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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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遠處飛去的章文和四不像,最後落在了瀑布的下面。水聲哇啦啦啦地響著,在近距離聽著就好像一首現場版的交響曲,錯落有致的聲音單調卻另有一番韻味在裏面。

當然,以上的這些章文是不懂得欣賞的,在他看來,瀑布從遠處看是“好厲害”,從近處看就是“好壯觀”,其他的形容詞他不會,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四不像把章文丟下後就跑到一邊去舔毛了,如果不是因為它體積大以及外形特殊,這麽一看還真像一只大貓。章文從下地之後就沒管它了,徑自跑到一邊去看瀑布。巨大的水流從上而下的沖擊力是很有壓迫感的,小孩子就這樣擡著頭看著上面那高高的落下點,脖子仰得人都快要向後倒下去了。

【餵餵餵,你要看可以,註意安全啊!】

趴在旁邊舔毛的四不像終究是看不過去了,走過去一爪子就把人給扒拉回來。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沒留意還是怎樣,看瀑布就算了,看著看著還向著瀑布走過去。你說他低著頭還好,至少還知道自己遲早會掉下去,但這小家夥根本就沒留意自己的腳,仰著頭向前走,一個不留神人就差點掉下去了。

它可是帶人出來放風的不是帶人出來謀殺的,要是等下呂望發現這孩子出去之後就沒了,肯定不會放過它。

“哦,謝謝啊!”

被人拉回來的章文看了看自己剛才走過去的地方,就差那麽幾步,他人就掉到池子裏面去了。果然看東西的時候是不能看的太入迷的,不過他這麽一看,還真看出好奇心來了。

“這池子裏面有魚嗎?”

或許他應該問這池子裏面有沒有龍養著?

在章文的心目中,這個空間簡直就是神之領域。風景每天都在變就是天氣不見變,今天開桃花明天開梅花每天開的花都不一樣,品種之多讓人目不暇接。就他到來的這幾天就變了好幾次,弄得章文每天睡覺的時候都有股期待,因為誰都沒有告訴他明天到底又會開什麽花。

今天看著是這樣,睡一覺起來之後第二天的風景就會變得不一樣,這能叫他不期待嗎?

雖然這裏沒有電視機沒有游戲機也沒有玩具更沒有游樂場,但每天看著不同的風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無聊。雖然呂望不搭理他,但至少四不像還會陪他玩,這樣的生活比起每天都要上學的生活要舒服多了。

【魚啊……應該有吧?】

四不像瞄了一眼那個瀑布落下的池子,心不在焉地看了看呂望所在的那座屋子。這裏除了他們三個之外別的活物其實是很難養活的,有花有草就已經不錯了,要想有魚,那就得讓這裏的主人花點心思變出來。

不過呂望人這麽懶,花草都懶得去照料,又怎麽可能會在這裏養魚?

剛想說把章文帶到別的地方去玩,身後的孩子卻已經興奮地叫了起來。

“真的哦!我好像看到魚了!剛才有個黑影一閃而過,游得可快了!”

這麽大叫著,章文已經開始動手脫衣服挽褲腳,一副準備跳下去捉魚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你等等你等等!這裏是瀑布下面啊!你這麽跳下去會死人的,要捉魚到別的地方去捉,這裏有別的地方肯定也有!】

被章文的行動力唬了一跳的四不像立刻伸爪一爪子把人打趴在地上。就差那麽一點,這孩子就跳到水面去了,幸好它反應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

暗自在心中嘆了口氣的四不像頓時有股感觸,小孩子太活潑,有時也不見得是好事,太好動的結果就是折騰帶他的人。像呂望那種悶小孩就好養多了,聽話得很,雖然不言不語,但至少不會亂跑啊!

所以說,帶小孩就是一件苦差事。

“別的地方還有水啊?”

