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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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來沒有後悔過,後悔過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每個人的誕生都必然有其無法逃脫的因果,或壞,或好,誰都無法用天平去衡量這之中到底利多還是弊多。盡管如此,遭遇再多的不如意,面對再多的挫折,我們依然沒有後悔,也許從一開始就走錯了這步路,也或許結局早就註定,但我們依然不會後悔。

因為這個世界是這麽地美麗,黑暗過後會有光明,有時候人情冷漠但體內依然流淌著溫暖的血液。

只要用心去尋找,一定可以找到讓自己會心一笑的景色。

不管多麽弱小難以發現,它依然存在在哪裏,等著你去找到它,對著它微微一笑。

那瞬間的滿足是再多的金錢再多的名利都無法代替的。

因為有著這樣明亮的光在眼前照耀著,所以我不會去思考,一步走錯之後,是否還能回到最初的地方,得到最想要的結果。

因為未來的事,誰都預想不到。

“所以我不後悔遇到你,也不後悔得到這樣的結局。”

女子在逐漸消失的光亮中微笑著。

“所以你也不要後悔遇到我,不要後悔我們做出的選擇。”

當她聲音落下的同時,她的身影也同時消散在了混沌之中,那種脆弱的不堪一擊,就仿佛她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似的,就連她的聲音,都不過是一個人的幻想而已。

男子站在回歸灰暗的混沌中,伸出手,就像在撫摸她的輪廓,帶著寵溺與不舍,慢慢地描繪著越來越淺的輪廓線,最後當眼簾垂下的時候,手指碰觸的地方理所當然地什麽觸感都沒有。

男子就這樣站在灰暗之中靜靜地看著那個人消散的地方,遲遲沒有回神,也仿佛不願意從這個夢中醒來般拒絕去接受眼前的現實。

只是不管他怎麽努力去說服自己,已成定局的畫面都不會因為個人的想法而有所改變。他們早就已經過了會想後悔的年紀,也失去了能夠後悔額機會,所以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面對現實。

摯愛消失,這一次,不管他等多久,都不會等到那個人回來了。

魂飛魄散,從來都是無法挽回的結果。

“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幫你實現你的願望……一定會,讓那個孩子,我們的寶貝,得到最好的結果。”

在說出這句話時,他仿佛看到了已經離開的人在遠方回頭微笑的身影。即使那只是一個幻覺,但能夠得到這樣的回應,已經讓他非常滿足了。

他們的任性已經害了很多人,所以他們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我從來不是一位稱職的父親,但最後,還是想為你做一件一位父親應該做的事。”

“你的名字叫望,懷抱著希望的望,就這麽決定了。願你在以後的人生中能懷抱著希望活下去。只要人擁有希望,就會有願望實現的那天……我會永遠地這麽希望著,並且永遠地這麽相信下去……”

那是在意識蘇醒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句話,在黑暗的空間裏,水流的聲音不停在耳邊回響,一來一往地搖晃著,就像一首搖籃曲哄騙著他沈沈睡去。盡管意識模模糊糊,但那道聲音還是沖破了所有阻礙清晰地傳了進來。

當他張開眼的時候,聲音聽不清楚,容顏看不清晰,但他卻依然知道,在他眼睛註視的地方,有個人正在對著他笑,溫柔親切的笑容,那是他人生中看到的第一個笑容。

同時,也是最後一個笑容。

當呂望張開眼的時候,彌漫著濕意的空氣粘稠得得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他定定地看著眼睛前方,感覺了一下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塊石板上面,手指碰觸到的石料粗糙毫無人工打磨過的痕跡。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卻隱約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麽事。

在醒來之前他做了一個夢,非常難得地,幾乎不會做夢的他居然夢到了一把聲音,非常溫柔,又似曾相識。只是不管他怎麽努力想看得更清楚,聲音的主人都依然被那層揮之不散的迷霧所遮擋。就如同看過的書裏面說道的那樣,夢境總是披著一層朦朧的面紗,當你想要看清楚時,她會毫不猶豫地讓你醒來,把你拒絕出那個夢幻的世界。

因為做了這樣的一個夢,所以他此刻人雖醒了,卻依然有種還在做夢的感覺。

水滴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某種如同心跳的節奏,一滴一滴地滴落到水中。

呂望躺在石板上面,因為全身沒力而沒有選擇立刻起來。在失去了靈力的支撐之後,他想要活動身體,就得付出某些代價。而目前情況還不明確,所以他決定靜觀其變,躺在那裏也懶得去動了。

只是他人雖坐不起來,卻可以轉動腦袋。只要轉個方向,把目光移向旁邊,就能清楚地看到層層疊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然後碰撞在一起,又從他所在的石板下面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

這時呂望才知道,這個地方之所以水汽會這麽大,是因為他躺的位置,剛好就在水池的中心。他不知道他身下的石板到底是漂浮在水面上還是被固定在池心上,但他知道這個水池一點都不深,甚至還淺得連一個成年人的腰部都不到。

