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葉霽就在他的身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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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郊區的公路上, 黑色豪華私家車內，坐在後座上的金路鳴單手托著臉，看著路邊不斷飛快向後倒退而去的綠化帶, 眼中一片陰鷙。
他腦海中的畫面依舊停留在破敗的教學樓走廊上, 那個偽裝成Omega的Alpha抱著葉霽從他身邊走過的畫面。
想著想著, 金路鳴突然捂著額頭笑了出來。
他的笑來得突然, 臉上還帶著森冷的寒意，讓前座的司機都不由從後視鏡上偷偷望他幾眼, 因為深知這小少爺脾氣不好，也不敢多問。
金路鳴的記憶倒回童年時期, 那時候母親還在世，他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
一天晚上, 父親和母親帶著他去參加一位大人物的長子的生日宴。
金崇明剛從軍隊退下來，準備正式進入政界，正是需要人脈和財力的時候，他和金路鳴的母親二人到處攀談, 結交權貴, 任由金路鳴一個人無聊地在晚宴上溜達。
那是一處造價極為昂貴的莊園，哪怕是金家這樣世代從軍從政的權貴之家, 也未必能住得起, 不過金路鳴並不感興趣，只覺得晚宴上那些端著酒杯談笑風生的大人虛偽無比，看都不想多看。
還有這場晚宴的主人公，葉家那個十二歲的長子，長得還不錯，可就是一副人人都欠他五百萬的表情，雖然金崇明鼓勵他去結識這位大公子, 可金路鳴偏偏要跟父親對著幹，避開人群，獨自跑到了花園裏。
雖然是夜裏，花園的燈將四周一片照得像白天一樣，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比起喧鬧的室內，金路鳴覺得呆在這裏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的目光在花園裏轉了一圈，被木質柵欄內豢養的各種各的奇異花卉吸引住了，蹲著看了半天，忍不住想伸手去折一朵出來。
他想，反正這裏的花那麽多，少一朵也不會有人註意到的。
手快要碰到花枝的時候，花圃裏突然傳出細聲細氣的說話聲：“不要摘它，花受傷了會哭的？”
金路鳴一驚，花成精了？
只見花叢一動，冒出一個金色的小腦袋來，慢吞吞地挪出了花圃，站到金路鳴的眼前。
原來是一個身高與金路鳴相仿的小孩，一雙罕見的碧色眼睛，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沾了點黑色的塵土，但是也絲毫不顯得邋遢，他的手上還提著迷你的小鏟子和小木桶，褲腳拉到膝蓋，露出兩截藕節一般的小腿，看起來就像是櫥窗裏擺著的最貴最精致的那一款洋娃娃。
金路鳴看著看著，臉就紅了，他故意氣那個小孩：“花才不會哭，花又不是人。”
“你不是花，你怎麽知道它不會哭？”小娃娃瞪了金路鳴一眼，水汪汪的綠葡萄眼睛並沒什麽威懾力，“你是誰家的小孩，我告訴你爸爸媽媽。”
“我又沒有真的摘花，你憑什麽告狀？”金路鳴看起來惱羞成怒，其實他一點都不生氣，就想逗對方玩，就在他在學校裏喜歡逗班上那個長得最可愛的小女生一樣。
“那……”小娃娃顯然也是被問住了，他思考了一下，說道，“那你不摘花了我也就不告狀了。”
金路鳴意猶未盡，覺得呆在這裏比和那些大人周旋有趣得多，如果這小花精是葉家的小主人，自己倒是願意花點心思與他處朋友。
“可是我沒有別的事情做啊，”金路鳴開始沒話找話，“我不想去裏面，只想在這裏呆著。”
小娃娃感同身受地點點頭，他就是因為嫌棄裏面太吵，媽媽才給了他一副小工具，讓他來花園裏種花玩。
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小娃娃慷慨地讓出了自己的小花鏟：“你可以和我在這裏一起種花。”
金路鳴嫌棄地看了那粉色手柄的花鏟一眼。
泥巴？狗都不玩。
一分鐘後，金路鳴在小娃娃的指揮下吭哧吭哧地挖著泥土，暗暗罵著臟話。
他抽空看了小娃娃一眼，這小鬼蹲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手裏的花苗，手腕腳踝都細細小小，說是女孩子也沒人會懷疑，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葉霽。”小娃娃的嗓音嫩聲嫩氣，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藕帶，脆嫩。
