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玉磬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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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荒漠，黃沙漫映，駝鈴好比苗疆的巫蠱幻術，在燥熱的春日裏把梧桐的思緒蒸發殆盡。到處都是金燦燦的一片，隨風而來的礫石打在臉上好比冬天的寒風。
堂溪堡矗立在戈壁之間，醒目的鎏金大字讓人望而生畏。
它是西北的主人，威嚴，肅穆。
它是西北的王者，日月之鑒，天地臣服。
梧桐無法適應這裏的氣候，口幹舌燥，奚錦榕手持茶壺，小飲飲情，悠閑自得道：“你當真不渴？”他說著笑了起來，晃了晃手中的通透玉杯：“你坐過來些，我賞你一口水喝。”
梧桐搖了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必了。”
這一路她逃了三次，敗了三次，奚錦榕對她的舉動默不作聲，可梧桐知道他事事了如指掌。她心裏著急，卻一點法子都沒有，眼見著堂溪堡近在眼前，她只有慪氣的份。
入了山中石門，道路崎嶇，戈壁巖石鋒利無比，轉過金色的楊樹林便是堂溪堡，同中原的房屋結構相比多了一份氣勢磅礴，門口石獅耗盡一生完成守護的職責，有兩位背刀的壯漢立在階上，看見奚錦榕的馬車忙上前一步，請安道：“少主。”
奚錦榕掀開車簾，輕盈下車，將手中砂壺遞給其中一人，道：“去把玉磬齋收拾出來，從此那便是少夫人的住處，閑雜人等不準出入。”說罷轉身將手遞給梧桐，示意她下車。
梧桐瞧了他一眼，一聲未吭，低下頭撐著車子邊緣，笨拙的跳了下來。她隨吳韞卿出征，一直身穿粗衣，頭發松垮，由一根紅綢系著垂在身後，連夜趕路臉上憔悴不堪。
下車後她猛吸了一口氣，暗自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總有辦法的。
進了門，是一扇石屏，屏上雕刻著佛教中的觀音像，梧桐並不懂這些，但還是虔誠的雙手合十，滿懷誠意的走了過去。繞過石屏是一條直通正廳的小徑，兩旁種著幾株不死的胡楊，正廳敞著門，梧桐遠遠便瞧見了廳內墻壁中央掛著一幅畫像。
“你隨我來。”奚錦榕在旁囑咐。
梧桐心裏生疑，卻也學著他的樣子走三步叩一次首，直到畫像前跪在蒲團上又磕了三個頭。禮畢，梧桐側頭問道：“畫像上的是什麽人？”
奚錦榕含笑道：“祖師爺刀無影，義父說當初刀無影救了堂溪堡上下五百多號人，是後世得以延續的大英雄，凡是入了我們堂溪堡的人都要將他視為神明一般供奉。”他說這話的樣子難得的正經，梧桐不禁看楞了，待反應過後才發覺奚錦榕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我不是你們堂溪堡的人，根本不用行禮。”她說著站了起來。
“你忘了嗎，你從今往後就是這的少主夫人了。”
堂溪堡一直是西北一霸，堡主奚垚可謂是西北之王，中原三方爭持不相上下的同時西北已經完全落入了奚家的囊中。奚垚組建西北軍，近年有意出山，可他卻神龍見首不見尾，向來來去無影。由此，一切政務瑣事全部交給了奚錦榕打理，奚錦榕手下八位得力幹將，大至收繳情報，細至飲食起居，對這位主子伺候的無微不至。奚家堪稱是統領西北的土皇帝，一字一句好比當年的聖旨。因奚錦榕的話，所有人都喚梧桐“少夫人”，使她百口莫辯。
“那盧蔓菁呢？”她不得不問。
“她？我娶她進門是看在義父的面子上，至於圓房那要看我的意思，我不承認她少夫人的身份她永遠也別妄想做我奚錦榕的妻子。”
“為什麽是我？”這次她純屬好奇。
奚錦榕卻毫不含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救過我，除了義父只有你救過我，你對我有恩，我不能辜負你。”
梧桐道：“我不需要你報答我，你只要放我回去就好。”
“回去做什麽？”奚錦榕這次發了狠，一語戳在梧桐脊梁骨上，“回去等吳韞卿娶你？你以為就那麽容易？早年他能因為江山一統答應娶盧蔓菁，你以為現在就不會？你不過是一只張牙舞爪的貓，一旦收起利爪他才是森林之王。”
“翩翩，帶少夫人回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離開半步。”奚錦榕說完又看了一眼梧桐，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難道就不想看看吳韞卿知道你葬身火海是什麽反應嗎？我可是好奇得很，我倒要看看堂堂吳帥是否會為了一個女人撇下江山！”
玉磬齋並不大，小巧玲瓏十分適合梧桐居住。引路的翩翩是奚錦榕身邊八位燈使之一，擅廚藝，恐奚錦榕怕西北的夥食梧桐吃不慣特意吩咐翩翩伺候。
“黑米粥，槐花蒸面，黃桂柿子饃，百合雞絲，商芝肉，還有枸杞酒，驅寒。”翩翩一一介紹著桌上的菜肴，拿起酒壺就勢要替梧桐斟一杯，梧桐見了忙攔了下來，她憋了滿肚子的氣，偏偏這個翩翩模樣乖巧，她就算出氣也舍不得，只好沒好氣的說：“你坐下！”
翩翩依言坐在梧桐身邊，眉開眼笑道：“少夫人有何吩咐？”
梧桐搖了搖頭：“我不是你們少夫人，盧蔓菁才是。”
翩翩卻道：“少主說您是您就是。”
梧桐知道多說無益，索性開門見山：“從這回上海要多久？”
翩翩眨了眨眼睛：“少夫人您別指望回去了，沒少主的命令出大門都是一件難事。少夫人您為什麽不想留在西北啊，我們西北多好啊，跟蘇浙相比氣候差了一些，可好歹不用擔心戰亂。我看少主待你可好了，讓我都羨慕呢。”
“西北很好，可我不屬於西北。”梧桐說著拿起酒壺自斟一杯，一飲而盡。
她悠悠回頭發現翩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長褂的奚錦榕，他褪下馬服倒有一份教書先生的感覺。梧桐沒一點驚訝，只推開窗戶，自言自語：“大漠的月亮真亮啊。”