章文沒離開過屋子,他平常活動的範圍頂多就是屋子外面的那片桃花林,再遠的地方他不敢去。雖說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都沒見過什麽危險動物,但未知的地方總是伴隨著不可知的危險,這是他家爸媽經常對他說的話,所以他知道什麽地方可以去什麽地方是不能一個人過去的。

【那邊還有條小溪流,水不深,你愛怎麽玩就怎麽玩,別跑遠就行了。】

伸出爪子把人給甩到後背上,用嘴叼起脫下後就被隨意丟在地上的衣服,四不像帶著人跑了幾步就來到了一條小溪旁。

那條小溪不大,大概四五米寬,河水清澈,一眼就可以看到河底下的鵝卵石。這種沒有經過汙染的河流在外面的世界已經很少可以看到了,即使真的有河,不是飄著垃圾河水渾濁就是像章文之前看到的那樣河床已經幹枯了的。

環境保護幾乎每天都有人呼籲,但真正做到的卻沒有幾個。政府不處理,沒有好的政策,環境就只會一直惡化,然後那些漂亮的風景也會跟著慢慢消失,當想追回時一切都已經遲了。

章文一直想不明白,把垃圾都丟在垃圾桶裏面就這麽難嗎?那是小學生都知道的常識,為什麽那些大人就沒幾個可以做到的呢?要是每個人都能做到,這種溪流在外面估計還能找到很多。

脫了鞋,跑進去,溪水只到小腿的高度,冰涼的水流踩上去瞬間就讓人覺得精神一震。於是章文就這樣走在鵝卵石上踩著水,從小溪的這一頭跑到那一頭,然後又從那邊跑回這邊。因為早就脫了衣服,所以他根本沒管那些水有沒有弄濕自己。

“有魚!”

跑著跑著,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劃過腳邊,章文低頭,立刻就發現剛才游過腳邊的那條巴掌大的魚。他沒多想就把手伸了過去,只是魚在水中游動的身體實比想象中的還要靈活,不管他怎麽努力就硬是捉不到那條魚,就連魚尾都沒成功碰上。

坐在溪邊的四不像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看著他來來去去忙碌的身影,一蹦一蹦的,小孩子捉魚的動作在它眼中就像一只兔子。最後估計是看不下去了,才開口教了他一個捉魚的方法。

【追什麽追?用法術不就行了嗎?】

還捉得這麽起勁,看著都覺得累。

“啊?”

【你之前不是跟著那家夥看了好幾天的書嗎?上面肯定有你可以用上的東西,雷咒就算了,水導電,一個弄不好整條溪的魚都被你電死那多糟糕。你可以試一下風屬性的法術。】

“那是什麽?”

老實說,那些卷軸他雖然能看懂上面的字,但那些字結合在一起的意思他卻沒幾個是懂的。他是跟著呂望呆在那個房間裏面看了好幾天的書沒錯,但就是因為看不懂,才會無聊得想跑出來玩的。

那上面寫的東西太過深奧了,連懂都不懂,就更別說叫他用了。

【不懂沒關系,你只要有看進去就行了。那卷軸是上一代的人留下的,能看懂的人也只有你們這種體質的人,別人看上面都只會看到一片空白,什麽字都沒有。那上面寫的東西其實不需要弄懂也不需要完全理解,你只要看進去,記住了,你的身體就會知道怎麽做。你試一下心中默念“我想捉到那條魚”看看?】

總感覺四不像好像說了什麽了不起的事的章文迷迷糊糊地跟著它的話去做。他先是瞪著那條魚,然後在心中默念——我一定要把你給捉了!

別懷疑,實在是因為他追著那條魚追了很久,每次眼看就能捉到結果最後還是被逃走,這麽來來回回好幾次之後,是人都會怨念上的。所以現在叫他集中註意力只想著一件事,那剛好就合了他現在的心意。

章文就這樣盯著那條魚在他旁邊游過來又游過去,悠哉得不得了,感覺就像在耍他一樣。也或許是這魚的態度實在是囂張,囂張得實在讓人看不過去,就在那條魚再次游過他身邊時,他的手突然動了。

口中念了一段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語言的話之後,平地而起的龍卷風以他為中心慢慢地變強,當手做了一個挑起的動作時,溪流中的水突然就翻滾了起來,然後那條魚就這樣被風拋出了水面,直接掉到旁邊蹲著的四不像的面前。

“……”

吃驚地看著自己的手,章文說什麽都不敢相信剛才的那陣風居然是自己召喚出來的。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是心中想著某個想法的時候身體就突然動作了起來,當回過神時,魚就這麽被他拋上岸了。

“剛才那是什麽那是什麽?!好厲害啊——!!!”

