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結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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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會慢慢指認生命裏愛的刻痕,然後為悲歡離合留下一個美麗的轉身。

——張宇《心術》

孫擇良是從上海連夜趕回來的,S市的八月份,一旦開始下雨,那就是大半個月的連綿,按照經驗,到時候,車禍、意外摔傷等患者肯定增多,他只會更忙。

所以他趕著開始忙碌前,想回來好好陪陪她。結果主臥裏卻空無一人。

孫擇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幾步來到小玉門前,正準備擡手敲門,眼角餘光卻掃見了嬰兒房裏的昏黃。

說是嬰兒房,其實裏面也還沒置辦什麽,不過是地板上鋪著一層卡通形象的地毯,墻角放著一只他閑暇時組裝的小木馬,還有一套他上中學時用過的書桌。

邱萱被偶爾響起的悉率聲吵醒,掙開眼,就看見了她半月未見的人,那人此時正坐在書桌前,翻看她寫的孕期記錄冊。

“你回來了?”她緩緩地坐起來,身上的薄毯子無聲滑落。

“這上面,為什麽只有我的名字?”他朝她揚揚手裏的胎兒成長記錄冊,聲音清淩,面色淡漠。

許久不見,他沒什麽變化,只是雙眼裏有著遮掩不掉的疲倦,邱萱極快地瞥他一眼,又極快地收回目光。

“他還沒有名字,就先空著了。”邱萱不知道自己自從懷孕以來發生了多大的變化,但她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與他之間,絕不是一句喜歡那麽簡單。

孫擇良放下手裏的記錄冊,拿起紙筆刷刷寫下什麽,然後起身,路過她身邊,徑直地離開。

他將一張紙輕飄飄地丟在她身邊同樣,也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他說,“不喜歡的話就自己取。”

房門未關,他的腳步聲由近及遠,直到最後伴著一聲關門聲消失。

邱萱撿起那張紙,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四個字:靜思 拙也

他給小東西的名字。

“孫靜思……孫拙也……”邱萱低低地呢喃出聲,靜思,拙也,她摸摸小腹,努力不去想別的,小東西,你是靜思還是拙也呢?

……

隔天,孫擇良怎麽也沒想到,最後一臺手術下來後,竟然看到手機上有她的未接來電,電話回撥過去時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你忙完啦?”電話那頭,她的聲音歡喜清脆。

“嗯,有事?”孫擇良握著手機點頭,那種熟悉感撲面而來——懷孕之前的她就是這樣,整日裏跟打雞血了似的,面對他的冷漠和拒絕也總是能無所畏懼。

“沒有,只是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邱萱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小東西的那本記錄冊。

“剛結束手術,大概……一個半小時後能回去。”孫擇良從衣櫃裏拿出手表看一眼,“……要給你帶什麽回去嗎?”

“唔……我想吃李記的搟面皮。”她坐在嬰兒房裏,指腹挲摩著父母欄裏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這陣子她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束縛住了自己也連累了別人,若非師父提點,她恐怕陷而不自知。

這邊,孫擇良回住院部後照舊走了一遍病房,然後驅車去西華路的李記。

這個時間的李記人有些多,他排了大半個小時隊終於買到一份搟面皮,出來時夜幕裏又有夏雨兜頭而下。

大步跑進車裏,他剛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小玉晚上煮的鮮玉米湯,邱萱最近胃口好了點,晚上七點,她饑腸轆轆。

“姐姐,不然你先吃一點?”小玉勸她到!“餓到就不好了。”

外面夜雨滂沱,邱萱不敢貿然給他打電話,怕他正在開車,她看看外面再看看小玉,唔,鮮玉米湯該多好喝啊,可她現在就想吃李記的搟面皮呀……

此刻,被邱萱惦念了許久的李記搟面皮正安靜地待在奧迪裏,而奧迪,也正安靜地停在北極鳥酒吧的地下停車場裏。

按照樊演給的地址找上來,孫擇良一推開門就被煙酒味撲了個措手不及,刺耳的搖滾音樂、晃眼的彩色燈光,他蹙著眉邁步進來。

“三哥!”樊演坐在偌大的皮沙發上,透過繚繞的煙霧朝他招手!“哎呦餵哥呀,你可算是來了。”

“怎麽回事?”孫擇良走過去,將纏在樊演身上的人扒拉下來。

“你來啦!”醉眼朦朧的人規矩地坐好,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晃悠。

樊演終於得以脫身,大松一口氣到:“交給你了,我上個廁所去。”然後他拍拍屁股瀟灑走人。

“擇良哥……”趙佳欣規規矩矩地坐著,像部隊裏剛訓練出來的新兵!“我等了五年,你還沒有和我說再見。”

“你還好麽?”孫擇良倒水給趙佳欣,“怎麽跑這兒來喝成這個樣子?孩子呢?”