這一晚，二人默契十足，一個專心賞月，一個專情看人，沒一句交談，雙雙將心中千言萬語全部傾註給了天邊的清月。
自那晚之後奚錦榕再也沒來找過梧桐。
因為有了翩翩梧桐才不覺得悶，她漸漸知道了西北的風俗飲食，語言文化，就連自身的穿著打扮也與西北女子日益相近。她開始理解為什麽當地人視堂溪堡為王室，邊陲蠻荒，境外侵略，暴徒劫掠常有發生，西北的安寧全在堂溪堡的保護下得以維持。
唯一讓她不解的是，這麽多日子，她從未聽人提起過堡主奚垚和真正的少夫人盧蔓菁。奚錦榕和盧蔓菁上海成婚的場面也算是空前盛世了，怎麽仿佛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呢？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小籬笆又胡說：
梧桐啊，你就從了吧，你看看奚爺千裏迢迢把你綁回西北，那路費都替你報銷了。
從了吧，從了吧~
☆、【淚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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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錦榕掀開車簾，輕盈下車，將手中砂壺遞給其中一人，道：“去把玉磬齋收拾出來，從此那便是少夫人的住處，閑雜人等不準出入。”說罷轉身將手遞給梧桐，示意她下車。
梧桐瞧了他一眼，一聲未吭，低下頭撐著車子邊緣，笨拙的跳了下來。她隨吳韞卿出征，一直身穿粗衣，頭發松垮，由一根紅綢系著垂在身後，連夜趕路臉上憔悴不堪。
下車後她猛吸了一口氣，暗自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總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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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我來。”奚錦榕在旁囑咐。
梧桐心裏生疑，卻也學著他的樣子走三步叩一次首，直到畫像前跪在蒲團上又磕了三個頭。禮畢，梧桐側頭問道：“畫像上的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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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盧蔓菁呢？”她不得不問。
“她？我娶她進門是看在義父的面子上，至於圓房那要看我的意思，我不承認她少夫人的身份她永遠也別妄想做我奚錦榕的妻子。”
“為什麽是我？”這次她純屬好奇。
奚錦榕卻毫不含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救過我，除了義父只有你救過我，你對我有恩，我不能辜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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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做什麽？”奚錦榕這次發了狠，一語戳在梧桐脊梁骨上，“回去等吳韞卿娶你？你以為就那麽容易？早年他能因為江山一統答應娶盧蔓菁，你以為現在就不會？你不過是一只張牙舞爪的貓，一旦收起利爪他才是森林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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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搖了搖頭：“我不是你們少夫人，盧蔓菁才是。”
翩翩卻道：“少主說您是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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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眨了眨眼睛：“少夫人您別指望回去了，沒少主的命令出大門都是一件難事。少夫人您為什麽不想留在西北啊，我們西北多好啊，跟蘇浙相比氣候差了一些，可好歹不用擔心戰亂。我看少主待你可好了，讓我都羨慕呢。”
“西北很好，可我不屬於西北。”梧桐說著拿起酒壺自斟一杯，一飲而盡。
她悠悠回頭發現翩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長褂的奚錦榕，他褪下馬服倒有一份教書先生的感覺。梧桐沒一點驚訝，只推開窗戶，自言自語：“大漠的月亮真亮啊。”
這一晚，二人默契十足，一個專心賞月，一個專情看人，沒一句交談，雙雙將心中千言萬語全部傾註給了天邊的清月。
自那晚之後奚錦榕再也沒來找過梧桐。
因為有了翩翩梧桐才不覺得悶，她漸漸知道了西北的風俗飲食，語言文化，就連自身的穿著打扮也與西北女子日益相近。她開始理解為什麽當地人視堂溪堡為王室，邊陲蠻荒，境外侵略，暴徒劫掠常有發生，西北的安寧全在堂溪堡的保護下得以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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