出來認真詢問,“這些到底是誰送的啊淺淺?”

千萬不要說是男朋友謝謝,今天命運對我的嘲弄已經足夠血腥,如果你堅持揭露真相的話,我真的沒有力氣自己撥打急救電話了。

“這個啊,吳景。就是那個一直在醫院照料你的——”

“好了我知道了!”蘇小熊不等聽完就憤而收回大頭。

方淺羽卻被蘇易的鄰家阿婆腔調逗樂了,忍不住用輕快的語氣調侃,“怎麽啦小熊同志,你也想要嗎?給你送花的男孩子應該有很多吧?”

“大意失荊州!”

蘇易是最典型的選擇性失聰癥患者,只截取信息當中最重要的部分。

她在方淺羽話音未落之前就咣當一聲用自己的大頭磕上浴室的門,在門後暗自不爽:唉,都怪最近疏於防範!

……

“淺淺。”

“淺淺?”

“淺淺!”

“淺——淺——”

漫長的千呼萬喚始不出來,讓蘇易的嗓音逐漸過渡到幽怨如鬼夜哭,睡在竹籃裏的小香蕉君都忍不住從夢中怒而翻身,鉆進坐墊被子的深處去。

“果然是要拋棄我了。唉,果然!”

蘇易化悲憤為沖動,嘩啦一下從浴缸中站起,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毛巾。

浴室的門此刻卻被突然打開,睡眼惺忪的方淺羽揉著眼睛走進來。

“咣當——!嘩啦——!”

驚慌到手足失控的蘇警官頓覺天旋地轉,苦澀的泡泡隨著她摔進浴缸的一瞬間灌滿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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