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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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鷗外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藤川千鳥的場景。

那是他離開軍隊的第二年,在混亂的橫濱做地下醫生。

太宰治一直以為他與藤川千鳥第一次見面是他還在港|黑給老首領做私人醫生的時候,但其實他們很早就見過。

她被什麽人追殺著,逃到了他的小診所。

黑夜被血色暈染,橫濱的夜晚從來都不會平靜。

藤川千鳥跌跌撞撞地走進他的診所,金色的長發尾端滴落著鮮血,要求他為她清理傷口。

門外只有海風呼嘯的聲音,這裏地形覆雜,一般人很難找到。

森鷗外不動聲色地評估了一眼眼前少女昂貴的穿著,一言不發地為她消毒上藥。

傷口在腿部,比起被刺傷,更像是她自己在躲避追|殺時摔傷的。頭發上的血跡也不是她的,被這麽多人追殺,卻幾乎毫發無傷,森鷗外給眼前看著人畜無害的少女打上了危險的標簽。

少女坐在簡陋的手術臺上,雙手撐在身後,屈起受傷的腿,面無表情地思盯著天花板發呆。

森鷗外平日雖然在診所裏深居簡出,但實際上是利用地下診所的情報網收集橫濱各處的情報,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見過任何有關藤川千鳥的影像,所以他不認得她。

紮好繃帶,森鷗外直起身看向門外。

他們來了。

千鳥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向森鷗外,“醫生,看來你有麻煩了。”

森鷗外嘆了口氣,頹廢地說,“我只是一個普通醫生,解決不了這種事,況且,這是你的麻煩,小姐。”

淺綠色的眼睛即便在黑夜中也頗有存在感,月色倒映在她的瞳孔中散發著涼意。

像只貓。

“啊,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說著,千鳥小心下了床,腳步一深一淺地走向門外。

這個季節海風很大,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少女似乎在說什麽話,只是這聲音被風吹散,飄進屋子裏時森鷗外已經聽不清楚了。

她很危險,但是森鷗外也不想診所被連累。

森鷗外攥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背在身後,慢慢走到門邊向外看去。

巨大的圓月懸於漆黑的天際之上,少女背對著他站在被血暈染的大地上,她身上的血跡更多了。

但森鷗外知道那不是她的。

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人,死因皆是喉管從同一個角度被切開。

沒有打鬥痕跡,死掉的那些人完全沒有任何抵抗,像是睡著一樣。

少女轉身時,森鷗外感到他的眼睛被什麽閃了一下,等他看去——

那是一把手術刀。

少女順著他的目光,慢慢擡起了手,“呀,醫生,忘了跟你說一聲了。”

她笑起來。

“這是你的手術刀,你的醫藥費我已經放在你的口袋裏了,”她苦惱起來,“不過,這把刀不知道還能不能做手術了。”

什麽時候!

森鷗外驚訝地摸向白大褂的口袋,那個厚度足以覆蓋掉他半個月的診療費。

他深深地看向遠處的少女,嘴角勾起來。

危險和未知總是對身處黑暗裏的人擁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們這種人總是會前赴後繼地飛蛾撲火,即使那火看起來無害。

“沒關系,這把刀送給您防身吧,能否告訴我您的名字呢?小姐。”

“我名為藤川千鳥。”

森鷗外瞳孔一縮,他想起來了。

藤川千鳥,是藤川家現任家主藤川千鶴子的外孫女,目前作為藤川家族新生一代最具競爭力的候選繼承人。

後來再次見面時,是藤川千鳥作為藤川家主與先代首領合作。

而在那個時候,穿著繡有藤川家徽和服的家主眼睛掠過他身後的太宰治,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點頭,說:“初次見面”。

愛麗絲看著沈默許久的森鷗外,鼓起嘴巴,生氣地踩了一腳森鷗外的腳。

森鷗外吃痛,猛地回過神來:“愛麗絲醬~是等得不耐煩了嗎?我們這就去買小裙子吧!”

“不要再想她了。”愛麗絲頭也不回地走出超市,哼了一聲。

“啊,畢竟她幾乎是長大後的冷酷版愛麗絲醬嘛~”

這邊藤川千鳥早早買完食材回到了公寓,打開電腦發現東京那邊手續已經辦好,千鳥半躺在沙發上。

這種防著人的日子總算結束了。

千鳥之前不是吃罐頭就是吃速食,或者是去外面吃,她以前從來沒有下過廚房。

現在有機會了,千鳥穿上圍裙躍躍欲試。

她一邊打開手機搜索著咖喱制作視頻,一邊摸索著處理蔬菜。

“那個,先放油還是先放菜呢?”

