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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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徐徐而吹,竹葉簌簌而落。

竹林深處,別致的院落裏,不時傳來了陣陣調笑聲。

院內青草地上鋪著長長的地毯,地毯中央置一矮桌,桌上擺著棋盤,棋盤上黑白兩色棋子縱橫交錯。

楚紫遙跪坐在花紋繁覆的地毯上,左手托著右手邊的袖子,落下一枚黑子,對著蘇玉青笑了笑,道:“師姐,你輸了。”

對弈十幾局,沒有僥幸勝得一局,蘇玉青也不惱。她本就對博弈之術不怎麽感興趣,只不過,自上次楚紫遙主動邀她對弈後,幾乎天天都會發出同樣的請求,蘇玉青不好推辭,只得陪著。

“師妹棋藝精湛,才高八鬥,真真的是讓我這個當師姐的佩服不已呀。”蘇玉青放下握在手中的幾顆白子,裝模作樣的拱了拱手,還真作了個揖。

如此不情願的服輸,梅蘭竹菊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禁笑出了聲。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她們雖不幸受了傷,卻也因禍得福認識了絕代佳人蘇玉青。在竹屋養傷期間,她們四個與蘇玉青相處融洽,都很喜歡這個灑脫自然喜歡穿紅衣服的姑娘。

梅蘭竹菊笑話蘇玉青博弈不精,頻頻敗北。殊不知,蘇玉青的棋藝很是了得,只限於象棋。

蘇玉青在江湖上的名頭很響,楚紫遙不知道,梅蘭竹菊卻清楚的很。

春蘭笑夠了,道:“蘇姑娘博弈之術也是不錯的,總比我們四個對博弈一竅不通的人好上百倍。”

秋菊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們家小姐總是不饒人。”

冬梅張了張嘴,突然忘記了要說些什麽,索性就不說了。

蘇玉青抓起桌邊的酒壺喝了幾口酒,看了秋菊一眼,撇嘴道:“我看你們四個小妮子是欠抽,本姑娘好意救了你們,你們不報恩也就算了,我也不指望你們會報答我。不過,聯合楚紫遙來取笑我,就是很不應該了。一個個地真是沒良心。”

四人嘻嘻哈哈大笑,隨即四對一,拿蘇玉青開玩笑,尋開心。

楚紫遙背脊挺得直直的跪坐在地毯上,喝茶不語。

玩笑過後,總是無言。

夏竹上前一步,站在棋盤正中位置,肅然道:“小姐,我們在此地已經停留了不少時日,再不行動,怕是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楚紫遙楞了楞,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兀自喝酒的蘇玉青。時光荏苒,上次竹林打鬥事件,如今想來,仿如隔世。

近段時間寄居小竹屋,養傷之餘偶爾與蘇玉青談笑風生,品茶下棋,只覺無比暢快愜意。蘇玉青人很好,待她亦是極好的。

如今不得不離去,楚紫遙心中升起了濃濃的不舍情懷。只是,不知道是舍不得此處安逸的生活,還是舍不得蘇玉青。她再次偷偷看了蘇玉青一眼,不作聲,只是喝茶。

東坡居士有雲,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看來,是不變的定律。

蘇玉青早就料到她們會走,笑了笑,說道:“你們的傷差不多已經痊愈,也該是分別的時候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嘛。後山有個山洞,裏面有條通往外界小路,你們順著小路走就可以出竹林了。”

梅蘭竹菊聽到有路出林,心中一喜,紛紛與蘇玉青道了謝便回房整理行裝了。

涼風徐徐,竹影婆娑。

蘇玉青握著酒葫蘆,與楚紫遙並肩走在竹林的青石板路上,偶爾喝兩口酒,舔舔唇角,像是喝到了最醇厚的酒,神情十分滿足,十分愜意,並無一絲離別在即該有的傷感情緒。

楚紫遙則與之相反,表情淡淡的,冷冷的,看不出喜悲。事實上,她很是惆悵,甚至有些煩悶。她不舍得離開這個簡陋的屋子,可仔細一想又覺不妥,屋子不是她的,她不舍得也得舍得。

走出很長一段路程,回頭看,小竹屋已經變得很小,巴掌大。

蘇玉青葫蘆內的酒空了,這才側頭看楚紫遙。

方才楚紫遙提出一起走走,結果走了這麽久,居然沒說過一句話,還真的單純的走走。

蘇玉青收起酒葫蘆,習慣性地順著垂在胸前的發絲,問道:“師妹,你是不是不舍得離開這裏?”

聞言,楚紫遙扭頭看著蘇玉青,半晌,點點頭。

蘇玉青笑了笑,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頓了一下,道:“我帶你去個地方。”說著拉起楚紫遙的手,快步往左側的小路走去。

片刻後,來到轉角處,那邊是一片湖,開滿了荷花。

二人攜手並肩站在湖邊,湖水裏的倒影異常清晰,倒影離的很近,像是相互依偎的情人。

不知道為何,楚紫遙手心開始冒汗。蘇玉青的手掌很溫暖,握在手中很是舒服。

習慣高高在上的她,一直都比較排斥與別人肢體接觸,如今蘇玉青牽著她的手,她沒有覺得不舒服,反而很喜歡。她想分析原因,可想了許久,怎麽都想不出來到底為什麽,也就只好作罷。

穩了穩心神,順著蘇玉青的目光看去。碧波蕩漾,綠荷片片,蓮花迎風擺動,送來陣陣清香。

“你在緊張?”感覺到手心淡淡的濕意,蘇玉青輕笑出聲。

“我沒有,你倒是說說看,我為何要緊張?”楚紫遙轉過頭,見蘇玉青笑得甚是好看,心情也慢慢好了起來。

蘇玉青輕嗤:“你說沒有就沒有好了。”

