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之二(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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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遇到,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那名男子確定他走過來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原本還隔著一塊空地,但在連李虞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過程中,他們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漸漸地,已經拉近得變成了並肩行走。

他們走了多久李虞不知道,不過在走路的過程中那名男子並沒有再看他一眼,以致當聲音突然響起的時候還讓他嚇了一跳。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的虞美人轉眼就這麽大了……”莫名其妙的感慨從對方口中傳出,男子轉頭看了他一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幾歲了?”

“啊?”

聽到問句的李虞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居然又能開口說話了。

聲音……可以說話了。

摸著自己的喉嚨,李虞腦中一片混亂,完全摸不著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這一會兒能說話一會兒不能說話的……真是見鬼了。

“剛才那個地方不適合說話,到這裏就可以說話了。”

就象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般,那名男子面無表情地說道,就是答得有點詞不達意,弄得李虞更加聽不懂了。

“……你是誰?”

雖然這人面相似曾相識,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李虞可不是笨蛋,面對陌生人的時候,基本的警戒心還是必要的。

男子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丟出了兩個字、

“你猜?”

“……”

李虞突然有種打人的沖動。

你猜?

這是什麽回答?

這人是特意這麽說來耍他玩的嗎?

第一次面對這麽莫名其妙的人,李虞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才好。

“到了。”

“啊?”

就在李虞思考著自己到底要怎麽回答對方還是幹脆無視到底時,他們已經站在了一扇門前面。

李虞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走到這扇門前面來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腿到底是怎麽動起來的一樣,在行走的過程中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再加上尤為景色幾乎沒有多大變化,以致當他擡頭看到那扇門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換了個地方。

李虞不明所以地看著眼前的門,那是一扇非常古樸的門,看起來就像古代宮殿用的那些大門一樣,紅木雕花精致得就像上面的每一個圖案都會活過來似的,那些鳥那些花,仿佛只要看久了就會看到花開花落鳥扇翅膀的景象。

其實都是自己多想了,只是這麽美輪美奐的大門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的造工絕對比歷史博物館裏面的那些文物還要精致。

第一次見到這種大門,李虞不由得就多看了幾眼,然後,他就發現了這扇門的詭異之處——那門的背後,從那些雕刻縫隙的地方向另一邊看去,居然是什麽都看不到。

那地方就像純正的黑色空間,沒有光,沒有影子,更沒有一絲一毫活人的氣息,黑漆漆的,除了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黑洞之外就什麽都聯想不到。

“走過這扇門就是你原來的世界,回去之後就不要再到這裏來了。雖然有點好奇心沒錯,但好奇心太重的話還是會惹來麻煩的。”

男子擡手指了指無聲打開的那扇門,說話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完全感覺不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不過李虞還是有種這個人在關心自己的奇妙感覺。

“……對了,就當是見面禮,這個送你。”

男子在回身的時候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般,擡手對著他對出了一樣東西。黑影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準確地落在了李虞張開的手中。李虞低頭看了看手上剛才接到的東西,發現那是一塊玉珮,晶瑩剔透,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那塊玉珮的雕工很好,只是上面的圖案很奇怪。這一整塊玉都被人雕刻成了一扇門,門閉合的那面是一條鯉魚,而門開的那面則是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神龍。

起初李虞在看到那條魚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又被人諷刺了,結果翻轉過來一看才知道並不是這麽一回事。

鯉魚躍龍門。

不知為何,他想到了這麽一句話。

“龍門躍,這是那玉珮的名字。當年給你起名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塊玉才給你起了這樣一個名字。當你到那邊去工作的時候,這塊玉會是很好的護身符,隨時放在身邊還能消災解難,建議隨身攜帶。”

這麽說著,男子的臉上莫名地多了一絲微笑,那淺薄的笑容就像綻開的曇花,一現之後就立刻消失不見了。

“你……”

李虞拿著玉珮剛想問一句你是不是認識我,身後大門洞開的黑色空間裏,突然就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把他拉了過去。在視野陷入黑暗之前,他清楚地看到對面的那個人對著他張了張口,只是到底說了什麽卻完全不知道。

周圍的聲音瞬間全都消失不見了,然後在隔了一兩秒之後又再次神奇地出現,只是這一次,他聽到的再也不是那把陌生的聲音,而是另一把熟悉的聲音。

“小鯉魚!”

“小魚苗!”

