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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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文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到底走了多久,在他看來,周圍的景色一點變化都沒有,向前一步和退後一步看到的風景全都一樣,周圍沒有參照物,不管從哪個角度去分析,他都像在原地踏步而不是在走路。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有多遠的路要走,但他知道,不管眼睛看到的景色是怎樣,他都在前進著,沒有迷失自己也沒有走錯方向,在路的盡頭,他要找的人一定在那裏。

自從當年從呂望手中接過繼承權之後,異域對於章文來說也不再神秘了。或許他一開始就是屬於這裏,所以才會覺得這個地方親切。盡管這裏有著許多可怕的東西,但對於章文來說,這裏比其他地方都要安全,只要他不做出危害到異域的事,異域都會保護他,幫助他。

兩邊的燈籠火焰依然忽明忽暗地燃燒著,照亮了一片地方,又隱藏了另一片地方。章文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兩邊的火焰搖搖晃晃,映照得周圍的景色也跟著搖搖晃晃,長時間註視會讓人有種走在水面上的感覺,浮浮沈沈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沈沒下去。

章文走的這條路周邊其實並不是沒有風景,而是周圍實在太暗了,能看到的也不過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要不是有這些燈籠照亮了一片,他估計連輪廓都辨析不清。

“恩?下雨了?”

就在章文一如既往地看著遠處那團火出神的時候,一滴水突然從天空落下。擡頭向上看,黑暗的天空什麽都看不到,但越來越多的雨水卻那片看不清的虛空中落下。

“真是見鬼了……”

從來沒聽過異域還會下雨,這裏不是沒有天氣變化的嗎?連水汽都沒有下什麽雨?

章文有點搞不懂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了。在他的記憶中,會有天氣變化,或者說是會產生類似於天氣變化現象的幻境的地方,除了中心區域那塊聖域之外,那裏有足夠的條件去制造各種各樣的幻境,但別的地方的話,就章文所知,資源太貧乏,估計連氧氣都不見得有多少。

但現在天空居然還真下雨了,這景象真心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

章文停下腳步,袖子在臉頰上擦了擦,當他把衣袖舉到面前時,終於看清那些滴落的水到底是什麽顏色。

艷麗的殷紅,稀薄,卻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眉頭下意識皺起,當他再次擡頭看的時候,天空落下的一道光很快吸引了他的註意。

在他的斜上方的位置,天空就像裂開了般出現了一條縫隙,而光就是從那條縫隙中照射進來的。不過吸引他註意的不是那道光,而是從縫隙中落下的某個人影。即使相隔很遠,他都能認出那個人到底是誰。

章文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又極快地轉頭看向遠處的那團火,那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原本指引著他前進的火焰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而同時他也發現,照亮在他身邊的那些燈籠,也僅照到他此刻站著的地方,再遠處已經沒有光亮延伸出去了。那感覺就像路已經到了盡頭,再向前就會迷失自己。

“靠!”

再次看向有光照進來的方向,那道墜落而下的身影已經越來越接近地面了,看著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輪廓,章文頓時就想罵人。

他不知道呂望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看這情況,要是他沒有把人接住,那個人即使是不死之身也會摔斷手腳。

一邊抱怨著異域的不靠譜,章文迅速向著對方掉落的方向跑去。

“呂望!”

終於在人落到地面前把人接住,章文張開手把人接住之後用力抱緊,然後順著沖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止住了沖勢。雖然這麽滾幾圈很痛,但總算是把人接住了。

“……要是接得這麽辛苦卻只接到屍體,我一定會沖到那個人面前把他狠揍一頓。”

實在是入手之後的體溫太過冰冷,雖然心裏面知道呂望命硬得很,卻還是不由得擔心這人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當他把人反轉過來放平在地上時,天空上越來越多的雨水已經密集到了成為暴雨的程度,而呂望身上的衣服,也因為這殷紅的雨而被染成了血色。

實在是雨的顏色太過影響判斷力,剛把人反轉過來時章文還真有點搞不清楚這些到底是雨水還是血水。但很快,當視線掃過衣服上那個被刺破的大洞時,他就知道,呂望必定是受傷了,而且還是很嚴重的傷。

這傷口恰好就在心臟所在的位置上面,傷得這麽嚴重,一般人估計早就已經斷氣了。但呂望的鼻息下卻依然還有微弱的氣息,只是失血過多暈迷不醒,不管章文叫他的名字,都依然沒有得來任何反應。

“呂望,餵,醒醒,聽得到我說話嗎?”