楚紫遙:“……”

蘇玉青松開手,習慣性的去摸掛在腰間的酒葫蘆,拿在手中比以往輕了許多,才想起方才已經喝完。良辰美景,卻沒有酒,真是掃興。

“你很喜歡戴面具?”蘇玉青看著楚紫遙,問道。

楚紫遙道:“不是。”

蘇玉青道:“那摘了吧。”說著伸手去摘。

面具脫落,一張傾世容顏暴露在陽光下,毫無瑕疵。

眉黛輕蹙,眼波流轉,高挺的鼻梁,薄唇緊抿。

蘇玉青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張臉,勾起手指數一數,應該有那麽三四次。

毫無疑問,楚紫遙非常漂亮,身後滿池的蓮花,都在她微微一笑間黯然失色。此時此刻,蘇玉青被一種奇異的感覺包圍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撫上楚紫遙毫無瑕疵的臉龐。

一陣湖風吹過,拂動著楚紫遙烏黑的發絲,亦送來淡淡清香。香氣撲鼻而來,蘇玉青不禁心中一蕩,一時間熱血上湧,鬼使神差地上踮起腳尖,吻上了楚紫遙的眉心。

溫熱的觸感始料未及地貼在額頭,楚紫遙猛然驚醒,本能地退開幾步。她微微側頭,眼神迷茫的看著蘇玉青。

蘇玉青把楚紫遙的無措看在眼裏,同時也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舉動感到懊惱。她下意識得揉著太陽穴,半晌,拾起方才掉在地上的面具,用袖口擦了擦,道:“湖邊涼,我們回去吧。待會兒你們出林,我就不送了。”

出林時,蘇玉青真的沒有去送她們。

楚紫遙接二連三的回頭,並沒有見到心中期望看見的一道紅影。

那個時候,楚紫遙只覺得心中空空蕩蕩,有一絲莫名的情緒在牽引著她,讓她感到有些失落,有些惆悵。湖邊的輕輕一吻,蘇玉青溫熱的唇瓣,這些都在她腦海裏一遍一遍地回放。

想著想著,與蘇玉青相處的點點滴滴便慢慢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逐漸清晰。

“小姐,獨孤老爺來信,希望小姐能過去欽州一趟。”夏竹為楚紫遙披上墨綠色的外衣,站在她身側說道。

楚紫遙神游太虛,哪裏還聽得到夏竹說什麽?半晌,回頭見夏竹站在她身後,問道:“夏竹,你剛剛說什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離開小竹屋後,楚紫遙經常性會發呆,出神。梅蘭竹菊心裏有話,卻不敢說,只好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獨孤老爺來信,希望小姐能去趟欽州。”

獨孤老爺是獨孤皇後的父親,楚紫遙的外公。

獨孤皇後本是北魏人,楚瑜年少輕狂時在江湖上闖蕩過,期間認識了獨孤皇後,墮入情網,無法自拔。最後抱得美人歸,才有了楚紫遙和楚紫煙。

獨孤老爺一向不屑與官僚打交道,是以一直都不讚同兩人的婚事。但是,兩人無論如何都要成親,又怎會去遷就老爺子的想法?

獨孤皇後嫁給了楚瑜,嫁去了南楚。此後,便一直沒有回過北魏,獨孤老爺也沒有去南楚看過女兒。

直到獨孤皇後逝世,老爺子才放開了些,也就是因為獨孤皇後的死,獨孤老爺子對楚瑜的態度簡直到了看到他的背影就恨意橫生的程度。但是,他對兩個外孫女非常好,喜歡得不得了。

楚紫遙與楚紫煙每年都會在獨孤山莊住上一月有餘。

今年還沒有去的打算,如今聽夏竹提起,倒是可以順道去一趟。

“本是要去欽州的,叫冬梅和春蘭先行一步,去獨孤山莊知會一聲。”

“是!”

一輪彎月橫在半空,涼風徐徐,樹影擺動。

楚紫遙,秋菊,夏竹三人早已出了禹城,北上欽州,偶爾住客棧酒店,行至荒郊野嶺時也唯有露宿。

楚紫遙打小錦衣玉食,得天獨厚,卻也對露宿野外毫無怨言。只是行路期間她時常想起在小竹林生活的日子,想起那個一襲紅衣,笑得花枝招展的蘇玉青。

偶爾,她會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蘇玉青,可結果很不樂觀。她時常會問自己怎麽了,卻沒有一次找到過答案。

伴隨著浮現在腦海裏的蘇玉青的音容笑貌,楚紫遙一路風雨無阻,走走停停,甚至風餐露宿。

“小姐,我們是去前面的八裏坡歇息,還是在此地將就一晚?”

已是夜深人靜時,秋菊等著楚紫遙的吩咐,去八裏坡的話就得吃些幹糧,在此地露宿就得拾些幹柴來生火。

說也奇怪,這一路走來竟沒有客棧酒館,她們只好在荒郊歇息。

白天倒是遇見一個老婦人,老婦告訴她們前面有個叫八裏坡的鄉鎮。於是,她們馬不停蹄的趕路,想著去到八裏坡再休息。

怎知,如今月亮高懸,卻連八裏坡的影子都沒看到。秋菊覺得,那老婦的話也許不該信的。

楚紫遙看著月明星稀的夜空,道:“夜已深,歇息一陣,天亮再去八裏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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