呆立在水中的小孩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大叫了起來。

【嘛……算是法術之類的東西吧!你們人類有時候叫它魔法有時候叫它法術,也有些人叫它巫術或者是咒術,反正你愛怎麽叫就怎麽叫,籠統地來說意思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在人類眼中,這種科學無法解釋的力量就是所謂的神跡。在面對人類無法輕易掌控的能力前面,人們都喜歡把那種力量歸咎到那個不知道在哪裏過著逍遙日子的神身上。擁有超於別人的能力都說是上天賜予的,雖然話說起來也是差不多的,但所謂的“天”其實從來都沒有和善過。

四不像想到了外面那群藉著呂望的存在而胡亂使用力量的人,如果不是因為“血緣”這層關系在,他們連異域的一角都無法碰觸到。

“那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嗎?”

【哦?你想做什麽?】

正在岸邊舔毛的四不像擡起頭看著那個跑回岸上來的小孩,心中莫名地有點不快。

難道連這麽小的小孩都幸免於難已經被外面渾濁的社會給腐蝕了?發現自己有了了不起的能力之後就想要更多,想了一樣又一樣地,無窮無盡地想要更多的力量,貪婪的本性更是因為始終無法滿足的欲望而變得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眼前的小孩最終會變成那樣糟糕的大人,那就幹脆趁他還小的時候把他解決掉吧?

畢竟這孩子本身就是異域的“小孩”,一個弄不好,那就不是社會的敗類這麽簡單了。

沒有註意到一旁的四不像註視著自己的眼神慢慢地帶上了殺意,蹲在它面前的章文只是一個勁地看著面前那三條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尾巴怎麽看都顯得很生猛的魚,突然“嘿嘿嘿嘿”地笑了。

“我要生火!”

有過一次經驗之後,章文知道自己要怎麽做就能弄出火來,於是立刻仿效剛才的做法,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我要火之後,身體就本能地擡起了手,口中念了一句簡短的咒語,手上就憑空冒出了一團火來。

於是章文那個“嘿嘿嘿嘿”的聲音就笑得更歡了。

【……】

一瞬間覺得這孩子是潛在危險分子的自己腦子肯定是哪裏秀逗了吧?耳邊這笑聲分明只有腦殘智障分子才會有的。

用看白癡的眼神斜瞥了他一眼的四不像,都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興奮過頭腦子樂傻了。莫名其妙地在這裏怪笑,笑聲還這麽滲人,怎麽聽怎麽覺得他不正常。

“我要吃烤魚!燒烤!我要燒烤!”

說完,一把合上拳頭,手掌中跳躍著的火頓時就被他熄滅了。當火消失之後,章文就赤著叫光著膀子跑進了一旁的草叢中去撿樹枝了。

四不像看了看那三條魚,又看了看已經消失在樹叢後面的小孩,搖了搖頭,認命地亮出鋒利的爪子,開始給魚去鱗剖肚。

另一邊的章文說是跑到林子裏去,但其實人並沒跑多遠,他知道自己要保持在怎樣的距離裏才不會迷路回不來,所以他撿樹枝的範圍距離四不像所在的地方其實並不遠。他已經在這裏打擾了四不像和呂望好一段時間了,沒事的話他真不想給收留自己還對自己這麽好的人添麻煩,所以他非常自覺地走在四不像可以看到自己的範圍中,一邊哼著兒歌一邊低頭從地上撿起那些幹枯了可以用來起火的樹枝。