“……你是醫生嘛,你會把斷胳膊斷腿的人治好,讓他們的傷恢覆。”趙佳欣不理會孫擇良的話,她一個支撐不住,終於閉上眼歪進沙發裏,卻依舊在低聲自語,“可有的傷它卻怎麽都不肯覆原,對不起……”

孫擇良嘆口氣想給樊演打電話,卻想起來手機落車裏了,唉!

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明白趙佳欣話裏的意思,他緊握著手,修剪的短而整齊的指甲深深陷在手心裏,沒有痛感。

他想,搟面皮放久了的話,帶回去就肯定已經不好吃了。

///

邱萱兩個月的假期結束,主編顧梨棠親自給她打電話讓她回來,邱萱和恩師約了見面。

快四個月的肚子一般人也看不出來,可就算邱萱打扮的再休閑最終也沒能逃過顧梨棠的法眼,邱萱聳肩,反正她就是來坦白的。

“老顧,我結婚了。”邱萱開門見山地說。

顧梨棠優雅地坐在徒弟對面,看著邱萱幹凈的無名指,她朝她肚子擡下巴,問:“他爸是做什麽的?”

“醫生,附院的。”邱萱咧開嘴笑的眉眼彎彎,“特帥。”

“你可不是只看臉的人。”顧梨棠欠欠身子,攪動著杯子裏的黑咖啡。

“他還特有錢。”邱萱半吊子的性格是怎麽都藏不住的,手舞足蹈地給顧梨棠比劃著,“住這麽大的別墅,開特好的車。”

顧梨棠單手支頤呵呵一笑,“奉子成婚,結果你來真的了。”

“哎呦。”假面被揭開,邱萱用傻笑遮掩慌張,她捂著嘴到:“你這女人好厲害哦!”

“你給我正經點兒。”顧梨棠嘬一口咖啡,對邱萱欲蓋彌彰的拙劣手法表示不屑,“以後什麽打算?”

“不知道……”邱萱低下頭,她騙不了老顧,騙不了她的伯樂她的師父,於是她將事情和盤托出,除了孫擇良那豐良生第三大股東的身份。

“你覺得自己真的能生下孩子後無牽無掛地離開?”三十七歲的顧梨棠風輕雲淡地問。

邱萱張張口卻說不出個答案來,自己不是早就決定了嗎?為什麽老顧問起來了自己卻說不出口呢?!

“萱吶,不著急有答案。”顧梨棠再嘬一口咖啡,眼睛明明在看著邱萱,神情卻悠遠的像透過邱萱在看別人,“這段日子裏,任何一句話或者行為都可能成為一個無法預測的變數,所以無論你將要怎麽去面對去處理,這段日子是來之不易的,好好珍惜就是。”

末了,老顧嘚嘚瑟瑟地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雜志社裏我還是有能力給你留個位置的,我還是那句話,隨時等你,要是想去別的地方發展,你要知道,你師父我在圈子裏還是有點影響力的。”

與老顧告了別,回去的路上邱萱買了一個一米八長的棕色布偶熊,抱進家門的時候還把小玉嚇了一跳,因為小玉只看到了艱難移動的大熊,而沒看到抱熊的人。

邱萱把大熊抱去嬰兒房,提筆去寫今天的記錄冊時看見了封面上她的名字。

“邱萱”兩個字寫的龍飛鳳舞、剛勁有力,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她名字的書寫體,是他寫的,就寫在父母欄裏,和他的名字並列著,那麽顯眼,那麽強烈。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拿出手機,撥出他的電話,結果無人接聽。

