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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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的沖擊太過強烈,以至於他忘記這是不能操控的夢境,直接叫出了這人的名字,

“江宴升?”

然而對方再一次回應了他。

“是來接我的嗎?”

“什麽?”

方展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清醒過來,暗示自己,這是個夢,這只是個夢,眼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江宴升還好好的躺在他身邊躺在床上。

房間外響起砰砰的敲門聲,是Chris的聲音,

“餵,你還活著嗎?不會真死了吧?江宴升?宴升?小宴升?”

江宴升像是沒聽到,依然在問,

“我還會活著麽?”

方展顫著音道:

“會,你當然還會活著。”

他手指攥緊又松開,等抖的終於不那麽厲害後,轉身去拿身側的毛巾,想幫眼前人止住手腕上仍不停外湧的鮮血。

門外Chris又敲了幾下,仍舊是他聽不懂的德語,音調卻明顯不像剛才那般故作的高昂,

“我把吃的放在門口了,你自己記得拿啊。”

方展沒有精力去猜測他的意思,因為他轉身,看到了鏡子裏的臉

——是江宴升。

他從夢中恍然驚醒,看著月光下的滿屋淩亂,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依舊是夢。

他覺得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不只是8歲以前,不只是被忘記的綁架。

縱使身旁有人在抓著他,他也像是漂浮在這世間,靈魂與存在遙遠的分離。

再也睡不著,看了眼旁邊側身熟睡的小少爺,將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從他脖頸下抽出,然後披了一件大衣下了床。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心理醫生,沒什麽負罪感的直接在半夜撥了過去。

對面的人正和女友在床上打架,打到一半看到來電顯示,歉意的對女友笑了笑,改為將人摟在懷中,坐了起來。

“好久沒見你來找我。”

方展跳過寒暄,直入主題,

“我想現在接受催眠,你可以只通過電話做到麽?”

對面的人微微驚訝,

“又是那些夢?”

“不是,是我的記憶。”

“如果是客觀上發生過的事,應該沒問題,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盡量試試。”

客廳的落地燈一直開著,小少爺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也接受了他這個習慣,方展回頭看了眼洩進光亮的臥房,走過去輕輕將門帶上,然後轉身去了套房裏的另一個房間。

他了解的信息有限,幾次快要記起,又卡在夢裏被人壓在水中的節點。

“不要怕,擡頭,擡頭去看是誰在抓著你,你可以控制它,集中精神...”

方展急促的呼吸,在自己崩潰的痛呼中又一次失敗。

他睜開眼,摸到了自己眼角的淚水。

“恕我建議,你現在不適合再去回想,這樣下去你的大腦早晚會承受不住陷入混亂。”

方展捂著額頭,應下,

“打擾你了。”

“嘿,隨時為您服務。”

掛斷電話,頭痛的感覺愈發強烈,他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一本筆記,就這麽睜著眼睛,一直挺到了天亮。

江宴升醒來後身上像是睡了一晚硬板床一樣酸痛的厲害,他先是習慣性的在朦朧中睜開一只眼摸到了手機,看到時間後便又翻了個身想摟住身邊的人。

結果意外的,身邊一片空蕩,觸手可及的只剩下冰涼。

方展正在和自己的母親打電話。

“對不起,當時醫生說你的失憶是屬於功能性的,只是為了忘記不好的事情所開啟的自我保護,而且你年齡小,記不起也算好事,媽媽怕你受傷所以後來就一直沒提過。”

方母憂心忡忡的給他解釋,

“大寶,你是想起來什麽了嗎,有沒有難受,要不要我請假陪你去醫院看看。”

方展勉強笑了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疲憊,

“您忘了我在德國嘛,沒事,我就是想起了一點片段,沒覺得難受,您放心。”

她還是不太放心,

“哎呀,那蕭曉那孩子在不在你身邊,我給他打個電話叫他陪你。”

方展哭笑不得,

“媽,我都多大了,你放心吧。”

然後又問,

“爸在您身邊嗎?”