看來真的是葉家的孩子了，來的時候，金路鳴聽父親提起過葉家的四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年紀也差不多和他一樣大，他拍拍手上的泥巴，指指自己：“我叫金路鳴，你記住了。”
小葉霽乖乖地應了一聲，因為身體原因，他只能呆在家裏，除了哥哥姐姐也沒有別的朋友，遇到別的小朋友也是一件讓他很開心的事情。
“路鳴，我們要回去了！”房子門口傳來金路鳴母親的呼喚聲，她走到金路鳴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抱歉，讓你等這麽久。”
葉霽的存在引起了金夫人的註意，她笑著說道：“好可愛的小孩，你是誰家的小朋友呀？”
葉霽還沒回答，金路鳴就插了進來，拽著金夫人的手向屋子裏走去：“媽媽，別問了，我們回家吧。”
等到快走出花園的時候，金路鳴不禁回頭再看一眼花圃邊的小小身影，他在沖自己揮手道別。
等下一次吧，下一次再來的時候，問問他要不要和自己做朋友。
金路鳴暗暗地做了決定。
汽車在公路上一個急轉彎，金路鳴驟然從回憶中脫離，前方司機連聲道歉，金路鳴也沒心思跟他計較，他側臉繼續看風景，過去的事情到底是過去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去過葉家，記憶裏那個提著小桶玩泥巴的小娃娃也成了永遠的回憶。
他進入帝國首府大學的時候，心裏或許也抱了某種能與葉霽再次相遇的期待，而實際上這個過分卑微的願望居然也真的實現了。
可隨之而來的就是他知道了葉霽分化成了Alpha的事實。
而他記憶中那個嬌嬌弱弱很好欺負的小娃娃也長成了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一個孤僻的、傲慢的Alpha。
在開學式上，葉霽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站在臺上對大一新生發表講話，身邊站著的是大一新生代表的金路鳴。
然而葉霽已經完全記不得這個在童年時有過短暫交集的人。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笑容將花遞給了金路鳴，並轉身下臺。
金路鳴眼中不可磨滅的回憶原來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砰！頭頂響起一聲重擊，仿佛有巨石砸落在車頂上，讓金路鳴瞬間蒙了。
司機經驗老到，猛打方向盤轉了個彎，直接開到公路下的寬闊草地上。
金路鳴拉住車門把手，正打算下車看看是什麽情況時，頭上繼續傳來巨響，就像是有一把堅硬的錘子在一下一下地錘在車頂上。
顯然對方是想要用什麽工具打破車子讓他出來，意識到這一點，金路鳴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多大的本事，難道連軍用級別的金屬車身都能破壞掉嗎？
司機只是個普通人，沒經歷過這種場面，慌忙就想下車，卻被金路鳴大聲罵了一句：“慌什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麽……”
話音未落，號稱抗拉和屈服強度達到星艦級別的車身頂部便被砸出了一個凹陷，一只手穿進車身內，掰著裂口的邊緣猛力一拽。
金路鳴眼角抽動了一下。
所以頭頂上的這個人，剛才是沒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憑蠻力，赤手空拳就將車頂給砸出了一個坑來？
就在他楞神的功夫，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價值千萬星幣的豪華跑車，便被一雙手像是撕紙張一樣，撕扯成了兩半。
平原上的風呼呼地灌進車子內，頭頂飛鳥掠空而過。
金路鳴保持著解開安全帶的動作，眼中冒火，盯著車前蓋上站著的那道令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的聲音。
他從齒縫間擠出自己查到的那個名字：“蘇！韞！”
墨斐手中還拖著兩片被他拆下來的車蓋，隨手往旁邊一丟，動作很輕松，表情很冷漠，他問：“你敢動我老婆？”
金路鳴：“……”
墨斐笑了，藍色的眼眸裏沒有一點溫度，完全是在看一個屍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個當官的爸就能在鉆黑橫著走啊？”
“是又怎樣？”金路鳴憤怒到了極點，反而也笑了出來，“我有爹，你沒有，羨慕也沒用。”
墨斐絲毫不見暴怒，手插在制服口袋裏：“我是沒爹，但不妨礙我打得你認我當爹。”
那司機見情況不對，已經偷偷溜下了車躲得遠遠的，撥通了金家的安保。
Alpha打架，凡人遭殃，還是保命要緊。