當短暫的失明過後,李虞清楚地聽到了章紋和原豆苗異常激動的聲音,那聲音很大,卻又象是怕他聽不到似的故意叫得很大聲。

等李虞終於適應了這裏的光線之後發現,剛才那個捉著他的手把他從那扇門的另一邊拉出來的人,居然也是一個看起來自己貌似認識的人。

李虞下意識就怔了一下,結果等他看清楚那個人之後,才確定這個人之所以看起來那麽面熟,並不是因為自己認識他,而是因為他長得很像自己認識的一個人。

“呃,誰?”

看著這個五官看起來與章紋很像,但眼神給人的感覺卻兇惡得多的人,李虞再次懵了。

怎麽到哪裏都看到自己好像認識的人啊?他的記憶沒出錯吧?

一向對自己記憶力很有信心的李虞在這一刻不禁開始懷疑了。

“幹嘛這個反應?”

那名把自己從門的另一邊拉出來的男子皺著眉頭看著自己,原本就兇惡的眼神此刻看來給有一種高利貸追債的感覺。

“呃,不,我只是……”

李虞下意識就退後了兩步,只是兩步過後就不能再退了,因為他身後剛好是一面墻,剛才出來的那扇門就如同它原本就神奇的存在般已經消失不見了,徒留下一面什麽都沒有的光禿禿的墻壁。

“小魚苗你沒事吧!”

李虞還來不及把話說完整,原豆苗就從旁邊一把撲了過來,把他抱得嚴嚴實實的,一邊問一邊用手不停地確認著他身上是否有什麽地方不同。雖然原豆苗經常欺負自己的弟弟,但再怎麽說也是親姐弟,而且還是雙胞胎,從小到大一起長大,說不在意是不可能的,要是對方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麽事,作為姐姐的她絕對會很難受。

“剛下車就立刻不見了你這是要嚇死我們嗎?跟你說過多少次在陌生的地方別隨便亂跑你為什麽就是不聽?要是把自己搞丟了怎麽辦?老爸老媽絕對不會放過我的!還有啊,你走丟就算了,走丟之前好歹也來個聲響啊!這麽不聲不響地就消失不見了我還以為你真的人間蒸發了呢!你得好好地謝謝章叔,要不是他幫忙你這個弟弟就真的會丟了!”

一邊檢查著李虞身上是否有傷,原豆苗一邊在對方耳邊不停地念叨著。雖然她平時話不多卻不代表她就不會是個話嘮,在必要的時候她還是可以化身唐僧念死你的。

這話怎麽越聽越不中聽……

由著原豆苗對著他上下其手,李虞把頭轉到了另一邊。

“這是怎麽回事?”

李虞看的方向是那名不知名男子的旁邊,在那邊站著的是笑瞇瞇的章紋。

“就是這麽一回事。”

章紋擡手指了指自己的旁邊。

“隆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老爸的親弟弟,名字發音和我一樣也是叫章文,不過他的文字和我的不一樣,我的有絞絲旁的,而他的則是文章的文。其實我的名字也是仿照他的名字來起的,老爸說這麽做是為了湊成一個文言文。”

其實章紋和章文平時也不是沒有見過面,只是每次見面過後他就沒什麽印象了,以致到出事的時候才想起自己還有那麽一位住在異域圖書館裏面的親戚,而且這位親戚還非常地不一般。

“章叔的弟弟?!”

李虞詫異地看向章文,那張臉年輕得做他們的學長都可以了,要是這個人要是真的和他們家的父母是同一輩的話,那歲數豈不是在五十歲左右?

李虞越看越無法相信這人真的是自己的長輩,先不說他對他沒有任何印象,光是這樣子就夠讓人懷疑的了。但面對著兩張有著幾分相似的臉,要說他們沒有血緣關系都沒人相信,而章家那邊除了章紋之外還有一個小他們三歲的弟弟,那弟弟他也見過,絕對不是長這個樣子的。

“很難相信對吧?不過這是有原因的。”

小的時候不覺得,但大了之後就有點別扭的章紋其實對他們家的這位小叔也是有點諱莫如深的。

以前懵懂不知的時候還覺得章文不老不死而且還有神奇的力量實在讓人羨慕,但大了之後才明白,這個不老不死也是有代價的。雖然現在看起來章文過得很好,但以後呢?當認識他的人都死了之後,這個世界上能陪著他的人根本一個都沒有。

雖然老爸曾經說過異域圖書館裏面其實還有另一個人存在,但對於那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而且又不能離開異域的人,章紋從來都是當他不存在的。即使真的有那樣的人存在,那以後呢?那個人又能陪他多久?