方母嘮嘮叨叨的吧手機遞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多大了你在我這也是孩子,你等等...老方!...哎呀,你快點,怎麽磨磨唧唧的,孩子在等你呢。”

聲音漸遠又變得清晰,換成了渾厚的男生,

“餵,你好?”

方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好個頭你好,會不會說話。”

方展叫了一聲人,

“爸。”

然後也知道對方應該心緒不佳,便直接問道:

“當年綁架我的兇手後來查到了嗎?”

方母大概是還沒走,

“這話你直接問我不就行了嗎,說起這個我就生氣,警察局那幫人也不知道幹什麽吃的,這麽多年了連人影都沒找到...”

她話沒說完,又是方父溫柔勸慰的聲音,

“行了,行了,大早上的別和他們生氣奧...是...我知道...你去吃早飯,我和小展單獨聊聊...對對對,都是我的錯...”

方展安靜的聽著另一邊的對話,即便閉著眼也能想到他們的表情。

方母溫柔的怨懟,方父耐心的求饒。

這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兩人的相處模式。

然而歸於平靜,是方父冷漠的聲音。

“都想起來了?”

“沒,只記得一些片段。”

“又不是什麽好事情,過去了就應該讓它過去,何必一大早惹你母親不開心?”

方展已經習慣,握著手機的骨節還是有些發白,

“是我的錯,但是...您剛才說兇手沒找到?”

椅子在地上摩擦發出聲響,方父反問道:

“你之前是不是托人查過江宴升?”

方展嗯了一聲。

“嗤,那就好好想想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我們養你可不是為了讓你給我們惹麻煩的。”

房間門被打開,江宴升見到正坐在窗邊打電話的人松了口氣,待從清晨半斜的陽光中看清楚他此時的模樣又怔住了。

方展擡眼和他對視,又很快移開,向方父道歉,

“抱歉,我知道了,我自己會處理好。”

沒等他的話說完,那邊就已經掛了電話。

一晚沒睡,又被強行催眠,他此時腦子發木,連難過都好像缺少調動情緒的能量。

微微動唇,對小少爺笑了笑,

“還難受嗎?”

然後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早飯想吃什麽,我下樓幫你買。”

江宴升突兀的扯住了他,然後將他抱住了。

方展一怔,輕聲問:

“這是怎麽了?”

小少爺箍著他的力道更緊,

“你有沒有照照鏡子?”

方展好笑,為什麽照鏡子,他總不能在現實中真變成了江宴升的臉吧。

然而被小少爺拉到鏡子前,他自己也楞住了。

鏡中的人頭發淩亂,眼中布滿血絲,一夜間竟好像就變成街頭酒鬼,衣服皺皺巴巴,面色蒼白。

他的第一反應是松開了江宴升的手,然後轉過了身,

“昨晚沒睡著,我去洗把臉就好。”

江宴升皺眉去拉他,

“你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剛才你在對誰道歉,是生意不順利,還是有人欺負你?”

方展在他手伸過來時便想攔住他的手然後避開,結果因為沒回頭,啪的一聲直接打在了小少爺手上。

江宴升一楞,安靜下來。

方展也沒想到,皺了皺眉,

“抱歉...”

江宴升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無理取鬧,一直是我想和你吵架?”

方展站在原地,平靜的看著他,等他接著說下去。

江宴升還想發火,又覺得無力。

他最後張了張口,問方展,

“你難受嗎?”

你推開我的時候,仍叫我向你索取,你滿面倦容的時候,仍要問我難不難受。

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方展不相信他,而是方展不相信自己。

逃避吵架,逃避關心,逃避示弱。

方展一直到小少爺換好衣服摔門而走都沒反應過來。

門外響起敲門聲,他以為是江宴升又回來了,才如夢初醒般動了動,走去將門打開,卻發現外面站著的是蕭曉。

蕭曉看到他這幅狀態也是一楞,

“你這是...”

他想到剛才在樓下見到的江宴升,疑惑的發問,

“和小少爺吵架了?”

方展看向他手裏提著的袋子,問,

“什麽事?”

蕭曉撓了撓頭,

“啊,別人幫我帶了早飯,覺得還挺好吃的就給你送過來了。”

方展:“你讓我吃你的剩飯?”