“好啊，你試試看，到底誰叫誰爹。”金路鳴話音未落，龍舌蘭的刺激味道瞬間如同山呼海嘯席卷他周身百米範圍內。
墨斐皺眉，是他最討厭的酒味，比那天晚上在葉霽家天臺上喝的那一瓶還難聞。
金路鳴還未來得及露出勝利的笑容，另外一種信息素已經撲面而來，龍舌蘭的酒味瞬間被壓得消失殆盡。
濃烈到極致的橙子味像是殺傷力十足的生化武器，全面侵襲金路鳴的感官，壓得他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實力的碾壓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同為Alpha，金路鳴當下就意識到，自己輸了。
“你果然是Alpha……”金路鳴手腳都動彈不得，還是掙紮著開口，“你一早就知道葉霽是Omega？你冒充Omega接近他，就是為了等這一天？能標記他，你很得意是吧？”
墨斐走到他跟前，眼神像是盯著垃圾，他伸手抓著金路鳴的領子把他從車子裏抓了起來。
明明是同樣的身高，墨斐拎著一個一米九的Alpha就像拎狗一樣輕松。
他將金路鳴隨手扔在地上，點開星網把一段視頻投影給金路鳴看。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藥是金路鳴去找來的，你要算賬去找他，我只是個Omega，你要對我動手，警察不會放過你的！求求你讓我走吧……】
視頻裏，夏郁洲拼命地擋著臉，不住地討饒，並將所有的責任都往金路鳴身上推。
“是我幹的，怎麽樣？”金路鳴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你真是葉霽養的一條好狗，不過他這個人向來高傲得很，你裝Omega騙他，又標記了他，你以為自己能有什麽好下場？”
“那是我和他的事，”墨斐說著，又扯著金路鳴的領子把他拖起來，“你連他的狗都不配當，垃圾就該有垃圾的自覺，呆在自己該呆的地方。”
“蘇韞！你敢動我？”金路鳴大聲罵道，“你不就是個地下城裏沒人要的野種？就算你是Alpha也是只配給人擦鞋的貨色！”
墨斐冷笑一聲，一拳揮了下去。
天黑下來後，墨斐才回到葉家。
金路鳴家附近的那條公路偏得很，沒什麽車經過，他兩條腿跑去，又兩條腿跑回來，累的夠嗆。
遠遠看著葉家房子亮著的燈，墨斐竟沒敢靠太近。
也不知道葉霽醒了沒有，就算醒了，現在應該也在生氣，大概不會想見到他。
墨斐很郁悶，蹲在樹上，遠遠看著葉霽房間窗口透出的燈光。
雖然他並沒有後悔當時標記了葉霽，但是想到要如何才能讓葉霽原諒他，接受他這件事，墨斐就一個頭兩個大。
等到夜深了，房子裏的燈熄得差不多時，墨斐才靠近房子，也沒敢進去，就在葉霽的房間窗戶底下兜圈子。
蹲了半天，墨斐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好幾聲。
他洩氣地垂下腦袋，正想隨便拔根草叼著，指尖卻摸到了什麽毛茸茸的東西。
墨斐側頭一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在黑魆魆的草地上辨認出來一個小小的差不多只有墨斐巴掌大的輪廓，輪廓上一雙圓溜溜的碧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墨斐。
墨斐：“……”
他兩只手輕輕地將那小家夥捧了起來，怕驚擾頭頂房間裏的葉霽，只敢小聲問道：“來福，你怎麽跑出來了？不睡覺嗎？”
‘來福’淡淡地看著他，長長的尾巴輕輕的甩來甩去，因為被墨斐托著，貓身被拉成了長條狀，隨著墨斐的動作時不時晃蕩一下。
“對了，你是貓，貓都是夜間生物，這個點最精神，”貓不理他，墨斐只能自問自答，“你今天見著小霽了嗎？他有沒有生我的氣？”
“我白天不小心把他咬流血了，怪我沒有經驗，第一次標記就搞砸了。”
“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小霽是Omega，唉，你說，我怎麽就那麽蠢呢？”
墨斐抱著小黑貓，一下一下地捏著小貓的後頸，手法純熟：“現在小霽知道我是Alpha，知道我騙了他，我就更沒什麽指望呆在他身邊了……”
黑貓微微地瞇起眼睛，享受著墨斐的按揉服務。
“崽，咱倆打個商量，你幫我跟小霽說說好話，我去給你買小魚幹，怎麽樣？”墨斐捏了捏黑貓柔軟的肉墊，打算先從小貓咪開始買通，層層攻略葉家。
他的陰謀被小貓咪一眼看破，擡頭給了墨斐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你一個小貓咪，脾氣還挺倔，”墨斐皺眉，“你該不會是公貓吧？難道還沒噶蛋？找個時間讓小霽把你帶去……”
話沒說完，原本安安靜靜的黑貓突然暴起，爪子一揮，在墨斐英挺的臉蛋上留下一道爪印。
墨斐嗷地痛呼一聲，捂住了臉。
黑貓輕飄飄落在草地上，也不急著跑開，安靜地蹲看墨斐。
