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苼緩緩睜開了雙眼。

山洞裏一片漆黑, 彌漫著死寂的氣息，洞壁上亂石嶙峋，如同陰曹地府一般陰森幽寂。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頭痛欲裂, 渾身上下都冒著刺骨的疼意。

試探地探出一只手撫摸著身旁的地面, 冰冰冷冷的, 沒有一絲人氣。

“你在嗎？”

他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明明也沒有多大, 聲音卻也顯得沙啞和幹澀, 如同一叢即將腐爛的枯葉，在幽深的山洞裏幽幽回響, 卻沒有人回答。

那雙漆黑的眸子似乎又暗淡了幾分。

果然, 只是個夢嗎？

根本就沒有……

“嗯。”清靈的聲音忽然在洞中響起。

黎苼掙紮著起身, 擡眼朝著來源望去。

那個人從黑暗中走出, 一襲白衣，仿佛渾身都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華。

他的五官是無可挑剔的，好似造物主的最佳傑作，被精心雕琢著, 明明是清冷的酒紅色瞳孔, 眸中帶著的情緒卻意外的溫柔。

“你是那個……幼崽嗎？”黎苼呆呆地看著他。

白軒這次意外的很有耐心，“嗯。”

黎苼的眼神又暗淡了, “對不起, 我差點把你困在我的夢裏，還好……”

“你看。”面前的人並沒有接著他的話, 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潔白無瑕如同皎潔的月光，吸引了他的註意。

他的手裏突然亮起了一朵金色的光花。

定睛一看, 那裏面包裹一團濃郁的黑色霧氣，透著濃濃的不詳，令人心生寒意。

“那是什麽？”他問。

白軒說：“那是魔氣。”

“魔氣？”

“對，它會放大人的欲望與惡意。”

“我的同伴們……也是因為這個嗎？”他好像在提問，又好像在喃喃自語。

“你沒有發現自己身上有什麽不一樣嗎？”

金發少年微笑地看著他。

不一樣？

他的身體好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手心裏的奇怪能量，那是和那團黑霧極其相似又不一樣的力量。

雖然是黑色，但卻隱隱透露出了星星點點的光明。

“我……”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我好像擁有了一種奇怪的力量，我可以制造夢境。”

“恭喜你，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憑自己的力量抑制住了墮落的人類。”

白軒自然沒有說空話。

黎苼確確實實算一個奇跡。

在米迦勒的記憶裏，無論已經開始墮落的天使還是其他種族，無一例外，最後都會成為惡魔。

而黎苼不一樣，他竟然抑制住了墮落而擁有了特殊能力。他雖然一樣吃下同伴的肉，但他的心卻始終沒有成功墮落，也可能是因為自己偶然闖入他的夢境的原因吧。

“那我送你一個禮物吧。”金發紅眸的少年緩緩擡手。

黎苼驚訝地發現自己被金色的光輝包裹著，他原本已經破舊不堪的衣服漸漸煥然一新，滄桑的面孔和雜亂的長發漸漸變為了當初那個俊朗的短發少年。

他的面前幽幽的升起了一座光門。

“為什麽，我明明害了你……”他有些顫抖。

“進去吧。”少年沒有回答他的話。

在他走進光門的那一刻，他恍惚間仿佛聽到了。

——“那可能只是一個有些詭異的好夢。”

黎苼猛地回頭，“我還能再見到您嗎？”

耳畔卻再無回應。

在他走出光門的時候，站在了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經過他旁邊的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了他的身上，沒有道歉，還跟他做了個鬼臉，然後跑開了。

他側過臉，只是給了小男孩一個夢。

夢裏的小男孩被他的媽媽打了一個晚上的屁股。

黎苼勾了勾唇。

未來到他大概還會再遇到那位大人吧。

他大步地走向前方，再也沒有回頭。

白軒還在山洞裏，他還在靜靜地望著那團漆黑的魔氣。

系統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已找到攻擊系統的病毒，是否選擇讓系統吸收。】

【是。】

看著手中的黑霧一瞬間消失。

白軒有些疑惑。

“這魔氣有什麽特別的嗎？”

【……】

系統沒有回答。

他沒有再問，這次的任務確實令他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現在都難以忘懷。

白軒靠在洞壁上，他真的沒有想要留在夢裏嗎？

那對父母無私的愛確實是讓他最難以剝舍的。

他捂住臉。

一想到他居然對黎苼喊了那麽多次媽媽就覺得尷尬，不知道剛剛有沒有表現出來。

【已吸收魔氣。】

【任務完成。】

【獎勵一張空白角色卡。】

白軒擡手接住那張從半空中降下來的白色卡片。

他突然問，“第一個夢境的那個女孩呢？”

【滴——】

虛空的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臉上有著火焰灼傷的疤痕的女孩走出了房間，第一次坦誠公布地和父母說了自己一直在被校園暴力的事情。

