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柳如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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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柳雨山第一次看到父親的樣子。

他覺得……很陌生。

盡管他們有著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血緣關系,  還是那麽的陌生。

柳雨山從蔣南手中接過那個相框,是八十年代攝影技術特有的高飽和覆古感,在三十年的時光磨礪中褪去了許多細節,  朦朦朧朧的。

照片上柳如雪穿著的婚紗就是房間裏擺放的這一件,  緞面質感,  抹胸款式,沒有多餘的裝飾非常經典,  就是現在看起來也一點都不過時。

她很漂亮,他們都笑著,不管他們是因為什麽原因離婚,  拍照片的這一刻一定是快樂的。

“小宇,  你看。”

柳雨山在蔣南的聲音中回過神來,轉身去看他。

蔣南手裏拿著另外一個相框,上面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子,  “這是你吧,上面還寫著你拍照的日子。”

柳雨山看了看,應該是百天的時候的照片,家裏也有好幾張,  衣服和背景都是一模一樣的。

一手一個相框對比著看了一會,腦海中無意識地將父親的身影抹去,  只剩下自己和柳如雪。

房間裏還有很多柳如雪和自己的舊物,  衣服、童話故事書、玩具,  柳如雪說過她是在不到一歲的時候帶著他離開家鄉的。

小孩的身體長得快,  所以走的時候很多東西就沒有帶走。

這裏有柳如雪的成長痕跡,書櫃裏的雜志和小說,  從小學生愛看的繪本到中學喜歡的言情小說武俠小說,  再到後面有很多教師相關的書籍,  還有幾本育兒相關的書。

柳雨山從書櫃上抽了一本小說出來,就是現在大家經常會吐槽的那種霸道總裁和灰姑娘的類型,已經很舊了,這麽多年沒有翻開過甚至有些紙張黏在一起。

隨手翻開幾頁,還能看到柳如雪用筆標記的經典段落。

有點好笑,又很可愛,少女心滿滿。

又隨手抽了一本雜志,是一本英文版的國家地理雜志。

國家地理是柳雨山有記憶以來母親一直在訂閱的雜志,家裏幾乎有所有的中文刊。柳如雪從不限制他看什麽書,只要不犯法就行,從科技類的到漫畫書小說,只要他說有想看的書,柳如雪從來沒有拒絕過。

所以在那個只喜歡肯科技雜志和漫畫書的年紀,柳雨山還問過柳如雪為什麽每個月都買那個雜志啊,都不好看。柳如雪敲他腦袋說:“你不看我就不能買了?我愛看。”

仔細想來,柳如雪好像從小到大都在告訴他一件事,就是她除了是自己的媽媽,也是她自己。

想著想著柳雨山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麽了?”蔣南湊過來。

“沒什麽,就看看書。”

蔣南貼在他旁邊一起看書櫃裏的書,看到國家地理還特地扯出來翻了一下:“我家裏也有好幾本。”

柳雨山問他:“你也喜歡看嗎?”

蔣南:“我一般,是蔣源喜歡看,有時候去你家看,沒看完就帶回來結果忘了拿回去,就一直放在我家了。”

“我說呢,我媽經常說她雜志不見了,趕緊給我還回來。”柳雨山在蔣南胳膊上輕輕捶一拳。

“我回去找找。”蔣南隨手翻看著著那本雜志,突然從書頁裏滑落出一張明信片。

柳雨山彎腰撿起來,突然就笑了,“蔣南,你看,”

蔣南湊過去看:“雪山?”

“乞力馬紮羅啊。”柳雨山把明信片翻過來看背面,上面寫著:柳如雪,春天快樂,今天下雨,在書店裏看到這張雪山的明信片,知道你喜歡雪山就擠過來。期待再次見面。——李君。

蔣南:“李君是你爸爸的名字嗎?”

柳雨山:“不知道。”

“這都不知道?”

柳雨山無語:“我上哪兒知道去啊。”

本想再找一點和父親有關的東西,但是除了那張照片和明信片別的都沒有了。

柳雨山看著房間,說:“別的東西都扔了,怎麽還留著結婚照呢?”

蔣南正在窗臺邊擦玻璃,隨口說了一句:“那照片多漂亮啊,要我我也留著。”

是啊,這麽一說柳雨山也明白了,柳如雪留著那張照片不是因為它是和父親的結婚照,只是因為照片裏的她確實很美,留著明信片就是因為她喜歡。

這是柳如雪能做出來的事情。

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柳如雪的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把那條婚紗群拿到陽臺晾一晾,在隔壁舅媽的邀請下去吃午飯。

昨天晚上剛來,時間又太晚,還沒有來得及柳如雪的事情。

吃飯的時候大舅主動跟他們說:“下午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去看看你姥姥姥爺的墓,就從你家門口的那條路一直往裏面走,碰到岔路口往左邊上山一顆很大的板栗樹旁邊就是。”

“知道了,謝謝大舅。”柳雨山夾一塊菜吃,接著問他:“您見過我爸嗎?”