水池的下面有著排列整齊的條形大石,以他所在的地方為中心,向著八個方向擴展開去,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

呂望只是隨便地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是一個八卦圖案,去掉了黑白不分的陰陽之後,剩下的就是這些單調的可以預蔔吉兇的方條。

水滴的聲音依然不緩不急地從水池邊的八個方向傳來,由於角度與距離的問題,那些地方到底有著什麽呂望並沒有看清,但當原本清澈的池水慢慢地變成了紅色,粘稠的液體除了空氣之外還多了一樣的時候,他就知道,這發出滴血聲音的東西並不是水,而是血。

呂望轉頭看向那些慢慢向著他蔓延過來的紅色,沒有皺眉,也沒有驚訝,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它們順著水波越靠越近,然後在快要碰到石板的時候又莫名其妙地停住。

就像石板的周圍有著什麽肉眼看不到的東西隔絕開了一樣,那些紅色在到達中心時停在了某個距離之外,繞著石板旋轉著,慢慢地形成了一個紅色的圓形的漩渦。於是當紅色的水終於均勻地分布在水池的每個角落時,只有石板所在地方,漩渦中心的那個圓圈裏面的水,還保持著原來清澈透明的顏色。

粘稠的血色紅色的地獄,就是此刻呂望所看到的水池的景象。

“無謂的反抗還是省省吧!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姜雲的聲音從上方上傳來,把目光移轉過去,平躺直視,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細長的獨木橋,橫跨水池兩邊,路過中心,把整個水池均勻地分割成了兩半。

呂望看著自己的正上方,不知何時姜雲已經站在了上面,也不知道他到底在上面站了多久,不聲不響的,連他是怎麽出現的都沒有註意到。

“你會後悔的。”

呂望並沒有問他為什麽要捉自己,也沒有去問對方到底想要幹什麽。其實在看清水池的全貌時他就知道,這個人的目的,不過是想用他的身體來作為祭品,強行地把某扇門打開。

“會不會後悔只有進去之後才知道。”姜雲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瞇瞇地說道。過去見到他時的神情都是如情人般溫柔,一旦他換上笑臉的時候,莫名地多了一絲狡猾。

如果章文在這裏,肯定會說他欠揍。

出神的空擋中,呂望想到了他那名脾氣有點暴躁的拍檔。恩,如果沒有弄錯,他應該是被人擄過來的,雖然林家事件的後續他沒有參與,卻不代表他就不知道結果。如果章言夠義氣沒有把他丟下的話,他應該是被人送到醫院去了。至於他現在人為什麽會在這裏,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被人綁架了的節奏。

這種犯罪行為還真是——順手啊……

呂望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他人不見了不知道章文有沒有去找他……好吧,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但老實說,他其實並不覺得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雖然他很不待見姜雲,但不代表這個人就有能力傷害他。

好吧,重點是,對著姜雲,他真的沒有聊天的興致,就希望對方不要捉著他讓他陪他說話,要真變成那樣,他寧可自己還在昏睡中沒有醒來。

“恩,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你就不怕我會把你先這樣那樣然後再殺嗎?”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一絲反應,今天不知為何興致特別好的姜雲在無人應答後又自問自答地說了下去。

“唉,看你這人的反應就知道你這人的性格非常無趣。不過沒關系,你不想說話的話也可以什麽都不說,我來說就行了,反正你就是當啞巴當聽眾我都不會有什麽不滿的。”

作為一名綁匪,姜雲自覺自己還是很平易近人的。至少他沒有去為難自己擄回來的人不是嗎?雖然沒有好吃好喝地供著他,但至少也沒有傷害他啊!所以聽他說一下話應該不過分吧?

“其實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什麽人。你這體質一點都不象是在現世長大的,難道你是來自異域的人?但應該沒可能啊!人類根本就不可能在異域裏面生活,就算是我們這種修為的人進去,也呆不了多長時間。但你這情況,又明顯是長時間在那種類似的環境下養育長大的人。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在什麽地方成長的,如果覺得沒所謂,就幹脆告訴我吧!我答應你絕對不會外傳出去的。”

也許是站得久有點累,姜雲一邊說一邊在獨木橋上蹲下。由於高度的改變,兩張臉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只是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中間依然隔著一段距離,要想有眼神交流估計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噪音在頭頂上越靠越近,呂望終於轉頭閉上眼睛,懶得多看他一眼。

如果可以,他還真想就這麽閉上眼直接睡死過去。

“餵!別這麽冷漠嘛!你到底是誰?你說你叫呂望,可是呂家那邊根本就沒有你這麽一號人,所以你應該是外面的人才對,但你對異域的了解又明顯比我們這種從小接觸的人還要多,一點都不像‘外人’。所以說,你到底是誰啊?呂望真的是你的名字嗎?”

在被人質疑自己名字是否真實的時候,一直不作聲的呂望終於張開了眼鏡,再次看向正上方,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名字,從來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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