他可能在忙。邱萱傻傻一樂,埋頭認真地寫起記錄冊來。

大概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他給她回了電話,還問她要不要帶什麽回去,雨後的傍晚濕潤涼爽,天色還是陰沈,邱萱的心情卻豁然開朗,她點名要吃李記的搟面皮。

他說,好,你在家等著,我很快就回去。

結果她一等到深夜,打他手機還不接,她想,他是不是臨時被工作給纏住了?他是不是突然被叫上手術臺了?她甚至開始擔心他是不是回來的路上出什麽事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兒躺著一會兒坐起來,她開始懊惱,她又不是非要吃搟面皮不可,那為什麽要讓他繞遠路跑去李記呢?萬一他……

邱萱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樣子擔憂一個人,她聯系附院的急診和附近幾家醫院,好的是他們今天晚上都沒有收診過一位年齡28歲,身高186左右的男性。

那就好,那就好,他可能臨時被工作拖住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淩晨一點孫擇良才回來,客廳裏留著盞壁燈,廚房的天然氣竈上還放著砂鍋,呵,以前幾時有這個場景?他什麽時候回來不是一室清冷?

他先上樓洗的澡,然後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主臥。

他只是像往常一樣來看看她,結果剛剛睡意漸起的人,騰的從床上坐起來。

“你回來了!”她松一口氣,跳下床來就撲進他懷裏,“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樊演突然有事找,樊演是大院裏樊政委的兒子。”孫擇良擁著突然變得熱情的人,回到床上,“你在等我?”

“嗯,在等你。”邱萱被塞回被子裏,她拉著孫擇良到:“也還在等我的搟面皮。”

“現在估計不能吃了。”他在床沿坐下來,“等天亮後,你還想吃的話就帶你去李記。”

“你不上班?”邱萱主動拉住那只被他搭在膝頭的他的左手。

她的手溫暖柔軟,孫擇良的手微微一抖,在微涼的雨夜,一方暖意正沿著他的手源源不斷地流進血液,又順著血液循環暖遍全身。

他動作敏捷地躺下來,舒坦地伸了伸胳膊腿兒,“我都好幾天沒能好好睡個覺了。”

“那你趕緊睡。”邱萱心裏是高興的,一切的疑問與不解都有著不能出口的因由,深夜寂涼,有人在身邊陪著,真好。

“晚安。”黑夜裏,他突然探過身來在她唇上輕輕一吻,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她,很快便悠然入睡。

邱萱摸摸自己的嘴,含著笑意沈沈睡去。

後半夜她又做了個夢,這次的夢裏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她夢見自己生了個男孩兒——白白胖胖,頭發烏黑發亮,眼睛滴溜溜的特別有神,像極了孫擇良。

醒來後發現有陽光從白色的窗紗透進來,唔,天氣放晴了嗎?她揚著嘴角摸了摸小腹,然後平躺下來伸懶腰,結果不小心碰到身邊的人。

“……別亂動。”孫擇良閉著眼將她向上伸的胳膊拉下來,聲音低沈沙啞,姿態散漫隨意,“小玉不在,時間還早,你再陪我睡一會兒。”

話閉,他長臂一伸將人撈進懷裏,把頭靠在她脖頸間。

“可是我想上廁所啊。”邱萱拍拍橫亙在她肚子上方的那條手臂,“上廁所。”

孫擇良終於放開她,結果他自己又一覺睡到快中午十一點。

“……切,還說去李記呢,我看是夢裏去吧……悶葫蘆,大壞蛋,說話不算話……我就不叫你起來,上班遲到被溫醫生罵也活該……”邱萱坐在嬰兒房裏吐槽某人,手指把筆記本電腦的鍵盤敲得劈啪作響。

“我今天休息,還有,老溫從來不罵人。”屋門處傳進來低沈的笑聲。

邱萱被當場抓包,臉頰暈上淡淡羞紅,看著他星光點點的墨眸,她幹脆扭過頭繼續去敲鍵盤。

頓了頓,她聲音雀躍地說:“我昨晚夢見你兒子了。”

“兒子?”孫擇良脫掉拖鞋走進來,委身在大熊旁邊坐下,“你確定是兒子?”