墨斐又痛又委屈，他只是說說而已，難道這小家夥還能聽懂人話？
就在這時，頭頂驟亮，葉霽房間的窗口冒出一人的腦袋，朝下看到墨斐，一聲暴喝差點把墨斐天靈蓋都震飛：“好家夥，我說小霽怎麽不在床上，你這個詭計多端的Alpha！把小霽藏哪裏去了！”
墨斐還沒來得及向葉洺反駁，聽到葉霽不見了，他立刻吼得比葉洺還大聲：“什麽！小霽不見了！”
“你還有臉問……”葉洺繼續吼，突然註意到墨斐身後的草地上小小的黑色身影，瞬間啞火了，“葉小雞！你大晚上不睡覺跑樓下去幹嗎？”
“小霽在哪？”墨斐猛地回頭，卻除了一只貓什麽也沒看見，“哪有小霽，這不是……”
墨斐閉嘴，傻了眼，蹲下來，在黑貓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蝴蝶結。
他記得，來福的脖子上是沒有什麽裝飾的，而且體型好像也比眼前這一只要大一些……
在墨斐空洞的目光中，黑貓直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向打開的葉家大門，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墨斐下意識地追了過去，葉洺見狀連忙從窗口跳下來，想攔住墨斐，卻沒趕上，那家夥的速度快到令葉洺咋舌。
葉濰倚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睡衣，一臉困倦，等小黑貓進去後，他伸手攔住了要跟著進去的墨斐：“你標記小霽的事情，我們還沒清算，難道你以為標記了小霽，他就真的屬於你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墨斐緩了口氣，嚴肅地反駁道。
“別聽他狡辯，他就是這個意思！”追過來的葉洺搶著說道，真是小看了這家夥，這麽好的身手卻裝成Omega想扮豬吃老虎！
兄弟倆壓根沒打算放墨斐進去，但是他不死心，眼中只有玄關旁邊蹲著的小小的黑色身影：“小霽……”
“喊什麽小霽，喊爸爸都沒用！”葉洺不耐煩地拉扯著墨斐往門外拖。
開玩笑，他們好好護在手心二十年的寶貝就這樣讓外來的豬拱了？想得美。
“等等。”葉濰忽然出聲喊住了葉洺。
“等什麽等？”葉洺扭頭，一臉不可思議地問，“大哥，你不會也幫著他吧？”
葉濰輕輕一巴掌打開他的臉：“你放屁，那是小霽的意思。”
小霽？葉洺看向玄關內，果然見小黑貓蹲在那裏，綠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斐。
葉洺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一腳將墨斐踹進了門中：“讓你就這麽走了也太便宜你了，給我老實點，不然老子弄死你！”
坐在葉霽的房間沙發上，墨斐心下忐忑，坐姿端正如同被叫家長的小學生。
他的正對面就是戴著藍色蝴蝶結的小黑貓，小小的身子趴在柔軟的坐墊上，兩只前爪揣在腹下，整個貓看上去就像一團圓潤的煤球，襯得胸前的蝴蝶結和綠色的貓瞳尤為醒目。
葉洺臨走前還不忘把手指往墨斐臉上戳著，放狠話給他：“老老實實陪著我弟，要是敢動手動腳，明天早上清潔工就會在路燈上看見你的屍體。”
墨斐：“……”
房間裏就剩他們兩人的時候，墨斐在葉家倆兄弟面前死撐著的那點勁兒瞬間軟化，整個人像是被順了毛的大狗，衣服裏炸開的尾巴毛也耷拉了下來。
“小霽，你生我的氣嗎？”
葉霽抖了抖耳朵，生氣？他為什麽要生氣？
哦，是該生氣，這人剛才還想噶他的蛋呢。
“所以你才不想變回人形，就是因為不想見到我嗎？”墨斐可憐兮兮地問道。
葉霽聽得心煩，本來信息素爆發後的Omega脾氣就不好，他現在只想堵上對面這家夥喋喋不休的嘴。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換你來標記我，”墨斐說著就扯開他衣領，露出蜜色的肌肉，神情堅定，“你可以咬大口一點，咬出血也沒關系。”
葉霽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從墊子上爬了起來，腳步輕盈地走到墨斐身邊，這人還在自顧自嘮叨個沒完。
小黑貓兩只前爪一擡，就按在了墨斐的大腿上，試了試手感，還算滿意。
它一躍而上，在墨斐的大腿上踩來踩去，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得像是發動機的聲音。
小貓的體重很輕，踩在墨斐腿上就像是一朵棉花，軟軟彈彈。
墨斐還呆著，它已經轉身調整了一下姿勢，在墨斐的大腿上趴下，繼續窩成一團，閉上眼睛，不動了。
墨斐：“……”
他楞了好久，才猶豫著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貓柔軟烏亮的皮毛，葉霽只是掀了一下眼皮，並沒有掙紮，甚至小幅度地晃著尾巴，算是表達愉悅。