章文用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臉,幾乎沒有血色的皮膚摸上去一點溫度都沒有,在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之後,章文確定這人是真的暈倒了。雖然皮膚沒有溫度摸上去就像屍體,但章文卻知道,這人其實還活著。

至少還有呼吸不是嗎?

叫人沒有反應,傷口不得不處理,章文隨手招了個可以擋雨的結界出來之後沒有多想就拉開了對方的衣服。也幸好這人是在醫院被人捉走的,身上穿的是醫院配發的病號服,不管穿還是脫都非常容易。要是此刻他人身上穿的是平時穿的衣服,以現在接近春天的天氣,這衣服沒有兩三層那才叫不科學。

衣服被扒開,那個被匕首刺傷的大洞就呈現了出來。傷口的深度觸目驚心,仿佛只要仔細看就能看到裏面仍然頑強跳動著的心臟。看著那個傷口,章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到底是多恨他的人才能下得了這種毒手?

“……幸好你的身體與別人不一樣,否則……”

否則怎麽樣章文沒有再說下去,反正換一般人來承受這麽一下,肯定會死不用解釋。

盡管章文的眉頭一直皺著,但在看清楚傷口之後,他反而松了一口氣。只要真正的核心沒有被破壞,呂望都不會死,頂多只是傷重而已。就像當年他們逃跑時那樣,不管放多少血,身體有多虛弱,只要元神沒有受損,他都可以頑強地活下去。

異域之主的身體從一開始就與別人不一樣,雖然外表看不出什麽,但生命力卻會一般人要強。就像章文的命硬一樣,不管他遭遇多少災難,他都依然可以逢兇化吉。而呂望作為異域現任的主人,強悍度就更不同了,光是從小被靈氣滋養的身體,就讓他的靈力比別人要強百倍體質也會比別人要好得多。只是每一任的異域之主發展的方向不一樣,如果章文算是武鬥派的話,那呂望就必定是咒術派了。即使單打獨鬥打不過別人,在咒術方面卻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畢竟每一任的異域之主都是半仙的修為,要不是條件不允許,他們或許早就升仙離開這個人界了。

不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居住的天界嗎?

章文不知道,也懶得去探究那些對他來說沒什麽意義的事,他現在只想把人叫醒,然後一起回去異域圖書館。

在那裏還有只寵物等著他們。

迅速地點住幾個止血的穴道,這些曾經忘記了的知識現在用來就像手掌隨便翻一翻那麽簡單。當年住在這裏時呂望完全是放養的態度來養著他,雖然沒怎麽交談,不過讓他看的那些卷軸裏面的知識還是很有用處的。那時候的他還小,還沒能力去使用那些知識,而後來又忘記了,就更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擁有這麽神奇的能力。只是沒有想到,在經過這麽多年之後,忘記又想起,當再次使用那些知識的時候,居然是用在當年那個教會他一切的人身上。

冥冥之中,他們在兜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原點。只是在這之中,有沒變的東西的同時,也有改變的東西。

這麽說起來,我貌似還沒有告訴他他已經全部記起來了這件事。

在拿出出院時老哥硬塞過來的繃帶幫人把傷口包紮好之後,章文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這件事。那時候的情況還真剛好,他還來不及說,人就失蹤不見了。不過現在人還在昏迷中,要說什麽也得等人清醒了之後才能說。

“好了,人找到了,那接下來呢?現在要怎麽回去?”