“嗯,確定!”邱萱一臉驕傲地點頭,把昨晚夢到的男孩兒的覆述給他聽。

聽完,孫擇良盤起長腿,歪頭打量著大熊說:“都說兒肖母,女肖父,要是男孩兒的話,他可能不會是白白胖胖的。”

邱萱的目光果然從屏幕前疑惑地投過來,只見那男人反手抓抓自己的後背,補充說:“他有可能是黑黑胖胖的。”

一只烏龜靠枕有力地砸過來,正好落在孫擇良懷裏,孫擇良你大爺!

孫擇良抱著抱枕咯咯地笑,這樣的時候,總是讓人心生貪戀,無畏將來。

///

下午,孫擇良載邱萱來了豐良生百貨商場。

“我的老天爺,你去參加研討會把終於把情商研討出來了?”邱萱站在商場電梯上,好奇地問護在她身後的人,難得調休一天還陪她出來逛街嗎?

他一手扶著電梯扶手,一手從後面捏她的臉,“話這麽多。”

非周休日,商場裏沒有人山人海但也不是稀稀拉拉,珠寶專區的顧客星點分布,大都是男女成雙。

“你要買珠寶?”邱萱俯身看櫃臺裏各式閃亮的飾品,側頭問一旁的人。

“嗯。”孫擇良在櫃臺上方點了點,對銷售員說:“麻煩這個可以給我看一下麽。”

“好的先生。”笑容甜美的銷售員拿出那對造型簡約的婚戒,極其專業地給帥氣的男人講解起來。

邱萱從來不會揣著明白裝糊塗,卡地亞,婚戒,他是要買給她的。

“哎。”她拉拉他的胳膊,“能不能不買這個?”

“那你喜歡哪種款式的?”他微微擡眼看她,“只要不是樣式覆雜的,我都可以。”

“我不是這個意思。”邱萱拉著擇良來到一旁,示意他微微彎下腰來,與他耳語到:“你知道的,我們根本沒必要買這個,我也知道你有錢,可是你買它又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是浪費錢呀……”

聞言,孫擇良的眼底閃過一抹異樣,還沒等他開口,後面一道聲音堪堪打斷他。

“三哥?”西裝革履的樊演正帶著一幫人巡查商場,遠遠地看見孫擇良,他扔下一幫人就快步跑了過來,“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呢,你怎麽在這兒啊?”

樊演不免多看了邱萱幾眼,方才就是這女的拉著三哥說悄悄話呢,嘖,瞧這樣子好像還是個孕婦呢。

孫擇良雙眉一挑,同樊演介紹到:“你嫂子邱萱。”他又轉頭朝邱萱介紹到:“給你說過的,大院的樊演。”

樊演瞬間石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三哥,你好樣的!

……

“……行,那就今天……你們隨便挑……嗯嗯,大哥電話進來了,先這樣……大哥……嗯,是真的……好,我會安排的……”

樊演離開後的五分鐘裏,孫擇良連著接了好幾通電話。

“大院兒裏的那幫人。”他收起手機朝她緩緩一笑,模樣有幾分可愛,“都吵著要見你。”

“見我?”邱萱不可思議地指指自己。

“嗯。”他拉她走進一家服裝的品牌店,“也就沒幾個人。”郭天奉、曹炎生、樊演,還有錢飛鴻、張良和劉彤□□姐弟倆。

“他們都是你很要好的朋友吧。”邱萱隨便看了一條連衣裙,“我可以見你的朋友們?”

“為什麽不可以?”孫擇良讓服務員把裙子取下來,照著邱萱比了比,“要是你不想見他們的話……”

“不是不是!”邱萱擺手解釋:“我只是……怕給你丟人……”

“麻煩這條裙子請取大一碼的。”孫擇良轉頭對服務員說。

“好的先生,請稍等。”服務員轉身去取衣服。

服務員離開,孫擇良這才上前一步走近邱萱,他一手拉住她手腕一手捏她的臉:“整天亂想什麽呢。”

“哎你怎麽又捏我臉啊!”她拍開他的手,正色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對我這麽好?”

“先生您要的號碼。”服務員從那邊過來,將大一碼的裙子遞上來。

孫擇良垂眸看一眼邱萱,將裙子塞給她,淡淡到:“去試試。”

作者有話要說: 梨花也曾伴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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