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夜

關燈
月明星稀,萬籟寂靜,客棧的屋頂傳來斷斷續續的談笑聲。

“如果沒記錯,你應該是個男人。”蘇玉青握著酒壺,巧笑嫣然的看著李辰良。

李辰良拍了拍胸膛,朗聲道:“你喝醉了還是眼花了?我李辰良堂堂七尺男兒還會有假?”

“堂堂七尺男兒怎地一副醉醺醺的樣子?”蘇玉青笑得更歡了,眼角盡是笑意。

“哎呦,在下豈敢跟蘇樓主比酒量啊。誰不知道蘇樓主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酒鬼?那個,蘇樓主,我真的不行了。下次再陪你喝他個三五百杯,可好?”李辰良滿臉通紅,表情不以為然。

“不行不行!說好不醉不歸,我還沒醉。”蘇玉青拉住準備開溜的李辰良,

湊近他,說道:“要是不想我在你老婆妹妹面前提起小紅小綠,就乖乖留下來陪我喝酒。”

李辰良一咬牙,唯有妥協,低聲道:“以後可別提那些個陳年舊事,公主會吃醋的。”

“做過的事別想抵賴,我可是見證人,有機會我得告訴我師妹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夫人。”蘇玉青認識李辰良十幾年,對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以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圍著他轉鶯鶯燕燕著實不少。

李辰良拱手道:“姑奶奶,您就放過我吧!年輕不懂事嘛,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怎麽樣?”

蘇玉青吭哧一笑:“好吧,姑奶奶我就勉強答應了。以後我說什麽你都不可以反駁,知道嗎?”

“知道了!姑奶奶!”李辰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是蘇玉青知道的也是事實,他無法反駁。

楚紫遙安靜的坐在蘇玉青左側,眼睛註視著前方,靜聽兩人鬥嘴,偶爾回答蘇玉青的問題。

過不多久,蘇玉青開始趕李辰良:“你該走了,我跟師妹有話要說。”

李辰良被灌了幾大碗,醉態盡顯,指著蘇玉青道:“你不厚道,用完就趕人走。不過,我理會得。”說完突然擠了擠眼,大手一擺,飛身下了屋頂。

蘇玉青手握酒壺,擡頭呆呆的看著月亮,不知道過了多久,絲絲涼風吹開了她的思緒。她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因此,她擔心八月十五會出岔子,側頭看著楚紫遙,道:“這次昆侖山怕是有一場惡鬥,到時候可別意氣用事,我們靜觀其變。”

楚紫遙道:“意氣用事不是你最擅長的麽?”

蘇玉青道:“你不懂,江湖兒女最看重的就是義氣。”

楚紫遙微微一笑,道:“只要打探到鳳壁的消息,逮住杜逾明,昆侖派的事我們不插手就是。他們只管鬥他們的,如你所說,我們靜觀其變。”

蘇玉青舉起酒壺不停地灌酒,月光的照射下一張俏臉更是嬌艷無比,她嘆息道:“杜逾明殺了傲雪,要報仇也是我幫她報,這你就別管了。何況你已經幫我教訓了明嘯天,我很感激你。”

楚紫遙雙手環膝,目不轉睛的看著漆黑的前路,選擇閉口不語。

蘇玉青突然嘆了口氣,道:“想必你現在已經很清楚我是個酒鬼,脾氣不好,性格不好。你不喜歡喝酒,我偏偏是個酒鬼,你說我們合適嗎?”

楚紫遙道:“無論如何,我只會喜歡你。”

蘇玉青不答話,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情,想她走過的路,想她遇見過的人。

不知道是年代久遠記不清楚,還是喝醉了酒腦袋不清醒的緣故,如今能記起的只是依稀。過了良久,喃喃道:“茫茫人海,偏生讓我遇上了你,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自送走了明嘯天後,蘇玉青就不停地喝酒。開始的時候,李辰良一杯接一杯的與她對飲,楚紫遙只是安靜的喝茶,看著她的臉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迷離。

沒過多久,蘇玉青袖袍一揮,說明嘯天待過的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這才有了屋頂的月下暢飲。

無疑,蘇玉青的酒量是極好的。

李辰良一個大男人與她對飲醉得一塌糊塗,而她還在一口接一口的往肚裏倒酒。之所以用倒字,是楚紫遙觀她多次喝酒的形態而言,不管是什麽酒,不管是半杯還是滿滿的一杯,她總是一口幹,這不是倒酒是什麽?