在她靈機一動地朝著開著大火的胡蘿蔔丁中自信滿滿地又撒上一勺橄欖油後,鍋著火了。

千鳥眼見著火越燒越高幾乎觸碰到天花板,不禁後退一步,一向自恃冷靜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觸動煙霧報警器,水流猝不及防地噴灑到她的臉上。

她回過神,面無表情地摸了一把臉上的水,拿起鍋蓋蓋住了熊熊的火勢。

墻壁一片烏黑。

千鳥退出去,關上廚房的門。

她什麽都沒有看到。

森川奈奈子死去的父母留下的遺產,也就是系統設定,每年按時發放,但家主大人向來不缺錢,因此也不知道節儉。

經過這麽多天的消費,再加上補墻的錢,賣出去的公寓留下的錢她還需要交給東京那邊租房和付學費,現在的餘額只能供應她不到半個月的日常消費了。

簡而言之,她需要打工了。

不過千鳥也不是從小嬌慣的大小姐,她在福利院生活了許多年,後來才被藤川家的人發現被帶回去。

她知道人應該如何活下去。

當千鳥踏在東京的土地上時,才真切感受到她已經與橫濱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她死在橫濱,而現在她離開了那個地方。

藤川家族的生意雖然有相當一部分開展在東京,不過那和她森川奈奈子有什麽關系?

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以後,千鳥松了一口氣。

去新學校領完教材後,千鳥跟隨著老師前往新班級,她的胸口上別著一個徽章,上面寫著:帝丹·二年B班,森川奈奈子。

Jk制服隨著走動打在小腿上的感覺很新奇,千鳥環視著帝丹高中校內的樣貌,她從來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

千鳥站在講臺上作為插班生自我介紹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小姑娘。

不過她的視線沒有停留,在班裏環顧一圈,微笑著說:“以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對於插班生的好奇和熱情讓這群高中生興奮不已,新來的同學看起來也相當好相處。

一時間班裏嘈雜起來,老師擡手示意讓同學們安靜下來,指向後面一個空位。

“森川同學,你就坐在那個位子,好嗎?”

千鳥看過去,褐發的同桌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新來的同學居然是自己的同桌,鈴木園子興奮起來。前不久她的同桌因為搬家轉學走了,她正感到無聊呢。

不過老師正在前面上課,鈴木園子也不敢放肆,小聲地跟千鳥打招呼。

“你好,我叫鈴木園子,你叫我園子就好了。”

千鳥轉頭就看到一個大大的笑容,在心底無聲地笑起來,她當然知道面前的小姑娘是誰。

園子小的時候還向她撒過嬌,雖然關系遠了一些,不過硬要說起來,算是園子的長輩。

《關於我變未成年以後和我的小表妹做同班同學這件事我該如何吐槽》

忽略心底那股怪異的感覺,千鳥點頭。

“你好,叫我奈奈子就行,以後請多指教。”

園子按捺不住的興奮,她喜歡長得漂亮的人,不論男女。

千鳥感到好笑,褐發的女孩子穿著規整的校服端坐在她旁邊,看著普通實際價值不菲的發箍攏著額前的頭發向後,露出秀氣的額頭,纖細出挑的身材表露出滿滿的青春活力。

看著身側的園子,千鳥心中居然生出一股欣慰的情緒。

那是她的遠房表妹,姑且算是有點血緣關系。

18歲的時候,千鶴子婆婆將家族的很多事情都放手交給她處理。

她註視著千鶴子信任和愛護的目光,那是她為數不多覺得自己還算有點用處的時候。

她很忙,不管是家族內部客人的接待還是與其他家族談判擴大產業,幾乎都是她來做。

就在那個時候,鈴木家最小的孩子,還在上小學一年級的鈴木園子,跟隨著伯父鈴木次郎吉來到藤川家拜訪。

大家族總是會有一些傲慢又奇怪的規矩,她總是需要穿著不方便的和服,否則就是無禮的表現。

彼時穿著繡有流雲暗紋、印著藤川家徽的淺青色和服的千鳥,見到了穿著橙黃色小裙子的鈴木園子,深覺藤川家的色調太陰沈了。

她喜歡明亮的顏色。

在千鳥眼中,園子就是無憂無慮、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和她是完全不一樣的人,因此並沒有過多來往,她也不感興趣。

只是再次見到時,居然是這種情景,而且園子也長這麽大了。

說起來她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時間也相當短暫,上一次見面也是很多年前了。她現在的相貌和以前幾乎沒有差別,看園子的表現,顯然是已經不記得了。

不過正合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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