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魂無魄

關燈
三尊者皺著眉看了眼二尊者,二尊者神色不動,只淡淡掃了眼方鼎,見此,三尊者只得轉回頭來,頗不耐煩的看著玉石道:“蘇澈乃我仙山弟子,又身負重任,我等自不會做對其有害之事,只是……你這玉妖的閑心倒是不少,不想想自己的處境,卻來做這些不必要的擔心!”

玉石似是沒聽清三尊者的話一般,只喃喃著又重覆了句:“你們……將他如何了?”

不會做對他有害之事?那麽蘇澈何以成了方才那個樣子?

有骨無肉,只餘了一顆頭和脖頸以下的部位還有些許血肉,卻又是毫無血色,慘白的駭人的,而他成了如此模樣,在他們口中卻是算作無事?那麽,怎樣才可算做是有事?!

三尊者見玉石如此,頓時大怒,一道掌風襲來便要打退玉石,幸而一旁二尊者及時出手阻攔住,攔住之後二尊者立時回頭怒視三尊者,訓斥道:“門規有訓,不得打殺身無殺戮之氣的妖魔,不得隨意傷害身懷子嗣之妖魔,你在此處動手,將本門諸位祖師置於何地!更何況你我與蘇澈有約定在先,她腹中之子也是蘇澈……”

未等二尊者說完,三尊者立即一臉嚴肅的收回手掌,道:“師兄說的是。”頓了頓,三尊者又道:“那師兄說,該如何處置此妖?!”

二尊者看了玉石一眼,皺眉思索了番,最後淡淡道了句:“且留她幾日,待蘇澈醒來之後再做處置罷。”說完,再不看三尊者一眼,轉身離去。

三尊者望著二尊者的背影,隨即回頭,冷冷看了眼玉石,又揮手在方鼎之上加了道仙禁,這才離去。

而玉石從始至終並未多看那二人一眼,問了兩句話之後見他們不答且只顧著說自己的事,便就一直緊盯著那方鼎看,鼎中人,是蘇澈,雖然駭人的緊,可那是蘇澈,是她腹中孩兒的父親。

而她此時,就只能在這裏望著方鼎,全無辦法,可她不甘,不甘眼睜睜的看著蘇澈在鼎內成了那般樣子,她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知道,尊者說,他們不會做出對蘇澈有害之事,她又何嘗不知以蘇澈的身份,若非必要,仙山是不會對蘇澈怎樣的,可蘇澈那般樣子,委實叫人不能理解他們所說的不會傷害到底是何種模樣。

許是他們有必須這麽做的緣由罷,若然蘇澈也不會寧願將她騙離也要做出此事。

而後,玉石便就這麽一邊想著一邊等著,等了許久許久,久到月起月落,而期間,她從未曾試過將那方鼎打開,一則,是她必然打不開那方鼎,二則,便是她不敢,不敢讓自己見蘇澈那個樣子。

蘇澈那個樣子,只消一眼,便能擊潰她的心神,如今,她只能期待著仙山如此做,是對蘇澈有著莫大的好處的,她想,也許只要蘇澈在裏面安穩的待上一段時日,等他出來之後,便又會是完好無缺,甚至恢覆成從前的那個蘇澈了,玉石如今,心中滿懷著希望和忐忑,她此時只能這麽想著,也必須這麽想著,如此,方能抑制住心底的懼意。

一日,兩日,三日……

數日過後,玉石默默站在鼎前,她已有數日未曾進食,卻不知為何,竟絲毫不覺饑餓,只身子軟綿頭重腳輕,仿似快要站不住了一般,只一雙眼睛仍舊死死盯著方鼎。

這七八天以來,玉石每日皆是如此,初始兩天是一直站在鼎前不動不語,最後身子實在受不住了,才在晚間之時躺在床上擁著蘇澈那件白衣稍作歇息,卻又是滿腦子的蘇澈身處鼎中全身無骨的景象,如此,也就睡不著了。

待到第九天之後,不見蘇澈出來,玉石卻是熬得只能軟綿綿的歪在椅子上,一雙烏亮的眸子也失了神采一般,只在鼎中發出聲響之後才偶爾閃過光芒。

想來也是到了時日,午間之時,鼎身倏然一陣震動,隨即鼎蓋自動掀開,玉石便似瞬間有了力氣一般,雙手撐著桌面直起身子遙遙向鼎中看去,只見鼎中一人清眸烏發,身子未動,只在眨眼之間便出得鼎外,隨即看都沒看玉石一眼,徑自走向一旁打開衣櫃取出一件衣物穿上。

