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柳如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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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放開。”柳雨山小聲道。

蔣南松開柳雨山, 發現他從脖子紅到了耳朵,本想再逗他兩句的,但是柳雨山給他一個眼神之後他就消停了。

柳雨山好像在撒嬌, 在告懇求他: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這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回家, 在樓道裏告別。

“明天幾點?”

柳雨山:“七點。”

蔣南震驚:“那麽早?”

柳雨山:“不去算了。”

“又沒說不去, 瞧你這大小姐暴脾氣,明天小的七點準時在門口候著。”蔣南說著打開了家門, 又回頭跟柳雨山說:“晚安。”

沒等柳雨山回一句晚安,蔣南的門就關上了。

柳雨山摸摸鼻子,“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本以為蔣南只是嘴巴太碎喜歡損自己, 但偶爾又能感受他犯賤的表象下一點細膩的溫柔。

次日一早, 柳雨山收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裝好去敲蔣南的門,以為他還在睡覺,誰知道蔣南穿著釣魚佬裝備就出現了。

“我們不是要去釣魚。”

“我知道。”

“那你穿成這個樣子。”

“你不懂, 去鄉下還是穿這種方便。”

柳雨山懶得爭執,兩人打車去高鐵站,路上要開半個多小時,兩人都歪著頭咪了一路。

柳如雪的老家在隔壁省份, 先坐高鐵到柳如雪家所在的地級市,再轉大巴或者火車到縣城, 從縣城坐巴士去鎮上。

這是柳雨山在網上找到的路線, 這個路程走下來基本一天就過去了, 這也是柳雨山要一大早出發的原因。

“我睡了哈。”蔣南把頭頂的鴨舌帽往下拉蓋住眼睛往後一趟, 睡得昏天暗地。

柳雨山對家鄉一點印象都沒有,柳如雪也沒有帶他回去過。

車窗外飛速而過的風景是那麽的陌生, 那時候他還太小, 是一天能在媽媽懷裏睡十幾個小時的小孩。不知道當年柳如雪帶著他離開家鄉來到長北市的時候看以的是不是也是這片風景

她那時候在想什麽?

盯著窗外的風景三個多小時, 到達地級市,火車進站,柳雨山還沒來得及叫蔣南他就自己醒了,揉揉眼睛看窗外,“到了?”

柳雨山:“嗯,你倒是醒得很及時。”

蔣南喝口水清醒一下說:“以前當警察的時候練的,爭分奪秒在車上休息。”

這個站下車的人很多,兩人東西很少,隨著人群慢慢的挪動出去。

“好多年沒有來過了,沒想到高鐵站修得這麽大了都。”

“嗯。”

“這是新站嗎?我怎麽看外面的樓也不一樣了?”

“是。”

“你餓不餓,出去吃碗面吧,這裏牛肉面很好吃。”

“可以。”

蔣南覺得柳雨山有點不對勁,轉頭看他:“怎麽了,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近鄉情怯啊?”

柳雨山給他一個標準假笑。

這兒完全算不上是他的故鄉,這是柳如雪的故鄉。

接下來的一天都在路上趕著,不在車上就是在等車。到居酒屋老板娘和母親信封中提到的老家小石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小鎮的街道一眼就可以望到頭,蔣南和柳雨山兩個大男人站在街邊,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惹得街邊小店的老板觀望。

“哪家啊?”柳雨山自言自語。

“你問我?”

“我沒問你!”

蔣南四處看了一下,挑了個賣鞋子的店進去問:“姐姐,您知道柳如雪家是哪個位置嗎?”

柳雨山也跟過來,聽到店主說:“柳如雪啊?她家在很後面的位置喲,你找她的話這裏可找不到,好多年沒回來過了。”

蔣南指著街尾,“那邊嗎?”

店主說是。

柳雨山也上來問了一句:“她家裏還有人嗎?”

店主盯著柳雨山的臉看了又看,“你找她家幹什麽?”

“有點事情。”柳雨山敷衍道。

店主猶豫怕萬一是不懷好意的人,不過想著反正早也沒人住了才說:“就從這裏往下面走,有一家賣飼料的旁邊有條小路,往裏面走第三家就是了。不過家裏早就沒人住了。”

柳雨山:“家裏人呢?”

店主越看柳雨山越覺得熟悉,試探著問他:“你是如雪兒子吧?”

柳雨山嗯了一聲。

“老人早就走了,堂哥一家也早就搬到市裏面去咯。”

謝過店主之後兩人往街尾走去,小鎮的傍晚很安靜,只能聽到路邊小店家裏傳來的電視聲音,遠遠的看過去,像是時間靜止了。

按著店主的指引找到那個房子,小石鎮55號,一扇已經掉了很多油漆的紅色大鐵門,是個有院子的兩層小樓,不臨街沒有店面。

看起來已經好久沒有人打開過了。

“翻進去?”蔣南問。

柳雨山白他一眼,默默從書包裏摸出一串鑰匙開始試。

蔣南:“哪兒來的鑰匙?”

