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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輩子我不想再做個漂亮女孩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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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常貴?誰啊?”蔣南問。

柳雨山漫不經心地想了一下,想起確實是見過這個名字,“給女孩寄玩偶的人。”

蔣南疑惑片刻,也想了起來,對阿沐說:“他來幹什麽?”

“他說是女孩的老粉絲,看她好多天沒有上線了很著急,找到住址後才知道女孩已經去世。”阿沐說話的聲音很小,估計是捂著話筒在前臺說話。

蔣南說知道了,等他回來再說。

跟殯儀館的人打了招呼拿走東西,又加速趕回去。

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原本約好的和張女士的約也只好改時間,搬東西的時候蔣南說:“你得趕緊熟悉業務哈,這樣以後就可以分工合作了。”

“誰要跟你以後啊。”柳雨山笑。

蔣南倒也不惱,“誰知道呢。”

剛走到門口阿沐就過來開門,“南哥,他們在裏面等著。”

“知道了。”說完蔣南把箱子往阿沐手裏一塞。

“哇好重!”

柳雨山忙伸出一只手去幫阿沐托著箱底,想懟蔣南兩句但是工作室裏又還有客人只好作罷。看阿沐這瘦胳膊瘦腿細皮嫩肉的,真是一個身嬌體軟男omega。

柳雨山和阿沐把東西啊放在角落,蔣南已經開始和家屬討論事情了他不方便再進去,就和阿沐一起在前臺聽著。

“真的很感謝你。”奶奶說著,從包裏拿出一個紅包塞給蔣南:“我聽房東說了屋子很亂,謝謝你們把東西都好好的收拾了,奶奶一輩子都感激你。”

蔣南把紅包推回去,“不用,我們已經收了房東給的費用,是我們該做的。”

奶奶不收,紅包就那麽放在桌子上,她說:“我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們很用心,真的謝謝你孩子。”

柳雨山靠著墻壁,聽著裏面的對話,

“小宇哥,剛剛那個叫薛常貴的跟我說他和女孩認識好久了,是她最早的一批粉絲,有五六年了。”阿沐小聲地說。

柳雨山:“女孩多少歲了?”

阿沐:“警局給的信息是二十五歲。”

按時間推算,那女孩開始做主播的時間是十九歲左右,正好是奶奶說過女孩在酒吧被欺負家人不管的時間。

柳雨山閉著眼睛聽著會客的地方傳來的聲音,知道了女孩是做游戲直播的,知道她直播的風格其實很沙雕,但是偶爾會在直播間崩潰突然下線,知道了經紀公司要求她要時不時穿著性感的衣服露臉直播吸引更多粉絲。

盡管當時她的粉絲已經有小幾百萬。

蔣南提醒房間裏所有能顯示她的網絡身份的東西都被她毀掉了,薛常貴這才反應過來,不再跟奶奶和蔣南說她直播的相關事宜。

其實可以想象她的職業路程,一開始也許是家人不管不顧想自己賺點小錢,後來簽了公司被迫加一些元素,也可能就是因此陷入了一些旁人的流言蜚語之中。

想到這裏,柳雨山突然醒悟過來,她不想別人知道,那自己這樣胡亂猜測做什麽。

過了一會聽到奶奶猶豫著問薛常貴,“孩子,你和我們小寶是……”

薛常貴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擺手道:“不不不,我和她一直是普通朋友關系,那時候我在鄉下支教,沒有什麽娛樂項目就上網看看直播認識了她。”

說到這裏,薛常貴厚重眼鏡下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她知道我是支教老師之後偶爾會聊天,有次我說我和另外一個來支教的老師去村裏做工作勸被小孩回來上學,知道有很多小孩尤其是女孩因為家裏太窮不上學之後開始資助她們上學,已經好多年了。”

奶奶也苦澀又驕傲地笑,手裏拿著那個信封,猶豫了一會之後對蔣南說:“孩子,能幫我看看這封信嗎?我不識字。”

“好。”蔣南把信拿過來拆開。

“奶奶,我是小寶,真的很抱歉,我沒辦法好好的向您告別。您還記得今年過年的時候我讓你簽的那些文件嗎?是我給您買的兩份保險,還有用您身份證辦的銀行卡,我在裏面存了兩百萬,給您養老用,不要舍不得花,不要告訴我媽媽。