玉石看著蘇澈動作,一時間滿心喜意,也顧不得蘇澈態度冷漠,開口時才發現嗓子幹啞,只剛開了個口,說了聲:“你……”未等說完,便被蘇澈打斷,清冷嗓音一字一句傳入耳中,他道:“在下並非蘇澈。”

看著那人清冷的姿態,玉石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屋中靜默了一會兒,隨即是屋外三尊者的說話聲傳來,三尊者道:“師兄,若流景傳回的消息是真,那麽此時吳渠山非但被滅,甚至還動搖了仙門根基,這可如何是好,一旦動搖了仙門根基,吳渠山一門便算是真正滅了。”

屋中玉石未理會門外之話,卻見蘇澈驀地轉過身走向房門處,將門打開走出去之後便恭敬的退在一旁道:“弟子見過兩位尊者。”

二尊者滿意的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倏然屋中一道幹啞的聲音緩緩響起:“不是…他不是……”

聞言,二尊者同三尊者皆皺了皺眉,玉石身處屋中看不到,且就算是看到了,此時也定然不想理會,她在原地凝眉思索了會,又在擡起眼,茫然的看向蘇澈的背影,喃喃問道:“那……蘇澈呢?!”

二尊者眸色一動,止住正要喝斥的三尊者,二人交換了神色之後皆不語,只見蘇澈回身看向玉石,眸中神色淡漠,道:“我非蘇澈,也是蘇澈,只我是與不是,此後皆與你無關。”

玉石不能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良久,面上一絲酸澀:“……你不是蘇澈,當真不是……”

蘇澈淡淡看著玉石,神色無一絲波動。

一旁兩位尊者又觀察了會兒二人的神色,最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三尊者上前道:“如今你看到了,蘇澈已非從前的蘇澈,他遭遇你這一劫又重生之後,已是只剩三魂而失了六魄,雖仍有記憶卻對從前所有事都沒了感情,你徒留下來也毫無意義,現在便下山去罷。”

玉石聽著三尊者所言,一時並未反應過來,許久之後,仿佛驀然想通了一般,眸色漸漸莫名,最後冷冷看著眼前兩位尊者,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道:“你們原是打的這個主意,將他變的毫無感情,只知自己身負渡劫大任,你們將他變成了一個傀儡。”

三尊者聞言怒視玉石,道:“你這玉妖,若不是你,我仙門渡劫人何至落到如此境地,我仙山又何至如此冒險的去用這麽危險的禁術,如今可也好,他渡了你這一劫,破劫之日指日可待!”

聞言,玉石正要開口,卻在聽到三尊者最後兩句話時,驀地呆楞在原地。

——他渡了你這一劫。

她這個劫,蘇澈已經過了罷,那麽,是不是兩人從此以後,便再無了關聯,她玉石只是他的一個劫數,過了也就過了,他抽身劫外,她卻需要別人來提醒她,這個劫已經過了。

心底有些沈悶的緊揪住的感覺,玉石擡眸看了眼一旁不動聲色的蘇澈,倏忽一笑,她特意笑的明媚,卻見蘇澈見了之後眉間一擰,眼中閃過一抹驚疑,而一旁的二尊者三尊者卻並未發現玉石有何異常,只一個自若一個冷酷的看著玉石。

玉石見蘇澈神色有變,眸中竟隱約有忌憚之意,心底不由突突一跳,正要開口,卻見蘇澈大步上前,兩指並攏點在了玉石眉間,另一手,指尖輕觸玉石腹部。

玉石不敢動,甚至連大氣兒都不敢喘,由蘇澈身上傳來的威壓感讓她將身子都繃得緊緊的不敢與其對視。

良久,有淡淡的清冷聲音響起,及至落進耳裏,玉石也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玉石只聽見他說……

——妖孽。

妖孽,他稱她作妖孽。

玉石自有了意識以來,更換的稱呼怕是數都數不清,什麽石頭,玉石,阿玉,靈玉,妖孽,魔後等等……

蘇澈也曾經稱呼過她玉兒,許還將她認真的當作娘子過,可如今,劫過,驚夢,他稱她,妖孽。

妖孽呵……

玉石笑而擡頭,一雙眸子清亮,只看著蘇澈,用手指著自己腹部,輕聲開口道:“那它呢?”

她是妖孽,那她腹中之子,他們的孩子,是什麽?玉石忽然很想知道蘇澈的回答,於是她饒有興味的看著蘇澈,用盡全力讓自己笑的輕松,而後肆無忌憚的看著蘇澈的臉,只試圖從蘇澈面上看出一絲或糾結或著惱的意味,可末了,玉石有些失望。

因為蘇澈只是略擰了下眉,隨後擡起眼看著她,道:“你腹中滿是妖魔殺戮之氣,此子依靠妖魔之氣孕育,日後出生必定毫無善心,如此妖魔,不能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