每當想到這個問題,章紋就覺得自己以前對章文的羨慕簡直就是蠢得可以的諷刺。而從那時候開始,他就真正地意識到,他們章家為什麽要這樣辛苦地守著這座異域圖書館。如果連這個地方都失去了的話,章文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容身之地了。

“所以說,異域圖書館和A市裏面的另外幾個不可思議其實在空間上都是相連的。那些曾經消失在海市辰樓裏面的人最後都會被帶到這裏來,然後從這裏回到這邊的世界來。總的來說,網絡上那些什麽消失的人,莫名出現的人偶,全都是別人偽造出來的謠言,根本沒有任何可信度。”

章紋在介紹完章文之後順便給李虞解釋了一下這裏是什麽地方以及他一直在意的那幾個不可思議的真相到底是怎樣的。

原豆苗那邊,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給她說過了,所以此刻再次聽來她幾乎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在確認李虞身上沒有任何傷害之後,就開始研究他一直拿在手裏的那塊玉珮。

章文剛好離開給他們倒茶去了,等回來之後這個小團體之間也已經交流完心得,幾人安安靜靜地坐在起居室裏面,聊天的聊天,看玉珮的看玉珮,倒是沒有了一開始那麽拘謹。

“那家夥終於把玉珮給你啦!”

章文一回來就看到了原豆苗手上的玉珮,臉上的神情頓時就柔和了幾分。

“章叔叔你認識他?”

李虞一聽他這麽說頓時就精神一振,搶回自己的玉珮立馬就坐到了章文的旁邊。

“他說這塊玉叫龍門躍,我的名字就是從這上面得到的靈感的,而且還說我的名字是他幫我取的。”

李虞沒有想到剛才沒來得及詢問的事既然可以在章文的口中得到答案,頓時就快速地把自己得到的信息給說出來了。

章文隨手接過他手上的玉珮,一臉懷念地看著那上面由他們兩人親手刻出的圖案。鯉魚的那邊是由他刻的,而另一邊的龍則是呂望花了好幾個月的時候用靈力一筆一劃地刻出來的,要不是為了趕在李虞他們出生之前完工,以他那個懶惰個性估計花的時間還會更多。

“當年你們幾個出生的時候我都在場,你們幾個人的名字都是呂望幫著起的,李虞的意思就是鯉魚躍龍門,寓意你們應該都知道了,至於原豆苗,則是因為當年的一些事導致原家的血統得從頭開始,所以豆苗的意思就是新生兒,而章紋這個名字,重點都在那個絞絲旁裏。系為結,有結緣的意思,同時也和我有關……反正每個字都有其深意,而且由呂望來起名字的話,你們的人生反而更順暢,畢竟他在言靈方面比我厲害,他起的名字某個意義來說是最好的護身符。”

章文翻看了一下那個玉珮之後就把它丟還給李虞。

“我還以為我的名字是因為我老媽以後希望我能成為無公害蔬菜才這麽起的……”

原豆苗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個接地氣的名字居然還有這樣的意思,而且原家的事她也知道,所以才覺得這個名字寓意居然會這麽好。

“在胡鬧方面,你和原穎怡倒是很相似,雖然樣子長得比較像李雅郁就是了。”

其實原穎怡和李雅郁原本就是好看的人,所以他們的孩子不管怎麽長都絕對不會長得難看。只是這對姐弟貌似在基因繼承方面都有點繼承錯了方向,女的長得像爸爸,而男的則長得像媽媽,原豆苗那邊還好,倒是李虞那長相,咋這麽看過去還以為是女孩子,搞錯他性別的人估計會很多。

“關於今天的事,你們幾個回家之後自己找自己的父母認錯,A市不比別的地方,雖然你們命格比別人要硬,但也不是這麽折騰的。在有能力保護好自己之前,那幾個地方你們好事少接近為好,包括這裏,這個異域圖書館。除非我讓你們來,否則你們沒事就別到這裏來了,知道嗎?”