“我人生裏最幸福的時間就是媽媽還沒有再婚之前跟您在鄉下生活的日子,您總誇我是個漂亮的孩子,可是奶奶,下輩子我不想再當個漂亮女孩了。”

聽到這裏,奶奶已經泣不成聲。

“她真的是特別好的一個女孩。”薛常貴握著奶奶的手安慰她。

“她還總說等有空了一定會去學校看看孩子們,可是一直到我離開她也沒來過,和我一起的柳老師後來還跟我說她給學校買了四個乒乓球臺。”

柳雨山聽到這裏,轉頭從縫隙裏看他們一眼。

“柳老師?是劉還是柳?”蔣南追問。

薛常貴:“柳樹的柳,後來柳老師也走了,有別的支教老師過來。”

柳雨山突然站起來走過去,“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柳老師全名叫什麽?”

薛常貴看看柳雨山,又看看蔣南,不明白柳雨山是什麽意思,猶豫著不敢說。

蔣南問:“是叫柳如雪嗎?”

薛常貴微微驚訝:“是的,比我大挺多歲的。怎麽了?”

“沒事。”柳雨山恍惚了一下,又問了一句:“你知道她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嗎?”

薛常貴回憶片刻,“三年前吧,我們之間聯系並不多,也不知道她是去了哪裏,她孑然一身總是到處亂走。”

“孑然一身?她……沒有家人嗎?”柳雨山問,無聲地深呼吸一口。

“應該沒有,沒有聽她提過。”

沒有聽她提起過。

柳雨山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出門去了。

後來蔣南叫阿沐找了靠譜的貨車司機送奶奶和女孩的東西回家,但是那個很大的相框沒能帶走,臉已經被劃花了。

薛常貴本想和女孩告個別但是葬禮已經倉促的結束了,他也準備和蔣南告別,眼角瞥到剛拿出來放在前臺的大照片。

他笑笑:“她之前還差點當明星了呢。”

蔣南:“是嗎,那後來怎麽沒當。”

這時阿沐送走了人,著急忙慌的跑回來,手裏拿著個紅包,“南哥。”

蔣南看看紅包說:“沒事兒,收著吧。”

“南哥,小宇哥算是在我們這裏工作了吧。”

“嗯,你明天給他簽個合同,去社保局把社保什麽的都辦了。”

阿沐聽了蹦跶著喊:“耶!有新員工了!南哥,好不容易招個人,你可別再罵人了,你就不說話走憂郁路線,梁朝偉那掛的。”

蔣南十分感謝了阿沐對他顏值和氣質的肯定,然後拒絕了他:“我最多裝三天。”

話音剛落,柳雨山提著吃的推門進來:“喲,看不出來這麽持久呢。”

“對你三分鐘。”蔣南回懟。

柳雨山憋著笑,裝作遺憾地說:“原來三十真的是男人的一道坎,太可怕了。”

蔣南這才反應過來柳雨山什麽意思,轉臉無奈笑笑之後看著他:“想試試?”

“矮油……”阿沐渾身雞皮疙瘩地跑了,旁邊的薛常貴也尷尬得低頭摸鼻子。

蔣南笑笑,繼續那個話題:“後來發生了什麽?”

薛常貴苦澀抿嘴,“公司領導潛規則,她反抗之後鬧蹦了,為了賠經紀公司的錢簽了個大平臺直播。那張大照片,是她還在那家演藝公司準備參加選秀的時候她粉絲送給她的。”

柳雨山靜靜地聽著。打工被客人欺負,工作了被領導欺負,去直播在不用消費美色也有好成績的情況下還被欺負。

這個世界對她的敵意太大了。

“或者說,這個世界對漂亮女孩的偏見也很大,對職業的歧視也很大。”說完薛常貴轉身,無聲嘆氣,然後說了再見迅速離開。

柳雨山和蔣南對視,皆是無言,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女孩叫什麽名字。

“吃飯吧。”蔣南說。

“哦,好。”

第二天柳雨山早起去晨跑,可是剛跑了幾百米就覺得渾身無力,昨晚沒有睡好,早上也很早就醒來,硬生生在床上躺到七點鐘才起床。

路上的人很少,他索性不跑了,沿著山路漫無目的的走,直到陽光逐漸熱烈曬得臉疼才往回走,也沒有胃口吃早餐什麽食材都沒買。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有個女孩在卸貨,幾個大箱子還有一堆管子,搬得很費勁。

柳雨山想著要不要幫個忙,但是又怕是多管閑事。

就在他慢慢地走過去,快要遠去的時候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帥哥!”

