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沒能送出的戒指(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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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蔣南說,然後給他倒了一杯水,接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剛倒好放桌子上柳雨山就很自然地伸手過來接過去喝了一口。

柳雨山看著李然:“你們是發小嗎?”

“不算吧。”李然往後靠著椅背,“我和知原是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認識的,他爸爸在我爸廠裏工作他暑假過來陪爸爸,有次我被隔壁廠的狗追著跑,他看到之後拿著大棍子就上來趕狗,結果被咬了。

“傷口挺大的,我和爸爸帶他去打了疫苗,我爸說剛好我暑假讓我每天記得去看他照顧一下,我們就算認識了。

“那時候的他不愛說話,我是個話很多的人整天在他身邊叭叭,他說我好煩,讓我別說了。”說到這裏李然笑了一下,盡管那聽起來並不是很美好的相遇。

“後來我就給他帶了漫畫書,我發現他很喜歡,然後就是他在床上看漫畫書我在旁邊叭叭劇透。他本來過完暑假是準備去讀技校的,但是我爸挺喜歡他爸爸和他就說可以幫忙安排他在我家那邊上高中,畢業了也可以來廠裏幫他做事,莫名其妙他就變成了我的跟屁蟲,大概是我爸要求他看著點我吧。”

李然說到這裏停頓了一會,像是回憶起什麽痛苦的回憶一樣緊閉著雙眼。

調整片刻後他繼續說:“一年後我爸廠裏失火,我爸媽當場死亡他爸重傷沒搶救回來,賠了好多好多錢,當時我覺得天都塌了,好幾個月都沒去上課,他一直陪著我,就那樣熬著讀完了高中,我想讀醫學院,可是時間太長了想要靠自己賺錢讀醫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說他去賺錢養我。

“好像說得很無聊是不是?其實沒有發生過什麽很大的事,只是這麽多年我們一直對在對方身邊,從友情到親情才到愛情,我們穩定得像環山的湖水。直到我畢業的第一年我們異地了,那時候他在給一個劇組當攝影助理不能離開。我們說好等他這個工作結束就開始全心備考,他存了一些錢我也有工資了,我來賺錢。那年國慶節他的工作結束,剛好我也有三天假期約好了他到朱霞市來找我,結果突發流感,我工作的醫院是重點隔離醫院,他也在路過長北市的時候被截停。”

柳雨山微微笑一下,“他在長北市的時候還當了志願者,一直在外面輸送物資。”

“我知道的,”李然喝口水繼續說:“我們一直有手機聯系的,雖然我每天能看手機的時間不多,但是他每天做了什麽身體怎麽樣都會發給我,我能找時間看看。直到他確診流感的第二天我們都還有聯系的,我就是個醫生,他生病了我什麽都做不了,甚至連及時的回消息安慰他鼓勵他都做不到,第三天他沒有發消息我心裏已經有預感了,直到他離開之後有人用他的手機給我發消息。”

“我……我不因為這件事情埋怨任何人任何事,我也不後悔,在工作崗位上堅守是我的職責,我是個醫生……我,我……”

柳雨山和蔣南聽著李然哽咽的哭聲也忍不住低下頭沈默不忍。

沈默許久,李然再次整理好情緒,苦澀笑著道:“抱歉,我只是有些,遺憾。”

“當年的流感帶走了太多人。”蔣南溫柔道。

李然:“是啊,天災人禍擋不住,唯有珍惜當下吧。”

話音剛落前臺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阿沐接了電話後過來說:“南哥,張女士打電話說她回來了,說想再見一面聊一下目前的情況。”

蔣南說了好,跟李然解釋說:“張女士就是周先生在上南住的地方的房主母親,就是她委托我們來找你的,不過她之前一直誤會周先生是她兒子的交往對象。”

李然尷尬地笑一下,想了想問他:“我可以一起去嗎?我想看看知原最後住過的地方。”

蔣南:“我向張女士申請一下,不過房子早就被打掃幹凈沒有居住痕跡了。”

“沒關系,我就是想……看看。”

得到張女士的許可之後三人一起出發去張女士家裏,路上聊了一些李然和周知原的往事,也聊了遺物整理這個工作。

“我覺得這個職業很了不起,死亡是個很沈重的事情,我當了這麽多念醫生也無法平淡的看待死亡。”李然苦笑著說。

蔣南:“應該沒有人能真的做到平淡的看待死亡吧,不管做什麽工作。”

和張女士約定在她家裏見面,這次除了她還有她丈夫,丈夫看起來比她滄桑許多,板著一張臉為他們開了門。

“請進。”

