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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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楚紫遙在轉身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已經開始後悔了。

中途甩手走人,如此沒有禮數的事情她貌似從未做過,這不像她。她一向清高,既然出了房門是肯定不會再回去的了,她想等到蘇玉青回房後再慢慢跟她解釋。回房的途中她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小心眼兒了?”

楚紫遙自然是喜歡蘇玉青笑容滿面的,為何就那麽不喜歡她對著獨孤懷瑾笑呢?究其原因便是她知道獨孤懷瑾喜歡蘇玉青,她太在乎蘇玉青,以至於對喜歡她的人有了幾分敵意,所以,蘇玉青對著獨孤懷瑾笑,她心裏怎麽都有些發堵。

這邊還在糾結,那邊一轉出走廊便見到她這輩子最不願意見到的人。

那人手握折扇,端坐在亭子裏的石凳上,見到她後面露欣喜之色,迅速地迎了上來。

楚紫遙對劉旭的到來一點都沒有感到驚訝,裝作沒見到他繼續往房間走去。

“公主。”劉旭在花園的亭子裏等了有些時辰了,他怎麽會錯過與楚紫遙單獨相處的機會?

“你來做什麽?”楚紫遙冷冷地看著離她越來越近的劉旭,這個她從小到大就沒有拿正眼看過的指腹為婚之人。她不想知道劉旭是怎麽進府的,她也不想知道劉旭在這兒等了多久,她只想知道劉旭來此處的目的。本不想搭理他,但轉念一想,若給蘇玉青見到他,可能會更糟。

劉旭雖與楚紫遙指腹為婚,但卻只見過一次面。如今距離近,楚紫遙依舊戴著面具。無幸窺得長公主芳容,他感到十分失望和遺憾。他曾經央求父親去找皇上,讓他和公主盡快完婚,但是結果並不如人意。想到來武當的目的,說道:“我是來傳陛下密旨的。”

楚紫遙以為是什麽國家大事,以防外人聽到就叫他進房再宣旨,奈何旨還未宣讀,蘇玉青便推門進來了。

在劉旭道出其姓名的時候她就暗叫要遭,可她還是不動聲色,她想看看蘇玉青會做出什麽反應。再者,這件事遲早都要面對的,說明白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結果並不如她的意。蘇玉青的反應並不是她想要的,感到失望的同時也開始心疼蘇玉青。

依蘇玉青的性子,她完全可以走上前刮劉旭一個耳光,也絕對可以上前罵楚紫遙一頓,但她沒有如此,她並沒有選擇坦然面對,反而轉身逃走了。

楚紫遙沒有錯過蘇玉青的任何一個表情,她心疼蘇玉青的慌亂和無措,同時也知道了感情的脆弱性。心愛之人一個細微動作,一句無關緊要的話語,都會影響到對方的情緒。無疑,她的情緒被蘇玉青帶走了。

“父皇有何旨意?”楚紫遙在蘇玉青轉身的那一刻立馬站了起來,但卻沒有追出去。她握緊拳頭,冷冷地看著罪魁禍首劉旭,如果不是他,蘇玉青就不會離開。

“陛下派我來接公主回益陽。”劉旭沒有將莫名其妙闖入房間的女子放在心上,感覺到了楚紫遙冰冷的眼神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密函呈給她,說道:“公主離都時日已久,陛下甚是想念。”

劉旭沒來武當之前與所有人一樣,一直以為楚紫遙在白馬寺靜養。

楚瑜在班師回朝的途中染上風寒,身子骨大不如前。往往人生病的時候都特別容易感覺到孤獨和無助。楚瑜雖是一國之君卻也不例外,他思女心切,派了劉旭來接楚紫遙回宮。

“該回去的時候本公主自然會回去。”楚紫遙想著蘇玉青,並不打算此時拆開密函,冷聲道:“這裏沒有你我,只有君臣,你好自為之。”起身走到門口,停住腳步,背對著劉旭道:“這裏並不歡迎你,請你自行回都。”

惹惱了心上人,楚紫遙已經責罵了自己千百萬次。

蘇玉青的性子她比誰都清楚,如果當時她開口解釋,蘇玉青絕對會相信她,也就不會轉身離去。她腦裏一直浮現著蘇玉青離開之前牽強無助的微笑,笑容有多牽強,她的心就有多痛。

追出好幾裏都沒見到蘇玉青的身影,她心裏很焦急,為了更快捷的找到蘇玉青,她調動了所有的坤影。她想,如若有下次,就算是楚瑜親自開口,她都會毫不猶豫追出去。

蘇玉青很聰明,人人都去市鎮找她,她卻躲在了一處民居喝著家家戶戶都會釀制的米酒。她想靜一靜,她要好好兒靜一靜。

半個時辰後,楚紫遙在一處無人居住的民房找到了蘇玉青。

蘇玉青趴在桌子上,已經醉得一塌糊塗。

屋裏破爛不堪,桌上點燃的油燈閃動,忽暗忽明,發出昏黃的光芒。

桌面上擺著一大壇酒,蘇玉青臉色酡紅,她死死地瞪著跳動的火苗,趴在桌上,淚流滿面。

楚紫遙一路追尋而來,擔心的神情溢於言表,只是被面具擋住了。見蘇玉青形單影只,一個人喝悶酒,心裏一陣抽痛,眼淚嘩啦啦的就流了出來。她喉嚨發緊說不出話,唯有將蘇玉青緊緊的摟在懷中,親吻著她的發絲。

蘇玉青醉眼朦朧的盯著火苗想事情,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酒瞬間醒了。她一拳接一拳的打在楚紫遙身上,吼道:“快放開我!”