今天一聽說呂望在異域裏面發現了李虞章文的頭就痛起來了,他就知道這幾個混小子遲早會出事,卻沒想到一來就挑了個難度最大的來玩,要不是呂望當時剛好巡邏到了爛尾樓那邊去,估計李虞早就被那些遺留下來的人偶給五馬分屍了。

雖然五色旗已經把那幾個地方封印了起來,但遺留下來的問題還是有的,要是不小心闖入進去,即使不死也會被嚇得只剩半條命,沒事還是別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比較好。

“對不起……”

李虞知道今天是他托大了,把自己搞丟了不說還勞煩了長輩,要不是有呂望和章文幫他,他估計早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知道錯就好。”

看著三個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的蘿蔔頭,章文擡手一人給了一顆爆栗,等三人叫痛後才擡手指了指大門所在的方向。

“今天時間不早了,這地方你們不能長待,該回去了。”

異域圖書館可不是說進來就能進來的,要是在這裏待的時間太長,那就會變成這邊的人,永遠都無法回去了。

三人聳拉著耳朵魚貫地跟著章紋走出去,在經過那個始終沒有亮燈的閱覽室時,李虞回頭看了一眼,在他們剛才出來的地方,原本柔和的亮光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黑暗,就像這裏從來沒有人居住過一樣,冷冷清清的,毫無一絲人活動過的人氣。

李虞知道,那個人已經回到他那邊的世界去了,在那個世界裏,此刻正有著另一個人在等著他。

也許章文的生活很枯燥無味,但有呂望在,至少不會寂寞,對吧?

在異域圖書館的門慢慢地在身後關上的時候,李虞不禁有種這樣也未嘗不是幸福的感覺。

而另一邊,送走了三個闖禍的小孩之後,章文拿著他從外面買回來的外賣點心,剛走進異域他們住的地方的時候,就聽到了從呂望房間裏傳出的一下重物落地的聲音。

原本他還想先把東西放下再過去看看的,但在走到廳堂之前還是忍不住拐了個彎,向著呂望的房間走去。

章文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地上有一個很大的人形,正以五體投地的姿勢趴在一張大棉被上面,那被子原本應該疊得整整齊齊才對,但此時此刻卻散開在地,一副被□□過的樣子。

“……你在幹什麽?”

“……”

地上的人形沒有作聲,只是繼續以臉向下的姿勢背對著他。

章文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一副無奈的樣子走過去伸手把人從地上提起。他的手勁很大,捉著呂望的衣領幾乎把整個人都提起來了。

“說吧,把被子抱出來幹什麽?”

其實不用問,章文都能猜得出這個人到底想要幹嘛。他實在是太熟悉對方的行動模式了,理由不外乎就是那麽幾個。

“……我想曬被子。”

呂望沈默了一下,最終還是回答了。

“可是現在外面是夜晚。”

因為異域這裏沒有太陽,時間軌道與外面的不同,所以呂望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時間並不奇怪。

“……明天曬!”

“……”

好吧,你贏了。

章文把人從被子上提開,放到一邊,然後把手上一直拿著的那個點心盒子遞給對方,等兩手都空出來之後才任勞任怨地開始幫對方收拾善後。

“哦,很香的味道!”

呂望拿著盒子聞了聞,從裏面飄出的香甜味道立刻就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只有在說道吃的時候,這個人才會擺脫那副始終沒有睡醒的樣子,變得精神奕奕。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家新開的店,樣子看起來還不錯就買了一些回來。你要吃的話就拿到隔壁廳堂去,別弄臟這裏。”

要他過來幫忙是沒可能的了,所以章文只好把人支到一邊去,免得他在這裏礙手礙腳。

“哦!”

得到允許之後,呂望就抱著盒子跑出去了。

聽著身後漸漸變遠的腳步聲,章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副“隨便怎樣都沒所謂了”的樣子開始幫著呂望收拾房間。

雖然他們每一天的生活都差不多,但有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總比一個人孤獨寂寞地留在這裏要好,對吧?

(全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應大家的要求,我讓某兩只出現了!!!大家高興嗎?!!!!不高興的話別打我,作者不受理任何不高興情緒!!!(蓋鍋蓋逃跑——)

於是《異域圖書館》這文就這樣到此結束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番外雖然不多,但也請各位笑納。至於以後到底還會不會有番外,這得看我之後是否有空了,最近是真沒有空寫了,所以只能寫這麽多了。

以上,期待新文能再見到各位的留言!( ^_^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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