墨斐後知後覺地想，葉霽的態度，他可不可以理解為，標記的事情，他並不怪自己？
在這獨屬於他們的空間裏，墨斐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葉霽就在他的身邊，沒有比這更令他滿足的事。
而黑貓窩在墨斐的懷裏，在墨斐一下一下謹慎而愛惜的撫慰中，悄然擡起尾巴稍，勾住了墨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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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的畫面依舊停留在破敗的教學樓走廊上, 那個偽裝成Omega的Alpha抱著葉霽從他身邊走過的畫面。
想著想著, 金路鳴突然捂著額頭笑了出來。
他的笑來得突然, 臉上還帶著森冷的寒意，讓前座的司機都不由從後視鏡上偷偷望他幾眼, 因為深知這小少爺脾氣不好，也不敢多問。
金路鳴的記憶倒回童年時期, 那時候母親還在世，他也不過七八歲的年紀。
一天晚上, 父親和母親帶著他去參加一位大人物的長子的生日宴。
金崇明剛從軍隊退下來，準備正式進入政界，正是需要人脈和財力的時候，他和金路鳴的母親二人到處攀談, 結交權貴, 任由金路鳴一個人無聊地在晚宴上溜達。
那是一處造價極為昂貴的莊園，哪怕是金家這樣世代從軍從政的權貴之家, 也未必能住得起, 不過金路鳴並不感興趣，只覺得晚宴上那些端著酒杯談笑風生的大人虛偽無比，看都不想多看。
還有這場晚宴的主人公，葉家那個十二歲的長子，長得還不錯，可就是一副人人都欠他五百萬的表情，雖然金崇明鼓勵他去結識這位大公子, 可金路鳴偏偏要跟父親對著幹，避開人群，獨自跑到了花園裏。
雖然是夜裏，花園的燈將四周一片照得像白天一樣，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氣，比起喧鬧的室內，金路鳴覺得呆在這裏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他的目光在花園裏轉了一圈，被木質柵欄內豢養的各種各的奇異花卉吸引住了，蹲著看了半天，忍不住想伸手去折一朵出來。
他想，反正這裏的花那麽多，少一朵也不會有人註意到的。
手快要碰到花枝的時候，花圃裏突然傳出細聲細氣的說話聲：“不要摘它，花受傷了會哭的？”
金路鳴一驚，花成精了？
只見花叢一動，冒出一個金色的小腦袋來，慢吞吞地挪出了花圃，站到金路鳴的眼前。
原來是一個身高與金路鳴相仿的小孩，一雙罕見的碧色眼睛，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沾了點黑色的塵土，但是也絲毫不顯得邋遢，他的手上還提著迷你的小鏟子和小木桶，褲腳拉到膝蓋，露出兩截藕節一般的小腿，看起來就像是櫥窗裏擺著的最貴最精致的那一款洋娃娃。
金路鳴看著看著，臉就紅了，他故意氣那個小孩：“花才不會哭，花又不是人。”
“你不是花，你怎麽知道它不會哭？”小娃娃瞪了金路鳴一眼，水汪汪的綠葡萄眼睛並沒什麽威懾力，“你是誰家的小孩，我告訴你爸爸媽媽。”
“我又沒有真的摘花，你憑什麽告狀？”金路鳴看起來惱羞成怒，其實他一點都不生氣，就想逗對方玩，就在他在學校裏喜歡逗班上那個長得最可愛的小女生一樣。
“那……”小娃娃顯然也是被問住了，他思考了一下，說道，“那你不摘花了我也就不告狀了。”
金路鳴意猶未盡，覺得呆在這裏比和那些大人周旋有趣得多，如果這小花精是葉家的小主人，自己倒是願意花點心思與他處朋友。
“可是我沒有別的事情做啊，”金路鳴開始沒話找話，“我不想去裏面，只想在這裏呆著。”
小娃娃感同身受地點點頭，他就是因為嫌棄裏面太吵，媽媽才給了他一副小工具，讓他來花園裏種花玩。
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小娃娃慷慨地讓出了自己的小花鏟：“你可以和我在這裏一起種花。”
金路鳴嫌棄地看了那粉色手柄的花鏟一眼。
泥巴？狗都不玩。
一分鐘後，金路鳴在小娃娃的指揮下吭哧吭哧地挖著泥土，暗暗罵著臟話。
他抽空看了小娃娃一眼，這小鬼蹲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手裏的花苗，手腕腳踝都細細小小，說是女孩子也沒人會懷疑，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葉霽。”小娃娃的嗓音嫩聲嫩氣，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藕帶，脆嫩。