身邊的燈籠已經全部消失,除了結界上的光之外,這裏根本就是漆黑一片,章文檢查過呂望身上再也沒有別的傷口之後,一邊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困境。

他沒想到找人會找得這麽容易,雖然這情況應該算是撿到失蹤者才對,不過結果一樣過程就不重要了。只是現在人是找回來了,他們也應該立刻回去才對,但一直給他指路的那些燈籠已經消失不見了,周圍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清,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這要向哪裏走?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章文還是不得不承認,他迷路了。

不過在異域裏面迷路並不是什麽特別丟臉的事,畢竟這空間根本就沒有參照物,能順利找到人就已經算不錯了。

雖然張萬年有想過雖然找個方向就走,但想想身邊還有個傷員,要是再出什麽意外,即使呂望現在還沒有斷氣,估計也會被他玩得要斷氣了。這麽危險的事還是別做比較好,所以想想之後,章文最終決定原地不動,先靜觀其變,等呂望的情況好點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麽走。

也許在別人看來異域並不是一個養傷的好去處,但對於呂望這種體質的人來說,異域充沛的靈氣對他來說就是大補,而現在的他最需要的就是靈氣,多在這裏逗留一會兒並不是什麽壞事。

現在章文也只得祈禱他們不會遇到異域裏面的某些怪物。以前還有四不像關著那些無法無天的怪物,但現在四不像不在了,沒人管之後它們除了會變得更兇殘之外章文絕對不會認為它們會變得像貓一樣溫順。他可沒有忘記當初他進來這裏著李雅郁的時候遇到的那個稻草人,雖然那東西總體來看不像生物,但異域裏面的一切本身就不能用常識去衡量,一般的稻草人沒有攻擊性,但進來這裏之後就不代表這裏的稻草人就像現世裏的一樣無害了。

在異域裏面連稻草人都這麽兇殘,章文可不覺得其他生物就會比它和善,所以他們還是待在結界裏面等人醒之後再說吧!

比起他自己,呂望更熟悉異域這個地方,等他醒來了讓他帶路絕對可以安全離開這裏。

反正,情況也不會變的更糟糕了。

看了呂望雙眼緊閉的臉一眼,章文擡手扒了扒頭發,自暴自棄地想著。

反正他們倆的身份已經確定了,在異域裏面,諒那些怪物也不敢隨便對他們出手,除非它們想被異域驅逐出去。

在必要的時候,章文不介意用一下自己的權利。雖然不是現任,但好歹他也是下任的異域之主,在這裏還是有點話事權的。

抱著這種想法,章文開始百無聊賴地研究呂望那張聽說已經一百零三歲的臉。

“……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臉長得這麽像,那個人是不是自己的母親看一眼就知道了……”

目光順著那張臉的輪廓線從上而下描繪而過,首先是眉毛,然後是鼻梁,之後是臉頰,最後到嘴唇,就連下顎的弧線也不放過。在章文的眼中,呂望的長相與記憶中的那張臉長得非常相似,那個女人一直待在異域裏面,看著呂望長大,雖然只是一個模糊的意識體,但靈力卻非常強悍,在異域這種混沌的環境裏面,居然還能保持意識等到他出現,某個意義來說,她也是一名很厲害的女性。

章文想起了當年的那個承諾,就是因為那個承諾,他才會帶著呂望離開了異域。

呂媧的願望其實從一開始就很簡單,她從來沒希望過自己的孩子以後要有多出息,也許作為先知的她早就知道了結果,所以從一開始,她的願望就只有一個——給他找一個同伴,讓他不至於孤獨一輩子。

天道的規則是很神奇的,有著特異命格的人每隔幾百年才會出現一個,所以異域之主才會每一代只有一個。除了交接時上一代必須與下一代見一次面之外,每一任的異域之主,他們的命運線都不會與任何人相交,再加上不能離開異域,他們的一生都註定孤獨終老,到死身邊都不會有人陪伴。