如果說四不象是一個高級保姆,廚藝高手的話,那呂望就肯定是一個園林頂級設計師。因為這裏的一花一草全都是他自己用意念變化出來的,總體看起來美觀的同時就連細節也不放過,落花流水枯枝落葉全都弄得和外面的普通樹林一樣,以至於章文在撿樹枝的時候都忘記了,這樣的一個空間,其實不過是靠一個人的想象而制造出來的。

就在章文覺得撿得差不多可以回去的時候,身後吹來的一陣風頓時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冷冽地,帶著一股不祥的意味。

在樹林的深處,有著什麽東西正向著他走了過來。

抱著滿懷樹枝,章文戰戰栗栗地轉身看著身後。頭頂上被樹葉遮擋住了的光線依然昏暗不明,雖然天上沒有太陽,卻依然有日光穿過樹梢傾瀉而下。這明明是一副溫暖的畫面,卻依然無法驅趕從樹林深處那個黑色的奇怪空洞中透出的冰寒氣息。

從那邊吹來的風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即使是沒有聞過血的味道的章文也知道,那絕對是打量血液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隨著黑洞的擴大,周圍的空間也仿佛是被汙染了般慢慢地從彩色變成了濃墨的黑色,莫名的恐懼感和絕望感開始侵染著身體的所有知覺,當黑洞終於擴大到一個可以讓人通行的大小時,一條用骨頭鋪墊而成的路就這樣蜿蜒曲折地從黑洞中延伸到了他的面前。

章文低頭看著那條從骨頭整齊地堆砌而成的路,別說踩上去了,他根本連靠過去的想法都沒有。這條路散發著奇怪的綠色磷光,明明是螢火蟲般的顏色,卻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惡心。

四不像就在這時突然從後面伸出爪子把他給拖了過來。

【別靠近。】

“那,那是什麽東西?”

他在這裏呆了這麽多天都沒見過這種東西,這條用骨頭鋪墊出來的路,與這個空間的花草樹木完全不搭調。那就象是哪個不懂禮儀的人冒犯地闖進來,並且還企圖用自己的力量在這個空間裏面開辟出一條自己的路。

【作孽太多的人走的就是這種路。你可不要靠過去,那路是用人骨鋪搭而成的,踩上去會讓你折壽。這種夭壽的東西讓他走就行了,你別過去碰他。】

“人,人骨?!”

哇啦一聲,章文抱在懷中的樹枝全都掉到地上去了。

剛才四不像說了什麽他沒全弄懂,但人骨這個詞他卻是聽到了。

【這異域就是這樣,什麽命的人走進來就會走出什麽樣的路。這種用人命堆砌出來的路是最討厭的了。要不是血脈這東西怎麽切也切不斷,呂望才不會讓這種人跑到這裏來呢!】

聽這話的意思那個走在這條路上的人進來這裏其實是為了見呂望的?

章文躲在四不像身後探著頭看著那條骨頭路延伸的另一頭,隨著影子的靠近,他漸漸地可以辨析出那是一個人。

是人而不是怪物,卻走著這樣一條恐怖的路,這人到底是做了多少壞事才會讓路變成這樣的啊?

等到那個人走到自己面前,目不斜視地走過自己和四不像身邊時,那條骨頭堆砌出來的路也在他身後跟著消失了,只是那股難聞的臭味依然徘徊在他們身邊,一時半刻內估計是消散不了的。

章文驚訝地看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背影,他和四不像這麽明顯的身影,這人居然視若無睹地走了過去,難道那個人是看不到他們的?

【別管他了,呂望可不喜歡他。只要呂望還討厭他,他就不可能看到我們,我們回去烤魚吧!這裏的空氣變差了,我們換到上游去!】

說著,也不管章文是怎麽反應的,四不像轉身一爪子就把人給丟到了後背,然後轉身向著溪流上游的地方走去。坐在四不像後背上的章文在離開的時候還是轉頭看了一眼,而漸行漸遠的那名中年男子,到消失在他們視野時都沒有轉頭看過他們一眼。

說是無視,倒不如說是傲慢到眼中無法融進一顆沙子的程度吧!

這人會看不到他們,或許並不單單只是呂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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