楚紫遙不只一次想要阻止,可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勸她不要再喝。

她靜靜地坐著,看著黑漆漆的遠方。晚風輕輕吹過,蘇玉青眼睛半睜半瞇,偏頭倚在了她的肩頭。

楚紫遙一驚,挺直腰桿不敢說話。她答應不會再做蘇玉青不喜歡的事情,她也還記得蘇玉青那樣推開她的情景,所以她雖然很想抱抱蘇玉青,很想與她耳廝鬢磨,卻從來都沒有再行動過。如今蘇玉青主動靠在她肩頭,她有些開心,有些緊張。

此時此刻,她感覺到蘇玉青的脈動,大氣也不敢出,偏頭看著蘇玉青的側臉,見她閉著眼似是睡著了,才喃喃道:“師姐,你不回應我也沒關系,沒關系的……”

可是,蘇玉青並沒有睡著。

從不曾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可是,楚紫遙短短的一句話,便使得她心亂如麻,除了感動還有些不知所措。

事實上,她從來就沒有奢望過有未來,更沒有奢望過會有一個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真心實意地對待她好的人。可是這個人出現了,卻是她不敢去愛的人。

記得幾月前去西海之濱,她光著腳丫在海邊行走,吹著海風,看著茫茫大海。她曾經渴望見到大海,初見大海的時候感嘆著大海的浩瀚無垠,也歡喜海天相接的景象。可當海水漫過她腳踝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陣徹骨的涼意,看著海水一浪接一浪的漫過自己的腳踝又毫不留情的流走,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恐懼。

她想到海水帶走的所有都會去到一個陌生的空間,一個未知的空間,永遠永遠不會再回來,就會覺得手腳冰涼,就如她對未來的恐懼一樣。

此時此刻,因為一份感情,那種恐懼又迅速的蔓延全身,她陷入了迷惘無措中。這樣的狀況,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索性她就借著酒意閉眼裝睡。

均勻的呼吸,安靜地夜晚。

楚紫遙側頭看著靠在她肩頭熟睡的蘇玉青,再往下看,不禁微微一笑。

蘇玉青睡著了,手中卻還拿著酒壺。楚紫遙暗罵她是酒鬼,輕輕從她手中拿過酒壺。然後,她怔怔的看著蘇玉青喝過的酒壺,鬼使神差地就著她喝過的地方嘗了一口,只覺甘甜無比。

這時她覺得酒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喝。

她伸了伸有些麻痹的雙腿,手環過蘇玉青的腰肢,輕輕的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雙腿上,怕她冷,又脫了外衣披在她身上。跟著輕呼一口氣,拿出了腰間的玉簫。

楚紫遙善琴棋書畫,樂器之中除了瑤琴,就數簫最拿手。此刻不知怎地起了吹簫的興致,一曲‘妝臺秋思’在這寂靜的夜晚劃破長空。曲聲婉轉悠揚,隱約中帶著淡淡的憂傷。

這首曲子取材於昭君出塞,昭君是位美女,為了兩國和平離開故鄉北上遠嫁。想起即將遠別故裏心中淒然,悲切之意久久不能散去,於是撥動琴弦,奏起了離別之曲。南飛的大雁見到昭君的姿容,聽得美妙的琴音竟忘記了拍動翅膀,以至跌落在地。古時閉月羞花,沈魚落雁大都形容女子的美貌驚人,而這落雁就是形容昭君。

楚紫遙情不自禁的吹起這首曲子,並不是心情有多麽的悲切,只是一時性起而已。簫聲輕柔,幽靜且典雅,一曲畢,蘇玉青依然熟睡。

太陽懶洋洋地照進房內,蘇玉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想起還要趕路,翻身便爬了起來,心道:‘我明明在屋頂聽著簫聲睡著的,什麽時候到了床上?’

打開房門,便見到笑吟吟朝她走來的李辰良。知道會被擠兌,她有種想溜的沖動。

李辰良一臉得意,道:“你還知道起床啊?酒還沒醒嗎?今兒個天氣好,我可是起了一個大早,現在是精神百倍!本來打算讓你試試我的催命連環掌的,如今卻是用不著了!”

蘇玉青眨巴著眼看著他,道:“那是什麽?你新創的掌法嗎?”

李辰良嘿嘿一笑,道:“名字是剛想到的,掌法是用來敲門的!”

蘇玉青白了他一眼,道:“你們都吃過了嗎?”

“哎呀,蘇樓主問的是早飯還是午飯哪?早飯的話早吃了,午飯呢……”李辰良手指樓下,咆哮道:“大夥兒都在等你一個!你是豬啊,睡這麽久!”

“你們幹嘛不叫我起床呢?”蘇玉青嘿嘿一笑,人已竄出了門。

這麽多人等她一個還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但她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

沒吃早飯,蘇玉青很餓,剛準備大吃一頓,又覺得有些不對勁。擡眼一看,不禁楞了楞。

四方桌右側,正坐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容貌好生眼熟。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