大舅:“見過啊,大家都見過。”

“他們是因為什麽離婚的?”

大舅皺著眉頭想了想,“如雪當時說就是處不來,矛盾太多,但是那時候他才剛生下你我們都勸不要這麽沖動,但你姥姥姥爺都不在了沒人管著,很快就離婚了。”

柳雨山:“是我爸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情嗎?”

“倒也沒聽說這個,你爸那個人挺隨和的,脾氣挺好,就是啊……”大舅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有點猶豫地看向舅媽。

舅媽似乎本來就不怎麽喜歡他的樣子直接說:“沒主見,哎呀什麽都好,就是膽子小怕擔事兒。”

柳雨山:“那你們現在還能聯系得上他嗎?”

舅媽哦喲一聲:“早不聯系了,離婚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怎麽孩子,你也沒見過?”

柳雨山搖搖頭,看得舅媽更加憤慨,“我就說這個男人沒擔當,這麽多年也不看看孩子。”

柳雨山苦澀笑笑,又聊了一些柳如雪小時候的事情。

柳如雪從小就是個主意特別多的人,很活潑也很聽話,總之是個不讓父母操心的孩子,她父母都是安安分分的人,她上大學念的也是師範專業,都以為她也會在老家一直安穩的生活下去。

但是從上大學開始,柳如雪就總不回家,放假了要麽去打工要不就去支教什麽的,開始i做一些大家都覺得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她和丈夫就是在支教的時候認識的,同省的,一畢業就結了婚,結婚不到一年姥姥姥爺去世,又過了一年柳如雪懷孕,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他還時不時陪柳如雪回來老家看看,不知道怎麽就那麽突然的離了婚。

再後來柳如雪就離開了老家,漸漸和老家的人都失去了聯系。

打柳雨山有記憶起就是在長北市,一開始她們是住媽媽單位的宿舍,後來租了房子,再後來就是買了現在住的地方。

吃完飯要離開的時候柳雨山問了父親的名字,大舅說叫李君,還給了父親老家的地址。大舅問是不是要去找他,柳雨山只是笑笑說不知道。

蔣南跟在柳雨山的身後,看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問他:“要不去找找你爸?問問離婚的原因?”

柳雨山好一會才回答:“不去,他都不想找我我找他幹什麽。”

“你不想知道為什麽離婚為什麽這麽多年沒有聯系過你們嗎?”

“一個哺乳期的妻子,一個剛出生的孩子他都能不管,知道那些幹什麽。”

蔣南走上來笑著說哦:“去揍他一頓解氣。”

言之有理,柳雨山說:“也不是不行。”

下午把一樓和院子都打掃了一遍,時候柳雨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灌水,忍不住感慨:“我發現回來之後幹的都是體力活,繞不開家政了。”

“這大概是命中註定,別掙紮了。”

蔣南剛說完,發現隔壁的小外婆來了,聽說他們要去墳上看看,給他們提了個小籃子過來,裏面有香有紙,還有一些吃的。

本來小外婆想帶著他們過去的,但是下午正是氣溫高的時候,還要爬坡上坎的柳雨山就說不用了,戴上帽子和蔣南按指示往後面的山走。

原本害怕找不到地方,但是一到岔路口就能遠遠的看見那顆巨大的板栗樹。

柳雨山很久沒有走過山路,上了山之後走得有點費勁,拎著小籃子歪歪扭扭,蔣南看不過去了讓他把籃子給自己。

“不用,我還能連這個都拿不動了?”

“我怕你摔了連累吃的。”蔣南上前接過籃子,主動走在前面。

越往上走離農田越遠路就越爛,應該不經常有人走,等走到墳地的時候更是雜草叢生,好在來之前記得帶了把鐮刀。

是兩個連在一起的墓碑,柳雨山想起看過老家的叔伯給柳雨山寄的信,提到過是後面修繕的。

蔣南在割草,柳雨山踩著草叢擠到墓碑前,看到了姥姥和姥爺的名字,上面還有柳如雪和自己的名字,自己這個外甥這輩子都沒和他們見過一面,但名字還是會出現在他們的墓碑上。

這是血緣規定的,改變不了,但柳雨山看他們還是很陌生,這是感情,瞬息萬變。

柳雨山正在感概,聽到蔣南接了個電話。

“餵?嗯,很著急嗎?什麽?知道了。”

蔣南掛了電話,轉頭去找柳雨山。

“怎麽了?”柳雨山問。

“有個單子。”

“很著急嗎?能不能拖兩天?”

蔣南:“上次那個肖悅,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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