張女士帶著他們三個進了那間次臥,她已經聽蔣南大致說過周知原和李然的故事了,看著他的時候臉上帶著憐愛。

“這裏原本有個衣架的,上面掛了一些衣服,床品已經清理幹凈了。”

李然說了謝謝,走到書桌旁邊坐下後轉頭往窗外看。

他們因為流感相隔的日子裏周知原給他發過很多照片,就是他坐在那個位置看書或者工作,發現窗外的風景很好時就拍一張發給自己。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還會再見面的。

李然已經在期待著他的男朋友再次步入校園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業,他會去從事喜歡的影視行業,甚至拍一部電影。然後周知原會去醫院接自己下班,兩人買了後排的票去看他拍的電影,他們攜手共度的十幾年會有個好的結局。

“再過兩天這個房子就賣掉了。”張女士自言自語道。

她的丈夫上前輕撫她的背安慰她。

過了一會,張女士問:“聽蔣先生說你也在朱霞市工作過是嗎?”

李然回過頭來:“是的,不過流感結束後我就回了老家。”

張女士聽了回想到自己兒子在流感中喪命不免傷感,低著頭抹眼淚。

“好了,”張女士的丈夫安慰她:“致遠也算是死得光榮,不哭了。”

“致遠?”李然突然起身問。

張女士和她丈夫都點點頭。

李然:“是劉致遠嗎?從國外本碩回來的內科醫生?”

張女士和丈夫對視一下,“是的,你……認識?”

“我不僅認識,他到朱霞市人民醫院來支援的時候和我一個辦公室,我們共事了近三個月的時間。”說到這裏李然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這是他曾經用過的辦公桌,當時比較混亂沒有人收拾,我就收拾好帶走了一直保存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東西寄過來給你們。”

柳雨山和蔣南也湊過去看了一眼,桌面上有相框和一些辦公用品,但還有個很引人註目的東西,一個纏著繃帶的鐵質玩偶。

那個玩偶看起來做工不是很好,像是手工做的,不是販賣品。

“這個……”張女士指著照片上的玩偶說:“他還一直帶著呢。”

“這是您送的嗎?”李然問。

張女士難掩懊悔:“不是,是那個人送的,我摔壞的。”

說完她又轉身看向蔣南:“蔣先生,可以再拜托你找到這個人嗎?這個小玩具是我兒子的對象送給他的,後來在我們以死相逼下他和那個人分了手,說好流感結束就出國跟我們出國,只是沒想到……”

蔣南有點為難,他不是幹私家偵探的,而且他並不想過多涉入逝者的生活。

“我想我可以找到他。”李然突然說。

眾人都看向李然。

李然:“當時我們都簽了一些協議,並且留下緊急聯系人的電話,當時我們辦公室只有我和他填的不是親屬的電話,為此還被其他同事調笑。”

兩天後李然發過來一個電話,說他聯系在朱霞市的老同事找到的。

柳雨山和蔣南都圍在前臺,阿沐準備播出那個電話。

“要是變成空號了怎麽辦?”柳雨山問。

“不怎麽辦,也許人家已經去過新的生活了。”蔣南回答。

蔣南說完,跟阿沐說他來打,,接過電話之後播出去,不是空號。

“餵?你好~找誰?”對面是個可愛的男聲。

蔣南:“你好,我這裏是人間山海遺物整理工作室,請問您認識劉……”

“你又接我電話。”電話那頭有另一個渾厚的男人的聲音傳來,原本接電話的男人嘿嘿地笑一下說:“我看你在忙嘛,給你給你我去買菜了,今晚想吃什麽啊老公?”

“都行,你等我一下接完電話一起去。”

這邊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幾秒鐘後電話再次傳來聲音:“餵?這裏是澤陽機車俱樂部,有什麽需要嗎?”

蔣南猶豫兩秒鐘,開口:“我想買一輛KTM炸街,有什麽可以推薦的嗎?”

“有預算嗎哥們兒?街車能推薦的挺多,性能價格都差得挺多的,不過KTM不太好訂,至少要等半年的時間。這樣吧,你加我微信詳細聊一下,有時間你直接來我店裏看看先。”

蔣南:“行啊,是手機號嗎?”

對方:“是,你什麽需求發我,忙完了我找你,回聊啊哥們兒。”

掛了電話。

柳雨山:“不說了嗎?”

蔣南拿著電話微微聳肩:“你覺得還有必要嗎?”

是沒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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