她的父母抱著她嚎啕大哭。

第二天就去跟學校校長說了這件事，還好這個學校的校長是好校長，他通報批評了她的整個班級和班主任，因為如此嚴重的校園暴力，班主任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校長為女孩辦理了轉班事項，這個新班級的人都很友好，女孩很快在這個班級交到了新朋友。

白軒笑了笑，看來這個故事的結局也很美好。

中午的太陽格外灼熱，燒得路上的行人滿頭大汗，滿臉通紅。

白軒走進了一家新開的法國餐廳，冰涼的冷氣迎面襲來，他感覺舒服極了。

他找了靠窗的一張桌子旁邊，坐了下來。服務員微微鞠躬，微笑著問他需要些什麽。

他點了一份黑胡椒牛排和紅燴肉雜拌，還有一份酥皮洋蔥湯。

這次當然要吃頓好的，他在夢裏都快被餓瘋了。

等待上菜的時候，白軒無聊地玩起手機。

刷微博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條熱搜。

——五個主播昨夜直播遇鬼事件。

奇怪，沒人壓熱搜嗎？這種事情官方居然會讓它出現在普通人的視野中。

他點了進去。

裏面是一個視頻。

一開始說話的是一個藍色裙子的女生，她長著一張蘿莉臉，面帶微笑。

“歡迎來到水氺的直播間，今天晚上我要和幾個朋友一起打王者榮耀哦。”

鏡頭給到了游戲頁面，其他幾個主播的賬號，木心語，茍茍愛吃魚，清歌，我最牛，他們今天是要一起五排。

五人開始了游戲匹配。

開始打游戲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對面五人一直不說話，主播們直播的時候自然是要故意搞笑，和對手聊天。

但這次有些不太一樣。

當“我最牛”操控著玄策，打字叫對面的孫悟空為兄弟的時候。

對方突然開了語音，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是我兄弟麽？”

“我最牛”這個時候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游戲根本不可能和對手語音通話的。

“誒，兄弟，五湖四海皆兄弟嘛。”

“我最牛”嘿嘿一笑。

“茍茍愛吃魚”聽到了他倆的對話，也插了進來，“嘿，兄弟，你猴子玩的很好嘛。”

“你也是我兄弟嗎？”

對方的聲音低沈而粘稠，腔調莫名有些奇怪，像是地下水道某種動物爬行的感覺。

“是呀，是呀。”

“茍茍愛吃魚”這次感覺有點奇怪了，“兄弟，你這是在哪呀，風還挺大。”

“我在你身邊呀。”

那句話仿佛是在他耳邊落下的，身邊似乎拂過一縷冷風，他渾身上下冒出了雞皮疙瘩。

他才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最牛”沒有再說話了。

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了，聲音有些顫抖。

“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呀。”這次的聲音更明顯了，仿佛直接貼在他耳邊上輕輕說的。

“我來找我兄弟了。”

伴隨著一聲恐懼到極致的刺耳尖叫聲。

其他的主播這才突然發現事情的不對勁。

水氺說：“牛牛和茍茍呢？他倆怎麽突然不說話了，剛剛那個尖叫聲是誰的？”

“是茍茍愛吃魚的聲音。”

清歌開了麥，聲音有些低沈。

木心語的聲音很禦姐，“報警，茍茍可能出事了。”

水氺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姐，你看直播彈幕，我的粉絲說他們是遇鬼了。”

而此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直播間竟然突破了一千萬觀看人數，而在此之前明明她最多的一次也才兩百萬。

木心語才看了看自己的粉絲彈幕。

其中最大一條彈幕就是。

——猴子是鬼。

那個視頻依舊高高地掛在熱搜上。

之前看過“茍茍愛吃魚”和“我最牛”的直播間的觀眾也在當時就報了警。

警局當時就馬上分別派人去了兩人的家，卻只能看到一地的鮮血和分成許多塊的肉。

這個事情太過轟動，根本沒有辦法隱瞞。

白軒皺著眉頭看完了這件事的所有有關信息。

身邊的那桌突然傳來女生激動的又小聲的聲音。

“你說我們怎麽辦？”

“等警察，他們不是派了特殊人才嗎？”另一個女生說話了，她的聲音成熟而優雅。

“對不起，我現在一想到他們……”蘿莉臉的女孩捂著臉哭。

赫然是那個主播“水氺”。

另一個長相美艷的禦姐應該就是“木心語”了。

他倒是沒想到，才剛上熱搜，這兩個人就光明正大地來這了，連包間都沒有要。

“清歌怎麽還沒來。”水氺問。

木心語還沒回答。

門外就進來了一個身高一米八多的青年。

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淩厲的眉眼，古銅色的皮膚，修長強壯的身材被一身黑色西裝包裹著。

白軒卻垂下了眸子。

竟然是白清歌，直接拿名字做網名，他根本沒想到是他。

白清歌一進門，就有許多視線偷偷望向他。他徑直走到了水氺和木心語那桌。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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