眼淚順著面具滴落在蘇玉青身上,楚紫遙摟著她,力道不減反增。

蘇玉青揮出拳頭力度雖小,但或輕或重的拳頭像是透過肉身敲在了楚紫遙心門之上一般。每打一拳,她的心就不自覺地揪緊再揪緊。

蘇玉青感覺到她微微顫抖的身子,擡眼見到她咬著下唇強忍著眼淚的模樣,心裏也是一陣絞痛。可想到楚紫遙先前的無動於衷又十分氣憤,隔著衣物狠狠的咬在了她肩頭,聽到她強忍的抽氣聲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開始的時候,她以為離開了楚紫遙依舊能活得很好,但是她錯了。僅僅是離開了那麽一會兒,她已經開始想念楚紫遙。她努力說服自己回去找楚紫遙,所有的一切是她多想了,那個劉旭跟楚紫遙只是指腹為婚而已。

可是,他們站在一起的身影卻像是印在她腦海裏一般,怎麽都揮之不去,她怕楚紫遙說出什麽她不能接受的話,於是她選擇逃避,選擇了用酒精來麻醉自己。

奈何她又錯了,喝醉了,想的念的依舊全是楚紫遙。她們以前相處的畫面一幕一幕的浮現在她的腦海,是那麽的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劉旭再怎麽說也是楚紫遙指腹為婚的夫君,而且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她呢?她與楚紫遙的感情一輩子都見不得光,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躲著防著所有人的質疑和猜測。思及楚紫遙母親與姑姑雙雙喪命的結局,更是對未來沒了信心。

蘇玉青的哭聲透著委屈和隱忍,楚紫遙心疼極了。她想抽自己一個耳光,她不該允許蘇玉青離開她視線範圍內的。

蘇玉青若當真想走,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找到。楚紫遙找到了,說明她一直在等,等著楚紫遙來找她。

楚紫遙握著她的手掌,摩挲著覆在面具上的臉龐,柔聲道:“師姐,我來了。謝謝你願意等著我。”

蘇玉青睜開眼睛,見到楚紫遙含淚的雙眸,心中酸楚。她在楚紫遙眼中讀到了心疼,讀到了擔心。或許,她不該轉身逃走的,她該相信楚紫遙,相信楚紫遙能給她一個好的未來。

她突然不想去管什麽劉旭,什麽未婚夫,反正楚紫遙心裏想的念的擔心的心疼的只有她一個人,她心裏也只有楚紫遙一人,這樣也就足夠了。就算他日楚紫遙當真嫁給了劉旭,她心裏也就只有楚紫遙一人。思及此處,頓時豁然開朗,扯著她的衣襟,啞聲道:“楚紫遙,吻我。”

楚紫遙沒有絲毫的猶豫,深情款款地吻上蘇玉青火熱的雙唇,吻得心疼吻得認真。心疼的是蘇玉青,認真的是對未來的打算。

蘇玉青勾著她的脖子淺淺的回應,吻得堅定吻得認真。堅定的是對楚紫遙的感情,認真的也是對她的感情。

屋內正在唇槍舌戰,打得熱火朝天。

忽然,屋外打鬥聲起。

楚紫遙終止了那無盡漫長的一吻,吻了吻蘇玉青的額頭,道:“答應我,別胡思亂想。劉旭是來傳父皇密旨,我與他沒有什麽。你要相信我,相信我能成功解除婚約,相信我們的未來。”

蘇玉青為人豁達,想清楚了也不再糾結劉旭的事情,正如楚紫遙所說,她應該相信她的愛人。

“你聽好了,他日你若與劉旭成了親,我也去嫁給別人!不過你放心,我雖嫁了別人,心裏永遠就只有你一人。”

“別,我是你的人,斷然不會嫁給別人。”楚紫遙被她的話弄得緊張一把,摟緊她,道:“你是我的人,同樣不能嫁給他人。你的心你的人都該屬於我!”想到蘇玉青說到做到的性格,楚紫遙已經不單是緊張那麽簡單了,忖道:‘我就算是死了,也絕不嫁給劉旭。’

蘇玉青一把捏住楚紫遙的肩頭,成功見到她皺起了眉頭,仰著頭道:“這算是給你的一丁點懲罰,下次別讓我見到你與劉旭單獨在一塊兒。不然,就不只是咬一下了。”

“砰!”本就破爛不堪的木門被一團黑影砸開,揚起了地面上常年積起的灰塵。

蘇玉青一拂袖,穩住了黑影的身形,冷聲道:“杜遠,你膽子倒是不小。”

“哼,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屋外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蘇玉青,今日我就要取你性命,替我兒子報仇!”

蘇玉青不慌不忙的走出房門,果真見到外面一隊人馬簇擁著一個瘦高的男人,那人正是她口中的杜遠。她咯咯的笑出了聲,道:“本姑娘正愁有氣沒處撒呢,這下不用愁了。”

語畢,踮起右腳尖向內畫了一個半弧,腳跟落地,板磚紛紛脫離地面,砸向不遠處的杜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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