看來真的是葉家的孩子了，來的時候，金路鳴聽父親提起過葉家的四個孩子，最小的一個年紀也差不多和他一樣大，他拍拍手上的泥巴，指指自己：“我叫金路鳴，你記住了。”
小葉霽乖乖地應了一聲，因為身體原因，他只能呆在家裏，除了哥哥姐姐也沒有別的朋友，遇到別的小朋友也是一件讓他很開心的事情。
“路鳴，我們要回去了！”房子門口傳來金路鳴母親的呼喚聲，她走到金路鳴面前，摸了摸他的腦袋，“抱歉，讓你等這麽久。”
葉霽的存在引起了金夫人的註意，她笑著說道：“好可愛的小孩，你是誰家的小朋友呀？”
葉霽還沒回答，金路鳴就插了進來，拽著金夫人的手向屋子裏走去：“媽媽，別問了，我們回家吧。”
等到快走出花園的時候，金路鳴不禁回頭再看一眼花圃邊的小小身影，他在沖自己揮手道別。
等下一次吧，下一次再來的時候，問問他要不要和自己做朋友。
金路鳴暗暗地做了決定。
汽車在公路上一個急轉彎，金路鳴驟然從回憶中脫離，前方司機連聲道歉，金路鳴也沒心思跟他計較，他側臉繼續看風景，過去的事情到底是過去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去過葉家，記憶裏那個提著小桶玩泥巴的小娃娃也成了永遠的回憶。
他進入帝國首府大學的時候，心裏或許也抱了某種能與葉霽再次相遇的期待，而實際上這個過分卑微的願望居然也真的實現了。
可隨之而來的就是他知道了葉霽分化成了Alpha的事實。
而他記憶中那個嬌嬌弱弱很好欺負的小娃娃也長成了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一個孤僻的、傲慢的Alpha。
在開學式上，葉霽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站在臺上對大一新生發表講話，身邊站著的是大一新生代表的金路鳴。
然而葉霽已經完全記不得這個在童年時有過短暫交集的人。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笑容將花遞給了金路鳴，並轉身下臺。
金路鳴眼中不可磨滅的回憶原來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
砰！頭頂響起一聲重擊，仿佛有巨石砸落在車頂上，讓金路鳴瞬間蒙了。
司機經驗老到，猛打方向盤轉了個彎，直接開到公路下的寬闊草地上。
金路鳴拉住車門把手，正打算下車看看是什麽情況時，頭上繼續傳來巨響，就像是有一把堅硬的錘子在一下一下地錘在車頂上。
顯然對方是想要用什麽工具打破車子讓他出來，意識到這一點，金路鳴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倒要看看，這人到底多大的本事，難道連軍用級別的金屬車身都能破壞掉嗎？
司機只是個普通人，沒經歷過這種場面，慌忙就想下車，卻被金路鳴大聲罵了一句：“慌什麽，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麽……”
話音未落，號稱抗拉和屈服強度達到星艦級別的車身頂部便被砸出了一個凹陷，一只手穿進車身內，掰著裂口的邊緣猛力一拽。
金路鳴眼角抽動了一下。
所以頭頂上的這個人，剛才是沒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憑蠻力，赤手空拳就將車頂給砸出了一個坑來？
就在他楞神的功夫，不到兩秒鐘的時間，價值千萬星幣的豪華跑車，便被一雙手像是撕紙張一樣，撕扯成了兩半。
平原上的風呼呼地灌進車子內，頭頂飛鳥掠空而過。
金路鳴保持著解開安全帶的動作，眼中冒火，盯著車前蓋上站著的那道令他恨不能生啖其肉的聲音。
他從齒縫間擠出自己查到的那個名字：“蘇！韞！”
墨斐手中還拖著兩片被他拆下來的車蓋，隨手往旁邊一丟，動作很輕松，表情很冷漠，他問：“你敢動我老婆？”
金路鳴：“……”
墨斐笑了，藍色的眼眸裏沒有一點溫度，完全是在看一個屍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個當官的爸就能在鉆黑橫著走啊？”
“是又怎樣？”金路鳴憤怒到了極點，反而也笑了出來，“我有爹，你沒有，羨慕也沒用。”
墨斐絲毫不見暴怒，手插在制服口袋裏：“我是沒爹，但不妨礙我打得你認我當爹。”
那司機見情況不對，已經偷偷溜下了車躲得遠遠的，撥通了金家的安保。
Alpha打架，凡人遭殃，還是保命要緊。
“好啊，你試試看，到底誰叫誰爹。”金路鳴話音未落，龍舌蘭的刺激味道瞬間如同山呼海嘯席卷他周身百米範圍內。
墨斐皺眉，是他最討厭的酒味，比那天晚上在葉霽家天臺上喝的那一瓶還難聞。
金路鳴還未來得及露出勝利的笑容，另外一種信息素已經撲面而來，龍舌蘭的酒味瞬間被壓得消失殆盡。
