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然已經結束了, 他也應該離開了。

米迦勒這樣清醒地想著。

現在的他是天使長米迦勒，而不是那個曾經和隊友他們並肩作戰的柏宣了。

即使他的隊友們並不在意，可即使他也信任他的隊友, 他卻不相信其他的人類, 人類這種生物很神奇, 你可以看到很多人類身上的光芒, 也可以看到他們身上的黑暗。

就比如彌賽亞曾經便是因為太過信任人類而遭遇到了這糟糕黑暗的一切。

所以米迦勒也只是高高在上地停滯在天空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曾經的哥哥和隊友們, 那雙如紅酒一樣香醇的紅色瞳眸裏再沒有了曾經的人味。

仿佛只剩一片虛無, 再也看不見任何人。

白清歌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攥緊。

弟弟。

天.行隊的隊友們也同樣不好受。

曾經熟悉的隊長此時望著他們的眼神像是望著路邊一顆毫不起眼的雜草。

溫漫和木心語也滿眼覆雜，她們雖然也和幾人相處不久, 卻也能看出來柏宣是這個隊伍的主心骨。

而且最初看到這個像校園男神一樣的少年, 她們的第一印象也是, 這個人是個很溫柔的人。

卻不曾想到他竟然會是傳說中的天使一族, 還是天國極為出名的天使長——米迦勒。

顏堯扶了扶眼鏡框，這次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隊長，我想和你談談。”

米迦勒神色冷淡。

“抱歉, 這世間再沒有你們的隊長。”

這世間只有米迦勒。

柏宣是人類, 而米迦勒是天使長，柏宣是米迦勒, 米迦勒卻不是柏宣。

當他變成米迦勒之後就註定與同伴們漸行漸遠。

當然。

還是有一個例外的。

米迦勒突然看向白清歌, 紅眸中的堅冰似乎微微融化開來，溫暖又柔和。

他說。

“白軒很愛他的哥哥, 世間再無白軒，也再無柏宣，但白清歌卻永遠都是白軒的哥哥。”

白清歌死死地盯著他看, 突然釋然笑了一下，說不出是傷感還是什麽。

“你說的對，他永遠都是我弟弟。”

“顏堯。”

米迦勒在顏堯感到失落的時候又突然念了他的名字，他的語氣十分平靜，內容卻十分嚴肅，“撒旦即將覆蘇，世界將迎來大亂。”

“神明已死，撒旦卻將覆蘇，再無生物能有和他抗衡的實力。”

“連你也不行嗎？”顏堯下意識反問。

其他幾人也聞言望了過來。

畢竟在神話傳說中，是米迦勒帶領眾天使與惡魔一族惡戰，在最後一戰中成功殺死了撒旦路西法，使得光明戰勝了黑暗。

為什麽在此時卻說，他無法與路西法抗衡呢？

米迦勒垂眸看著他們，古井無波的眸子在月光下仿佛透著神性。

“在萬年前的那一戰，打敗他的並不是我。”

“是他自己。”

顏堯無法形容聽到他最後那一句話的時候，心中情不自禁地產生的那無以言語的蒼涼。

像是站在一片滿目荒涼，毫無生氣的戈壁灘上，那裏沒有人煙，沒有綠草鮮花，只剩下了深深的死寂和滿目的瘡痍。

＊＊＊

路西法到底在想什麽呢？

其實他什麽也沒想，他只是累了。

這是他註定了的宿命。

他生來就註定屬於黑暗，他是命定的惡魔撒旦，是七宗罪之首的傲慢，是這所謂的墮天使之長。

路西菲爾是神明的第一個造物。

是天堂的最耀眼的“光耀晨星”，是最尊貴驕傲的“天國副君”。

神明將世間最明亮的光芒都照耀在他的身上。

將這最美好的七美德賜予他。

貞潔（Chastity），節制（Temperance），慷慨（Charity） ，勤奮（Diligence），溫和（Patience），  寬容（Kindness），謙遜（Humility）。

