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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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聲響震裂天空,風聲雨聲在中年男子出現之後雖然變小了,卻不知為何有種暴風雨欲至的征兆,就連雨滴下來的速度也跟著變慢了。異域中的一切都仿佛在醞釀著什麽般,不祥的預感隨著中年男子的出現越來越盛。

章文看著那名突然出現的中年男子,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他知道他的到來必定有著什麽目的。這人的長相章文覺得自己即使花一輩子都不見得能忘記。能若無其事地腳踏在血骨鋪成的路上行走著的人,要說他是壞人,倒不如說是真正意義上的“惡”。四不像說過,只有罪孽深重的人才會走上那條路。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死在他手上的人沒成千也絕對上百,這樣的人早就已經脫離法律制裁的範疇了。

章文下意識地扯了扯呂望的衣袖,想要帶著他逃跑,但不管他怎麽用力,衣服的主人卻依然不見動作。

“呂……”

不解地轉頭望過去,呂望那張仿佛在隱忍著什麽的臉立刻就讓他噤聲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周圍的氣溫降低了很多。雖然在淋雨但其實並不覺得冷的章文此刻卻有了走進冰櫃的感覺。那股冷感直接以開口說話噴出白色霧氣的形式表現了出來。

光看這霧氣的形成速度,就知道現在溫度絕對有十度以下。

發生了什麽事?

章文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找到。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到什麽,就是有些地方讓他很在意。

叮鈴……

金屬碰撞的清脆響聲突然從旁邊傳來,那聲音比任何的聲音都要清晰,咋一聽到,心就揪緊了一下。

“什麽聲……”

順著聲音看過去,章文這時才知道,呂望之所以會站著不動,並不是因為他不想動,而是因為他的身體被地上冒出來的許多鐵鏈給團團地困住了。

那些鏈條就像變魔術一樣憑空出現在了這裏,連同地上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巨大法陣,當章文看到它們時,它們的力量已經作用在了呂望身上。

“這,這是什麽東西啊!”

章文吃驚地看著那些鏈條,幾乎每一條都有人的手指那麽粗,鐵銹色的光澤帶著點不可思議的暗紅色就像蛇一樣緊緊地攀爬在呂望的身上。不管是手還是腳,幾乎全身上下都攀滿了這些鐵鏈。因為是從地上冒出來的,所以它們的固定點都在地上,而呂望的行動,也因此被限制住了。

章文終於知道呂望臉上的表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了。這些鏈條捆綁的力度非常之大,雖然隔著衣服看不到,但他已經知道對方的皮膚上到底又多出了多少條勒痕。連同之前就在的那些,傷痕的數量變得更多了。

章文試著用力把那些鏈條扯下來,但他人小力薄,扯不到幾下就沒力了。

“扯不下來……”

這些鐵鏈就像根深到皮膚中去了似的,不管他怎麽用力,最後都無法撼動一分一毫。章文覺得,就算他是大力士,估計也扯不斷這些牢固得就像鋼筋似的鏈條。

老實說,這腳下的法陣又是什麽東西啊?

拉扯到了最後,章文都想暴怒了。手上捉著的冰涼鐵感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而眼中看到的那個陣法就更是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本以為學了點咒語就能派上一點用場,結果到頭來他還是什麽都做不到。他不會解這些鐵鏈,更不會破地上的那個法陣。他的知識有限,能力更有限,能做的事估計就只有拖後腿這件事了。

越急就越生氣,章文氣得都想要哭了。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身為小孩的自己原來是這麽的沒用。

這時,呂望突然擡手拍了拍他的頭,擡頭看去,對方的臉上難得地有了一些笑容。

“放心,我會讓你回去的。”

“我……”

章文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有話想說,但開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看那些鐵鏈出現的方式他就知道它們絕對不是外面那些隨處可見的普通鐵鏈,上面緩慢移動著的暗紅色光澤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它們全都是一些意義不明的文字。如果他沒看過那些卷軸,他或許還能裝無知,但在看過之後的現在,他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那些暗光可是比詛咒還要惡毒的咒語,不是十惡不赦的對象是沒人會想到要用它們的。

他之所以會急得想哭,不是因為想回家,而是因為他沒能力解開這些禁咒。他不知道呂望和那個中年男子到底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劫難”除了會束縛人的身體之外還會對靈魂造成實際上的傷害,沒點實力的人在這個禁咒面前估計連十分鐘都堅持不下去。而呂望很厲害這一點在此刻就體現出來了。

章文相信,如果對象換成別人,估計沒幾分鐘就想尋死了。那種從肉體到靈魂深處都在疼痛的折磨比古時候的酷刑還要讓人生不如死。

但是,也因為他知道,所以在面對呂望的笑容時,反而更想大哭出來。

“我,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吧,好不好?”

他看不下去了。

如果說一開始想帶他走,是因為承諾,那麽此刻,無疑是真心實意地渴望這個人能和自己一起離開這裏。

他一直覺得呂望的生活是自由自在沒人管的,但此刻他才知道,所謂的自由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騙局,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根本沒人可以幫得了他更沒人可以救他。

如果他離開了,那這裏就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有些事,沒發現的時候還能裝不知道,但在知道的現在,他根本做不到轉身離開。

為什麽呂望這麽好的人就不能活得輕松一點呢?

章文擡手在自己的眼睛上一抹而過,他想哭,但絕對不允許眼淚在這種時候流下來。

老爸說過,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所以他絕對不能哭。

呂望沒想到這孩子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記掛著這件事,頓時就怔住了。就他所知,人類的天性不是很自私的嗎?雖然他沒有離開過異域,但透過縫隙看到的世界就已經讓他知道了很多事。有危險的時候想到的是自己,雖然行善的人有,但一直為善下去的人卻不見得會真的存在。

章文在這時又哭又鬧他能預想得到,卻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固執地繼續了剛才的話題。

人類之中,真的會有接納他的人嗎?

