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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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半糖一向為人溫和忍讓,很少動這麽大的氣。

她直接整個人站起,斥責聲馬路對面都聽得到,路人紛紛朝這邊望過來,看見知夏胳膊上纏著繃帶,還以為這對亞裔姐妹發生了家庭暴力,正在當街鬥毆。

家暴可是真會驚動警察的。未免誤會,蘇半糖只好重新坐下,狠狠奪過知夏手裏的雪糕,不許她吃了,無聲表達著憤怒。

知夏沒見過蘇半糖發這麽大的火,不由感到發怵,同時又略微有點委屈。

她確實說錯了話,但本沒有這麽大惡意,況且易遲遲那邊也說得難聽,還先動了手……

“對不起。”知夏低頭小聲說:“我就是……我就是太生氣了,我沒有覺得這件事很好笑,對易早早的經歷我很抱歉。”

“你再生氣,再討厭易遲遲,也不應該用這種事揭別人傷疤。”蘇半糖忍不住狠狠教訓她:“不管這是不是事實。”

“知夏,你也是女孩子,你也有家人,誰都不願意碰上糟糕的事,你應該有同理心。”

知夏低著頭,涼鞋擺弄著馬路邊的灰色石子,語氣懨懨:“對不起……”

“別跟我說,找機會和易遲遲道歉吧。”

“找機會”的意思是指,別趁現在火上澆油,起碼等易遲遲情緒穩定下來了,再跟她說句對不起。

蘇半糖捧著臉坐在路邊,心情覆雜。

氣氛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蘇半糖不高興,知夏心裏也不舒服,畢竟她是為了蘇半糖才口不擇言,連胳膊都被弄傷了,現在她讓她給易遲遲道歉,她也不甘心。

“蘇半糖,你性子也太好了。”知夏將石子踢遠,灰溜溜來了一句,語氣有點陰陽怪氣。

“不是我性子好……”是你說話太難聽了!蘇半糖本能想反駁,又害怕和知夏吵起來,遂氣鼓鼓的閉嘴作罷。

尷尬繼續在空氣中焦灼,蘇半糖選擇保持沈默。

又過了幾分鐘,當鐘樓的鐘聲敲響八下時,知夏再度開口:“餵,裏面那個,真是你前男友?”

“嗯。”蘇半糖不想瞞他:“分手了,現在不熟。”

言外之意,她沒和他舊情覆燃,是那人自己追回來死纏爛打的。

“斑斕集團的顏墨?”

“你認識?”

“以前聽過。”

知夏沒撒謊,她確實只是聽過顏墨,就像聽過易遲遲一樣。當然,她也沒想到蘇半糖一個普通小鎮出來的女孩,會和帝都出名的風流公子顏墨扯上關系。

“她說你還聯系顏墨,應該不是真的吧。”

“不是。”

“哦。”

女孩子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麽奇妙,明明上一秒還差點吵起來,心裏的疙瘩也沒消掉,下一秒知夏卻選擇毫不質疑地相信了蘇半糖。她說沒有聯系,那就是沒有聯系,哪怕蘇半糖逼她去和易遲遲道歉,她也相信她。

而同樣也是因為相信知夏會站在自己這邊,蘇半糖也沒做多餘的解釋。

兩個女孩就這樣肩並肩坐在晚風裏,一個手上纏著繃帶,一個臉上衣服上被雪糕蹭得臟兮兮,一邊在心裏咒罵彼此是大笨蛋,一邊誰也不願意丟下另一方先行離開。

比大冤種還大冤種。

直到小診所的玻璃門再度打開,身穿白色大褂的醫生朝她們揮手,示意易遲遲傷口包好了。

“進去吧。”

不管道歉與否,不管有多厭惡,她們都該在四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將此事妥善解決,避免後患無窮。

對蘇半糖而言,也是避免再度與顏墨相見。

知夏不愧是學過跆拳道的,打起人來確實狠些,易遲遲除了胳膊上被來了一下,脖子和臉蛋也有傷痕,手背上的印子……據說是知夏發起瘋來動口咬的。

大庭廣眾下,兩位打架鬥毆者大眼瞪小眼,沒敢爆發進一步沖突。

顏墨望著蘇半糖,想率先說句什麽,卻被她搶先一步。

她壓根沒看他,而是徑直走到易遲遲面前,俯下身子,輕輕鞠躬,說了聲“抱歉”。

“易小姐,對不起,我們不該那樣講你。”

“還有,我確實沒聯系過顏墨,也沒這個打算,還請你過好自己的生活,別再打擾我了。”

“祝你早日康覆。”

整個過程中,她的目光都只聚焦在易遲遲身上,沒多看顏墨一眼,也不屑於和他解釋。

她當他是空氣,毫不在乎!

仿佛那些見他就笑、非他不可、抱著蛋糕即使發高燒也會等他到深夜的日子,從未存在過。

她不再是他熟悉的蘇半糖了。

顏墨看她誠懇給易遲遲道過歉,然後轉頭掏出信用卡去前臺給知夏結醫藥費時,終於忍不住了。

她怎麽可以忽視他!她怎麽會不愛他!