他也將完美地將天堂的所有事情做到最好，也成功造就了那個完美無缺的“天國副君”，日覆一日地輔佐上帝管理天堂。

直到人類始祖“亞當”的出生，天堂裏墮落的天使突然開始急劇增多。

最先墮落的熾天使是創造出另一個女性人類“莉莉絲”的薩麥爾，他掌管著天堂刑獄，所有即將墮落的活著墮落的天使都由他處理。

第二個則是阿斯蒙蒂斯，他竟然迷戀上女色，要求低等級的天使變化從女性供他欣賞玩樂。

路西菲爾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麽。

但兩位熾天使的墮落令他暫時分身乏術，他必須鎮壓天堂的動亂。

突然有一天，神突然開展了一個聖典。

祂將亞當帶進神殿。

要求所有的天使對亞當行禮跪拜，尊他，敬他。

並稱“亞當”的地位在所有天使之上。

除了路西菲爾之外的所有熾天使都對這個渺小脆弱的人類行了禮。

可他不願。

他的尊嚴與驕傲不允許。

米迦勒偷偷拉了他的衣袖，想要勸他。

他卻依舊筆直地站在原地，神情執拗。

“我事奉神已經有幾萬年了。就功績而言，我在亞當之上，我為六翼熾天使之首。僅在神之下。就地位而言，我遠高於亞當。我乃火中之火，就出身而言，我在亞當之上。我擁有著蓋世的力量。就力量而言，我也淩駕於亞當之上......我憑什麽要拜他？”

他身後的所有天使也紛紛拒絕跪拜亞當。

神明震怒，再次命令他對亞當行禮。

他卻依舊抗旨不遵。

路西菲爾無法壓制心中對亞當這個卑微低賤的人類的嫉妒，更不願同族臣服於一個人類。

他只是想讓神明收回成命罷了，所以帶著他手下的天使們來到九重天，卻看到了帶著其他天使來勸阻他的米迦勒。

還沒來得及說讓米迦勒回去，就見米迦勒的眼神突然變得淡漠，一股神性出現他的身上。

這是神降！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米迦勒”伸出了那把火一樣的聖劍刺向他的胸口。

神明冷漠的聲音響徹天際。

“路西法背叛天堂，打下第十八層地獄。”

路西法躺在地獄深處，怔怔地望著那黑暗血紅的天空，有什麽黑暗的力量在他身體極速地融合，實力在不斷地暴漲，他卻發出了刺耳絕望的笑。

“哈哈哈......原來竟然是這樣。”

他緩緩地站起身，身後自由展開的碩大的羽翼變得漆黑。

銀白色的長發散落身後一直到腰間，晶瑩剔透的紫色瞳孔閃爍著妖異的光芒，紅色的唇像是被鮮血侵染，邪惡又恐怖。

“我竟然天生屬於黑暗，這可真是太好笑了。”

“你說是吧？耶和華.......我知道你在看這裏，畢竟這世界上所有一切都被你眼看在眼裏。”

上帝的語氣冷冷淡淡，“這是既定的命運。”

聲音虛無又縹緲。

“是你的，也是我的。”

＊＊＊

“為什麽說是他打敗的自己？”

王成陽想了好一會兒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這次。

米迦勒沒有再回答。

他只是飛到了祭壇上，輕柔地抱起早已昏迷沈睡的彌賽亞。

白軒逐漸發現，回憶到的東西越多，他沈浸在角色裏的程度也越來越深。

他甚至漸漸察覺到這些早在千年萬年就存在的角色很有可能也是他很早就在扮演的。

他能感受到角色的喜和怒，沈浸其中，也能很快脫離了角色情感。

系統竟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那麽，他到底是什麽？

米迦勒沒有再繼續沈思，在眾人的視線下，他抱著彌賽亞一步一步踏進了另一個空間裏。

他的面前出現了濃濃的白色霧氣。

白色的霧氣彌漫了整個空間，好像在掩蔽著什麽神秘的東西一樣。

“以熾天使之長的名義，天堂之門開啟。”

高大恢宏的金色大門逐漸浮現在眼前輕輕打開。

門內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輝，有美妙的豎琴聲緩緩傳來。

無數雪白美麗的天使跪在門前。

“恭迎米迦勒殿下。”

純白的頭發，藍色的眼眸的六翼天使，她穿著一襲潔白的連衣裙，美麗的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歡迎回來，米迦勒，我們都很想你。”

看起來就很溫柔的碧色頭發的男性熾天使拉斐爾，溫柔地笑著，碧色的瞳孔裏隱隱有水波流轉。

剩下的熾天使們的眼神裏也同樣充滿暖意。

“歡迎回來”

米迦勒有些驚訝  ，“你們怎麽？”

拉斐爾輕輕地笑著說。

“這是神明的預言，我們也一直相信你一定會回來。”他突然單膝下跪在金發紅瞳的天使長面前。

“歡迎回家，天使長大人。”

在他跪下來之後，其他熾天使也紛紛跪了下來。

不知怎麽，他突然覺得眼眶微熱。

天使也會哭嗎？

除了加百列和梅塔特隆，其他的熾天使其實都只是上帝在路西菲爾墮落後創造的。

但他們也一起生活了幾萬年啊。

他們或許不是最早和他一起的同伴們，但同樣也是他最重要的夥伴。

米迦勒看著他們，突然彎了彎眸子，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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