看著章文的臉,呂望的神情有了絲松動。

“嘖嘖嘖,小朋友你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我說的話?”

姜青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他就那樣負手站在雷雨之中,盡管全身濕透,臉上的笑容卻依然帶著一股讓人不快的傲慢。當章文轉頭對上他那個笑容時,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那嘴邊的笑容不懷好意得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我應該有說過的吧?這位族長可是我們一族留在異域裏面的祭品,花心思養了這麽多年,怎麽可以說帶走就讓你帶走呢?小朋友啊,大人說話的時候你可要好好地聽清楚啊,別到出事時又說自己不知道。這世界可沒有後悔藥可以吃的。”

“你算是哪門子的大人啊?一點風度都沒有!與我家老爸相比,你只不過是個糟老頭而已!”

章文沒多想就反駁了過去。

後者挑了挑眉毛,嘴邊的笑容頓時冷了幾分。

“哦?看來你的家人也沒把你教育得多好啊!小孩子一個就在這裏撒野,看你這德性就知道被人拋棄來這裏的吧?”

“你才被人拋棄你全家都被人拋棄!這裏又不是你家,我愛來就來你管得著嗎?”

雖然覺得姜青這人有點恐怖,但在面對他的時候,章文是絕對不會退縮的。

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看這個人不順眼,尤其是那臉上的笑容,笑得一點誠意都沒有,陰森森的,鬼都比他笑得好看。

雖然自己贏不了他,但氣勢上是絕不能輸的。

想到這裏,章文的胸挺得更直了。

輸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輸給這樣一個混賬。

呂望來來回回地看著兩人,明明事情與他有關,他卻有種局外人的感覺。

他性子一直很淡,說他不屑於與人對持倒不如說是不擅長面對別人。他沒接觸過人,在應對上當然比不上外面進來的章文,不過下風落得這麽厲害,卻讓他有點意外。

章文的膽量,或許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很多。

只是光有膽量是做不了實事的。在這種時候,比起語言的刁難,實力更能說明一切。

這樣想著,呂望翻手從衣袖中翻出幾道符紙,擡手就向著四面八方丟了出去。這些符紙他平時就帶在身上,就是用上的機會不多。要不是腳底下的靈溪陣幾乎把他的靈力都吸光了,他或許連符紙的存在都想不起來。

八道符紙飛上天上後瞬間就向著八個不同的方向散開出去,朦朧的雨景很快就被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一片,那瞬間爆發出來的強烈光芒同時也讓那些隱藏在遠處想要突襲的身影暴露了出來。

章文明顯被嚇了一跳。

在不知不自覺中,他們身邊居然圍了這麽多人,而且每個人都一身黑色的衣服,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我決定了,我們一起離開吧。”

在符紙飛出去之後,呂望反手握住章文的手,另一只手以指為劍,當白色的劍氣揮動砍斷身上的鏈時,他回頭一笑,然後彎腰抱起章文就飛快地向著某個剛才打破的包圍網缺口沖了過去。

“放箭!”

姜青在他動作的同時立刻下了道命令,然後萬箭齊發,金色的流光就像流星雨一樣集中向著呂望他們的方向飛了過去。

到了此時章文才發現,除了被符紙擱倒的那些人之外,更外圍的地方其實還埋伏著更多的人。至於那些飛過來的金色箭矢,因為玄武甲的存在而被擋住了大部份。至於小部份的那些,因為缺少準頭所以直接被呂望給無視掉了。

“不用怕他會反擊,規則規定他不能對人出手。你們盡管攻擊,只要能把人活捉回來,打得他半死不活都沒所謂。”

看著人越跑越遠,始終站在原地的姜青除了放話之外始終不見行動。不過他的作為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不滿。

只要有點眼力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是為了牽制呂望的。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靈溪陣的中心就在他的腳下,如果他移動了,這個覆蓋整個異域的陣法就會跟著消失,所以他能不動就別動。當然,雖然他不能亂動,但相對來說,整個異域裏面,最安全的人反而是他。作為陣法中心支點的他,在發動陣法的同時也被陣法所保護。只要他站著不動,即使是呂望,也無法傷到他一分一毫。

因此,外圍攻擊的工作就只能交給跟進來的人了。為了這些人員的布置,他才會冒險讓“門”大開。雖然這些人的修為不高,但全加在一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樣的修為只有全開的“門”才能容納他們通過。

得到指示的弟子們立刻就行動了起來。他們知道異域之主的厲害,但他們更知道,要是這次行動失敗了,迎接他們的就是姜氏一族的損落。

雖然是漸變的衰弱,但意思上其實都是一樣的。

所以他們絕對不能失敗也不允許失敗。

呂望抱著章文跑了後並沒有回頭看,他只是一直線地向著某個方向跑著。章文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裏,異域中心之外的地方他沒去過,也幫不上忙,所以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分地被人抱著,時不時地看一下四周,以防別人在呂望沒註意的時候來個偷襲。

靈溪陣的覆蓋面積比想象中的要大,呂望本想跑到陣法外去的,但這陣的範圍卻大得離譜,不管他怎麽跑,最後都逃不出腳底下流光陣法的範圍。玄武甲是可以抵擋大部份的攻擊沒錯,但它的發動卻與靈力相關。而靈溪陣無疑是最好的吸靈陣法,時間一長,即使是呂望自己也會熬不下去。

得想個辦法才行。

不管是章文還是呂望都覺得這麽被動下去不是辦法,但問題是,異域有異域的規矩,即使是異域的主人也無法無視規則而對人類出手。就是因為有這麽一個限制在,四不像的存在才會顯得那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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