而呂望的一生,也理應是這樣才對。

但因為呂媧的存在,原本不可改變的天道規則也在這時被改變了。

先知到底擁有什麽力量章文不清楚,他只知道呂媧希望呂望能有一個朋友,可以陪著他度過這幾百年的漫長時間,所以在生下呂望之後她就自殺了。她的死並不是誰的陰謀,而是她自己的希望。她很清楚呂望出生之後他們母子的緣分就會緣盡,所以她唯一可以為他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去換取改變命運的契機。

先知在滅妖師之中是非常珍貴的,因為他們是真正的可以洞悉天地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改變命運的人,所以先知一旦出手,很少會有做不到的事。但凡事都有輕重緩急,呂媧想要做的事看起來簡單,在天道面前卻等同於逆天改命,是最不可原諒的事。但天道在管理規則的同時又認同等價交換,只要天平的兩邊平衡,幾乎什麽事都可以辦到。

於是奇跡就這麽發生了。

在呂媧付出生命付出靈魂甚至把她以後的輪回時間都用上之後,她終於換來了她想要的結果——章文提前出生了。

於是在同一時間裏,世界出現了兩個異命格的人,而異域,也在這一屆擁有了兩位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沒有什麽人留言所以我也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看懂,所以我在這裏放個總結出來給大家

前面案子所有關系人員,簡單來說其實就是這樣的——

陰陽路:盧家大宅——存活者:盧文 陰陽鏡(水晶球)作為報酬給了呂望

輪回:水池幻境——相關者:閱華,閱容 逃走者:月兒(頭骨) 宿命(琴弦)作為報酬給了呂望

白日夢:爛尾樓之家(已燒毀)——相關者:李雅郁,張靖宇,原穎怡 逃走者:楊輕語(帶著他執著的蜘蛛) 妻子:寧心(被人帶走了) 絕對帝王運勢(黑珍珠)作為報酬給了呂望

因緣:浮玉山——被封印的彘的孩子 相關者:張靖宇,馬明 封印硨磲佛珠:陰:岳雅琪 陽:葉諾 第一百零九顆新生佛珠持有人:馬明 由於呂望沒有參與其中所以沒有收到報酬

晝伏夜明:林家宅子黃昏之館(彼岸花海·六邊形房子)——相關者:章文,章言,呂望

回溯:異域聖域(異域中心)——相關者:章文(小學三年級),姜呂望(異域年齡一百二十七歲現世年齡二十七歲),四不像(異域守護獸)

然後我們可以把這些看成是前置任務,於是前置任務做完了,後續發展就是《周而覆始》的這裏——

為了破壞A市風水強行打開被封印的異域之門,以下地點的風水格局均遭到人為扭曲

盧家大宅——七月十四鬼節時間再臨,盧文作為人柱自願進入鎮守,見到了母親和奶奶,被母親和奶奶共同守護直至事件結束

爛尾樓之家——蜘蛛回歸在廢墟結網,重新建立燒毀之家,寧心進入交涉,後李雅郁,原穎怡進入作為人柱鎮守,得到寧心和楊輕語之心守護,直到事件結束

浮玉山——七寶塔結界出現破裂,風水格局被改,張靖宇,馬明被召喚作為人柱鎮守,後得到葉諾,岳雅琪守護,直到事件結束

黃昏之館——月兒頭顱被投入血池,更改了最後一處地方的風水格局,閱容和閱華被召喚進入黃昏之館作為人柱,順便解決月兒的事情並且得到月兒的守護,直到事件結束

異域圖書館——四不像召喚章文,章文通過異域之路找到了呂望所在,進行營救。章言作為此方鎮守的人柱被召喚到異域圖書館,並且為了守護這塊土地簽約成為了異域圖書館現世的所有人

於是前面的所有案子聯系到最後其實就是這麽一回事,簡單來說前面的一系列案子其實都是為了最後的這一篇而鋪墊的,大家如果還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留言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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