蕭曉:“...”

這人頂著張頹廢臉怎麽還這麽氣人。

他後面又冒出來一個人,赫然就是那晚牽著薩摩的歐美壯漢,他對方展露出個燦爛的笑容,

“你好,我叫唐生,這個不是剩飯,是我們在外面吃完又點了一份帶回來的。”

方展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視了一圈,砰的一下將門關上了。

唐生看向蕭曉:

“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蕭曉顧不上自己被打臉,抽了抽嘴角,

“不,他可能是不喜歡我。”

他想到自己上學時無意間看到過方展哭過一次就被整了半個月連續被導師駁回論文的心裏陰影,為此時的自己抹了把心酸淚。

過了一會兒,門又打開了。

方展已換了件衣服,除了眼睛再看不出異樣,笑盈盈的對唐生道:

“抱歉,剛剛沒來得及梳洗,要進來坐坐嗎?”

“啊...沒關系沒關系,可以進...”

唐生話說到一半在門後被蕭曉用手肘懟了一下,委屈巴巴的看了眼蕭曉,

“你為什麽打我?”

蕭曉快掛不住臉上的笑,只道:

“不了,我就是來送個早餐。”

媽的,他連早餐也不該來送!

方展看了他一眼,沒關門,到沙發上坐下了。

過了一會兒,唐生不知去了哪,只有蕭曉一人拎著袋子走了進來,方展放松下來,將自己完全陷進了沙發裏,目光隨蕭曉的動作移動,腦子裏想著的卻是完全不相幹的事。

之前不知道自己也被綁架過就算了,現在知道江宴升一直在找自己後,才發覺出其中不對勁的地方來。

既然是警察局有記錄的案子,以江宴升的地位,為什麽會查不到和他一起被綁的人是誰,從最簡單的方法說,只要找到當年最先發現兩人的警察不也能問出來麽?

還有方父說的有什麽不對勁...

蕭曉在旁邊將還帶著溫度沒有軟下去的貝果拿了出來,又將其他幾盒打開,在作死的邊緣反覆試探,

“你今天是幾點的飛機來著,江宴升都過來了你還回慕尼黑麽?”

提到江宴升,方展又扭過了頭。

本來還想著要和他說自己請了假能陪他玩幾天的,結果昨晚沒空說,今早...人就直接跑了。

蕭曉很少能看到方展吃癟的樣子,他心底暗喜,又裝作沒話找話的問:

“我聽王嫣說你還請了假來著,打算去哪玩?”

方展難得沒暗戳戳的嘲諷回去,只是問:

“你覺得如果有人綁架了江宴升,姜家在什麽情況下會選擇不報覆回去?”

同一個發音,背後卻是兩家的力量。

他才不相信警局真的沒找到兇手,而小少爺找不到人,估計多半是當年的警察都被調了崗或者被封了嘴。

蕭曉有些驚訝,

“有人敢綁架小少爺?”

他想了想,

“如果是上面的幾家...”

他太久沒回蕭家,即便消息仍比別人靈通,也沒法揣測風向。

“我雖然不太清楚最近有什麽動靜,但他們絕對做不出來這麽低級的事。”

方展知道他是誤會了,但這也說明一個信息。

江齊只告訴導師自己記得,蕭曉沒聽過江宴升被綁架的消息,能和姜家抗衡的人做不出這種低級的事,方父又說不要找麻煩...

那就只能是江家想護著的人。

他腦子裏響起曾經那折磨自己許久的高跟鞋聲,心臟突然像是被人攥緊以至於血液不能流通,鼻腔呼不進空氣,只能如瀕死的人在無聲中掙紮。

還有自殺...江宴升的自殺...

蕭曉見他痛苦的神色被嚇到,

“阿展!??”

突然,一旁的手機微微震動,是加上後就從未聯系過的喬睿發來的消息

——這人你認識吧,你說以咱倆的關系,如果你想關照個人直接和我打招呼不就行了,何必扯遠呢。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記憶倒計時3/3

Ok fine,我依然沒寫到,上一章也依然沒被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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