就為著半年前的幾次誤解和放鴿子?就為了他母親不希望她工作?就為著他朋友對他說過幾句重話?就為了一個紀楠?就這?

他顏墨對她的那些好,以及能帶給她後半輩子的福分都是蘇半糖這輩子都賺不來的,她有什麽資格在這鬧脾氣!

她該感恩戴德,她該率先陪著笑臉來討好他!

她蘇半糖還能找到個比他顏墨更優秀的男人不成?

顏墨冷著臉沖上去,一把握住蘇半糖掏錢的手,執著道:“錢我來出。”

“這周末有空,跟我一起吃個飯?”

“請你放開。”

與顏墨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是,蘇半糖只是一臉冷漠地抽出胳膊,用手擦拭的樣子仿佛粘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以及,我沒空。麻煩以後離我遠點。”

“半糖。”顏墨無奈又憤怒,大庭廣眾之下跟蘇半糖拉扯早已使他內心暴躁,可他依舊耐著性子,沒朝她發脾氣:“你還在耍性子嗎?都半年了,我也說過當初的事情有誤會,你還不願意聽我解釋嗎?”

“我沒耍性子。”

她背靠診所前臺,幹脆利索付了兩個人的醫藥費,順帶著向醫護人員禮貌道謝。

然後,轉頭望向顏墨,眉眼淩厲,語氣裏嘲諷味道十足:“要點臉吧,顏先生。請你睜大眼睛看看,此時此刻到底誰更像個無賴。”

顏墨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是名副其實的富家公子哥,從來沒人會把他跟“不要臉”、“無賴”兩個詞扯上關系,哪怕他親媽都沒有。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到想當場發作。可偏偏眼前是蘇半糖,是他硬著頭皮也打算求覆合的對象,顏墨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僵硬站在原地,抓她也不是,罵她也不是。

“蘇半糖,你……”

“夠了——!!!別再說了!”

拐角休息處,易遲遲的一聲尖叫讓所有人如夢初醒。顏墨幾乎是內心一顫,才恍然反應過來,在這裏與蘇半糖拉拉扯扯有多不合適。

受傷的好歹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妹妹,他不可能不顧及易遲遲的感受。

況且她今天情緒失控,究其根源,也是為了阻止顏墨跟蘇半糖相見。

“墨哥哥,別說了,我求你。”

易遲遲眼裏噙著淚水,臉紅落淚的模樣比初夏的荷花還惹人憐愛幾分,連醫院的護士見了都覺得心疼,溫柔跑去給她倒了杯水,問她傷口還痛不痛。

“墨哥哥,帶我走吧,我們回家好不好。”

蘇半糖見狀,輕輕推了推顏墨的胳膊,小聲催促:“去照顧她吧。”

然後,牽著知夏的手,揚長而去。

臨走前,知夏還當真老實聽了蘇半糖的話,對易遲遲鞠了躬,不痛不癢說了句抱歉。

走在回家的路上,兩個女孩心情好些了,蘇半糖重新給知夏買了一支雪糕,對她為她挺身而出的事情表示謝意。

這個月是她們所在城市的旅游旺季,路上很難叫到的士車,公交上也全是人,手機導航說到家走路也不過幾公裏,兩個女孩只好選擇徒步。

“我胳膊受傷了,一根雪糕哪夠收買,況且你剛還兇過我。”知夏假裝生氣,罵罵咧咧。

“不夠你別吃。”蘇半糖說著便湊過去張嘴,作勢要把那雪糕搶過來吃掉。

“你敢!嘿,你個恩將仇報的壞女人,我就吃我就吃,略略略。”

“你下次再說話難聽,我就給你買一百根雪糕,不吃完不許走,非把你凍成啞巴。”

兩人笑聲不斷,當街嬉鬧,關系親近到仿佛之前的嫌隙並未發生。晚風帶著夏日的梔子花香,讓蘇半糖暫時將“顏墨追來加拿大”的煩惱拋在腦後。

“不過啊,我說真的,蘇半糖,你剛才很酷。”知夏吃完雪糕,將木棒隔空精準投入垃圾桶,發出啪嗒一聲:“看你前男友死纏爛打的惡心樣,我都想替你出氣。”

“他啊……只希望沒有下次就好。”

話是這麽說,但蘇半糖自己心裏也沒底。

“這個顏墨,以前見到他覺得挺一本正經的,我媽還說他‘藝術家’呢,怎麽這麽不要臉,你就該告訴他,你已經喜歡上……咦?”

知夏開始翻動背包,原來是手機在響。

而且不是第一次響了,看屏幕上方的紅點,起碼有過五個未接來電,恐怕之前她在診所裏包紮傷口,包存在自助櫃臺,因此才沒接通。

她瞥了眼來電顯示,立刻戳起蘇半糖:“啊,是紀楓打來的。”

這下蘇半糖才想起,她的手機已經低電量關機快一個半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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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顏墨說白了就是在pua,完全沒認識到錯在自己……直接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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