濃烈到極致的橙子味像是殺傷力十足的生化武器，全面侵襲金路鳴的感官，壓得他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實力的碾壓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同為Alpha，金路鳴當下就意識到，自己輸了。
“你果然是Alpha……”金路鳴手腳都動彈不得，還是掙紮著開口，“你一早就知道葉霽是Omega？你冒充Omega接近他，就是為了等這一天？能標記他，你很得意是吧？”
墨斐走到他跟前，眼神像是盯著垃圾，他伸手抓著金路鳴的領子把他從車子裏抓了起來。
明明是同樣的身高，墨斐拎著一個一米九的Alpha就像拎狗一樣輕松。
他將金路鳴隨手扔在地上，點開星網把一段視頻投影給金路鳴看。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藥是金路鳴去找來的，你要算賬去找他，我只是個Omega，你要對我動手，警察不會放過你的！求求你讓我走吧……】
視頻裏，夏郁洲拼命地擋著臉，不住地討饒，並將所有的責任都往金路鳴身上推。
“是我幹的，怎麽樣？”金路鳴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你真是葉霽養的一條好狗，不過他這個人向來高傲得很，你裝Omega騙他，又標記了他，你以為自己能有什麽好下場？”
“那是我和他的事，”墨斐說著，又扯著金路鳴的領子把他拖起來，“你連他的狗都不配當，垃圾就該有垃圾的自覺，呆在自己該呆的地方。”
“蘇韞！你敢動我？”金路鳴大聲罵道，“你不就是個地下城裏沒人要的野種？就算你是Alpha也是只配給人擦鞋的貨色！”
墨斐冷笑一聲，一拳揮了下去。
天黑下來後，墨斐才回到葉家。
金路鳴家附近的那條公路偏得很，沒什麽車經過，他兩條腿跑去，又兩條腿跑回來，累的夠嗆。
遠遠看著葉家房子亮著的燈，墨斐竟沒敢靠太近。
也不知道葉霽醒了沒有，就算醒了，現在應該也在生氣，大概不會想見到他。
墨斐很郁悶，蹲在樹上，遠遠看著葉霽房間窗口透出的燈光。
雖然他並沒有後悔當時標記了葉霽，但是想到要如何才能讓葉霽原諒他，接受他這件事，墨斐就一個頭兩個大。
等到夜深了，房子裏的燈熄得差不多時，墨斐才靠近房子，也沒敢進去，就在葉霽的房間窗戶底下兜圈子。
蹲了半天，墨斐的肚子咕嚕嚕叫了好幾聲。
他洩氣地垂下腦袋，正想隨便拔根草叼著，指尖卻摸到了什麽毛茸茸的東西。
墨斐側頭一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在黑魆魆的草地上辨認出來一個小小的差不多只有墨斐巴掌大的輪廓，輪廓上一雙圓溜溜的碧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墨斐。
墨斐：“……”
他兩只手輕輕地將那小家夥捧了起來，怕驚擾頭頂房間裏的葉霽，只敢小聲問道：“來福，你怎麽跑出來了？不睡覺嗎？”
‘來福’淡淡地看著他，長長的尾巴輕輕的甩來甩去，因為被墨斐托著，貓身被拉成了長條狀，隨著墨斐的動作時不時晃蕩一下。
“對了，你是貓，貓都是夜間生物，這個點最精神，”貓不理他，墨斐只能自問自答，“你今天見著小霽了嗎？他有沒有生我的氣？”
“我白天不小心把他咬流血了，怪我沒有經驗，第一次標記就搞砸了。”
“不過我真的不知道小霽是Omega，唉，你說，我怎麽就那麽蠢呢？”
墨斐抱著小黑貓，一下一下地捏著小貓的後頸，手法純熟：“現在小霽知道我是Alpha，知道我騙了他，我就更沒什麽指望呆在他身邊了……”
黑貓微微地瞇起眼睛，享受著墨斐的按揉服務。
“崽，咱倆打個商量，你幫我跟小霽說說好話，我去給你買小魚幹，怎麽樣？”墨斐捏了捏黑貓柔軟的肉墊，打算先從小貓咪開始買通，層層攻略葉家。
他的陰謀被小貓咪一眼看破，擡頭給了墨斐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你一個小貓咪，脾氣還挺倔，”墨斐皺眉，“你該不會是公貓吧？難道還沒噶蛋？找個時間讓小霽把你帶去……”
話沒說完，原本安安靜靜的黑貓突然暴起，爪子一揮，在墨斐英挺的臉蛋上留下一道爪印。
墨斐嗷地痛呼一聲，捂住了臉。
黑貓輕飄飄落在草地上，也不急著跑開，安靜地蹲看墨斐。
墨斐又痛又委屈，他只是說說而已，難道這小家夥還能聽懂人話？
就在這時，頭頂驟亮，葉霽房間的窗口冒出一人的腦袋，朝下看到墨斐，一聲暴喝差點把墨斐天靈蓋都震飛：“好家夥，我說小霽怎麽不在床上，你這個詭計多端的Alpha！把小霽藏哪裏去了！”
墨斐還沒來得及向葉洺反駁，聽到葉霽不見了，他立刻吼得比葉洺還大聲：“什麽！小霽不見了！”
“你還有臉問……”葉洺繼續吼，突然註意到墨斐身後的草地上小小的黑色身影，瞬間啞火了，“葉小雞！你大晚上不睡覺跑樓下去幹嗎？”