“誒!”柳雨山回頭。

有個女孩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只耳機,“是不是你掉的?”

柳雨山摸摸自己的耳朵,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一只,“是,謝謝啊。”

“不客氣。”

柳雨山:“要我幫你搬一下嗎?”

女孩兒回頭看看自己的東西,撓了撓頭,“會不會耽誤你上班?”

柳雨山:“不會,走吧。”

原來女孩是在小區裏開咖啡館的,就是靠山邊的那一棟三樓。

“原本給我送貨的師傅今天有事情,就臨時找了個師傅但是有別的事兒不願意送進去。”女孩自己扛著一排管子,柳雨山搬了兩箱,跟在她身後走。

“有個美院的學生租了我這裏一天,到時候要在我這裏辦個畫展,我要拿這些管子搭個小展臺。”女孩非常健談,興致勃勃的說了一路。

說這裏變成網紅打卡地之後生意就好了很多,時不時會有人過來包天。

終於把東西搬上來三樓,女孩一腳踢開門把管子放在地上。

“呼——你怎麽都不說話啊?”

“我……”柳雨山把東西放下,累得直喘氣,第一次見話這麽多的人。

不是不想說話,是這兩箱東西真的太重了,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

女孩看他這樣子,趕緊給他拿了一瓶水過來:“不好意思啊,這裏面都是原材料咖啡豆堅果什麽的,太重了是不是?”

柳雨山噸噸噸灌了半瓶:“還行。”

“我叫莊曉意,你呢?”

“柳雨山。”

莊曉意:“哇,你的名字好特別,你是剛搬來的嗎?之前都沒見過你。”

柳雨山叉著腰,終於緩過來一點,“算是吧。”

又來回搬了兩趟,柳雨山懈怠了一早上沒跑步,在這裏運動回來了,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坐一會,我弄點早餐,你還沒吃吧?”莊曉意說完就鉆進了吧臺裏,沒幾分鐘弄了兩個三明治和兩杯麥片出來。

“這個快一點,不耽誤你上班。你在哪兒上班呢?”

柳雨山突然有點後悔了,這人話也太多了,這半個多小時嘰嘰喳喳的就沒停下來過,自己的態度已經相當敷衍,對方絲毫不在意。

“你們公司幾點上班啊?你是做什麽的?”

柳雨山垮著臉:“我是無業游民。”

“哇!”莊曉意誇張感嘆,然後說:“要不你後天來幫我的忙吧,一天給你算五百塊錢?”

“不用了,謝謝。”

“好吧,不過你可以隨時過來玩,喝咖啡免費。”

“好的,謝謝。”

柳雨山吃完了東西,慢悠悠的在喝咖啡看著窗外。

長北市郊有個很大的湖,叫長楓湖,從這個視角看過去都看不到邊,只有群山環繞的湖水,咋一看有種這是個海濱城市的感覺。

接著環顧店內的裝修,裝修風格挺簡單的,綠植很多,配色也很舒服。

他對面的墻上掛了一張畫,是個雪山。

“漂亮吧。”莊曉意問。

“漂亮,是哪個雪山?”

“乞力馬紮羅,你知道嗎?赤道上唯一的雪山,照片是個姐姐送我的。”

柳雨山笑笑,“知道,我還知道它也是火山。”

莊曉意盯著柳雨山看,突然覺得他的眉眼有點熟悉。

“專家說,可能再過個十年雪就會全部消融了。”柳雨山說。

莊曉意:“嗯!所以我一定要在它消失前去看看!你看那邊,還有南迦巴瓦,有梅裏雪山。”

正在和莊曉意討論全世界著名的雪山們的時候,手機顯示有消息。

柳雨山點開。

好南:今天怎麽沒早餐?

柳雨山笑,手指在手機鍵盤聲飛舞:你叫我一聲爹我就給你送過去。

好南:好的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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