柳雨山:“在我媽的房間裏找到的,希望這個門鎖沒有換過。”

柳雨山一把一把的試,到第四把的時候鐵門後面哢噠一聲,門開了。

“居然真的這麽多年都沒換過。”

“都沒人了誰來換。”柳雨山說著,用力推了一下被銹的門,門吱吱呀呀地打開,院子裏石板的縫隙長著茂盛的雜草,已經有半個人高。

盡管知道這是自己母親的老家,柳雨山還是忍不住的想。

這他媽也太像個鬼屋了。

“這他媽的也太像鬼屋了。”蔣南說著,擡腳走了進去。

柳雨山跟著走進去,看著荒蕪的院子和長滿蜘蛛網的屋檐,開始思考今晚住哪兒的問題。

院子並不大,現在雜草叢生更顯得院子擁擠,蔣南踩著雜草趟出一條路好讓柳雨山跟上來。

絲縷殘陽的光線打在破敗的院子裏,柔軟又殘酷。

柳雨山想到柳如雪長大的地方變成這個樣子就覺得有點心酸。他走到大門面前輕輕推了一下,沒能推開,掛在門上的鎖叮當響。

“我找一下鑰匙。”

蔣南說好,然後擡頭四處打量這個地方,看向隔壁的房子的時候發現隔壁陽臺上有個小孩,她用絲巾圍著半張臉,肩膀上披著床單,紮著雙馬尾,神秘兮兮地一下躲下去一下探出頭來。

“你們是誰?”小孩問。

柳雨山也擡頭看過去,對著女孩說:“女俠,您哪位啊?”

女孩語氣裏滿是雀躍,“我乃富貴打米廠二千金!你呢?”

蔣南和柳雨山都忍不住笑,剛要說自己是誰的時候女孩身後冒出一個老奶奶,看見院子裏有人立刻操起手邊的木棍。

——盡管他們此時相距著一個樓層,奶奶不可能跳下來,柳雨山和蔣南也不可能飛上去。

“你們是幹什麽的?!”奶奶大喊。

柳雨山覺得很有意思,笑著說:“奶奶你猜?”

奶奶擡手就把木棍扔了下來並且大吼:“來人吶!!有強盜!!”

柳雨山剛剛還在傻樂現在就要面對飛天來棍幾乎避閃不急,剛要推著蔣南閃開就發現身後一條長腿擡起來一腳踹飛了那根木棍。

還沒等柳雨山感嘆蔣南這一腳很帥的時候就有四五個大漢沖了進來。

眾人面面相覷。

沖進來的大漢為什麽會猶豫疑惑?因為柳雨山長得和柳如雪實在是太像了。

“你是……”

蔣南下意識地伸手把柳雨山擋在後面,“大哥,我們不是強盜。”

柳雨山:“柳如雪是我媽。”

大漢們互相交流眼神。

柳雨山拿出鑰匙,“這是我媽留下的鑰匙,我們是開門進來的。”

沖在前面的一個光頭伯伯說:“你是雨山?”

柳雨山點點頭。

大漢後面冒出個雙馬尾丫頭,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看著他,學大人問:“你是雨山?”

鬧了個烏龍,光頭大伯招呼他們去家裏坐,說這個房子十幾年沒有人住了根本住不了人,小丫頭拿著木頭當劍在柳雨山旁邊假裝砍來砍去。

正是吃飯的點,柳雨山和蔣南也餓了,跟著大舅走。

光頭大舅就是那個小丫頭的爸爸,住隔壁,路上笑著說:“我和你媽媽從小一起長大的,天天一起玩泥巴,沒想到她這一走就是這麽多年。對了,這次你媽沒回來?”

柳雨山幹幹地笑一下:“大伯,我媽走了。”

“啊?這……怎麽回事?”

“突發心梗,沒搶救過來。”

光頭大舅點點頭,好一會兒沒說話,進了家門時才說:“我們這個年紀確實是死活一瞬間的事兒,她這些年過得好嗎?”

柳雨山不知所措地看向蔣南,蔣南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他們這麽多年沒見的事。

“挺好的。”

回家的時候舅媽和小外婆已經做好飯菜,大伯跟她們解釋了一下,舅媽和小外婆熱情地招待他們坐下。

小外婆笑瞇瞇地看著蔣南,“你是哥哥雨山?哎喲這也長得不像呢,沒遺傳到你媽,弟弟不錯,如雪什麽時候又結婚的?”

柳雨山尷尬解釋:“小外婆,我是雨山。”

小外婆一拍大腿,“哎喲,那……那你弟看起來比你成熟多了。”

……

“媽,這是雨山的朋友,不是哥哥也不是弟弟。”大舅解釋。

小外婆恍然大悟點點頭,覺得這樣合理多了。

“孩子長得真好,長大了就好啊,你媽走的時候我擔心呢,擔心她一個小姑娘照顧不好孩子,自己在外面吃苦。”

柳雨山苦澀笑笑。

“來,先吃飯。”大伯招呼道。

席間又跟小外婆和舅媽告知了柳如雪的死訊,都惋惜嘆氣。

吃飯的時候大舅問:“這次回來是送你媽回來麽?”

柳雨山搖搖頭,“沒,葬在長北市了,這次是想來看看老家,看一下我媽長大的地方。”

大舅給柳雨山和蔣南倒了酒,說:“也好,也好,去看看你外公外婆的墓,收拾一下家裏。”

“是。”柳雨山點點頭,舉起酒杯,順便踢埋頭幹飯的蔣南一腳,“敬您一杯,大伯。”

矜矜業業的拎包小弟蔣南舉起酒杯,三個人全幹了。

“哈……”

“嘶……”

蔣南和柳雨山的臉都皺成一團,喝不慣土酒,這酒也太沖了,一路燒到了胃裏。

大舅神色如常:“今晚就在我這兒休息吧,收拾個房間你們將就一下,你家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能住人了,裏邊的估計啥有沒有。”

“有呢。”雙馬尾女俠奶裏奶氣地開口。

柳雨山笑笑,看著她問,“有什麽?”

女俠擡著下巴說:“有可漂亮可漂亮的婚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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