“小霽在哪？”墨斐猛地回頭，卻除了一只貓什麽也沒看見，“哪有小霽，這不是……”
墨斐閉嘴，傻了眼，蹲下來，在黑貓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個藍色的蝴蝶結。
他記得，來福的脖子上是沒有什麽裝飾的，而且體型好像也比眼前這一只要大一些……
在墨斐空洞的目光中，黑貓直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向打開的葉家大門，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墨斐下意識地追了過去，葉洺見狀連忙從窗口跳下來，想攔住墨斐，卻沒趕上，那家夥的速度快到令葉洺咋舌。
葉濰倚在門口，身上還穿著睡衣，一臉困倦，等小黑貓進去後，他伸手攔住了要跟著進去的墨斐：“你標記小霽的事情，我們還沒清算，難道你以為標記了小霽，他就真的屬於你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墨斐緩了口氣，嚴肅地反駁道。
“別聽他狡辯，他就是這個意思！”追過來的葉洺搶著說道，真是小看了這家夥，這麽好的身手卻裝成Omega想扮豬吃老虎！
兄弟倆壓根沒打算放墨斐進去，但是他不死心，眼中只有玄關旁邊蹲著的小小的黑色身影：“小霽……”
“喊什麽小霽，喊爸爸都沒用！”葉洺不耐煩地拉扯著墨斐往門外拖。
開玩笑，他們好好護在手心二十年的寶貝就這樣讓外來的豬拱了？想得美。
“等等。”葉濰忽然出聲喊住了葉洺。
“等什麽等？”葉洺扭頭，一臉不可思議地問，“大哥，你不會也幫著他吧？”
葉濰輕輕一巴掌打開他的臉：“你放屁，那是小霽的意思。”
小霽？葉洺看向玄關內，果然見小黑貓蹲在那裏，綠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墨斐。
葉洺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一腳將墨斐踹進了門中：“讓你就這麽走了也太便宜你了，給我老實點，不然老子弄死你！”
坐在葉霽的房間沙發上，墨斐心下忐忑，坐姿端正如同被叫家長的小學生。
他的正對面就是戴著藍色蝴蝶結的小黑貓，小小的身子趴在柔軟的坐墊上，兩只前爪揣在腹下，整個貓看上去就像一團圓潤的煤球，襯得胸前的蝴蝶結和綠色的貓瞳尤為醒目。
葉洺臨走前還不忘把手指往墨斐臉上戳著，放狠話給他：“老老實實陪著我弟，要是敢動手動腳，明天早上清潔工就會在路燈上看見你的屍體。”
墨斐：“……”
房間裏就剩他們兩人的時候，墨斐在葉家倆兄弟面前死撐著的那點勁兒瞬間軟化，整個人像是被順了毛的大狗，衣服裏炸開的尾巴毛也耷拉了下來。
“小霽，你生我的氣嗎？”
葉霽抖了抖耳朵，生氣？他為什麽要生氣？
哦，是該生氣，這人剛才還想噶他的蛋呢。
“所以你才不想變回人形，就是因為不想見到我嗎？”墨斐可憐兮兮地問道。
葉霽聽得心煩，本來信息素爆發後的Omega脾氣就不好，他現在只想堵上對面這家夥喋喋不休的嘴。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換你來標記我，”墨斐說著就扯開他衣領，露出蜜色的肌肉，神情堅定，“你可以咬大口一點，咬出血也沒關系。”
葉霽忍著翻白眼的沖動，從墊子上爬了起來，腳步輕盈地走到墨斐身邊，這人還在自顧自嘮叨個沒完。
小黑貓兩只前爪一擡，就按在了墨斐的大腿上，試了試手感，還算滿意。
它一躍而上，在墨斐的大腿上踩來踩去，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得像是發動機的聲音。
小貓的體重很輕，踩在墨斐腿上就像是一朵棉花，軟軟彈彈。
墨斐還呆著，它已經轉身調整了一下姿勢，在墨斐的大腿上趴下，繼續窩成一團，閉上眼睛，不動了。
墨斐：“……”
他楞了好久，才猶豫著擡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貓柔軟烏亮的皮毛，葉霽只是掀了一下眼皮，並沒有掙紮，甚至小幅度地晃著尾巴，算是表達愉悅。
墨斐後知後覺地想，葉霽的態度，他可不可以理解為，標記的事情，他並不怪自己？
在這獨屬於他們的空間裏，墨斐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葉霽就在他的身邊，沒有比這更令他滿足的事。
而黑貓窩在墨斐的懷裏，在墨斐一下一下謹慎而愛惜的撫慰中，悄然擡起尾巴稍，勾住了墨斐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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