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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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在那裏嗎?”

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臺詞,一切的一切都與當時在電梯裏看到的聽到的一模一樣,當相同的場景再次出現時,大家的反應也都不一樣了。

“誰!”

章文本能地把身邊的兩人護在身後,厲聲問道。

“……奇怪,我剛才明明聽到說話聲了,怎麽沒人的呢?”

從另一扇門走出來的男子仿佛是聽不到章文剛才的聲音般,視線穿過門口的三人,茫然地環顧了一圈客廳。

“難道是聽錯了?”

男子自言自語地低喃了一句,卻是沒有轉頭回到剛才走出來的那個地方,而是穿過了客廳,向著正對面的那扇門走去。

章文三人就這樣看著男子從他們面前走過,想出聲叫住他,卻因為越來越近的那張臉而猶豫了起來。

“那不是林毓書嗎?”

陰柔如女人的臉,只要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再說章言本身就認識對方,剛看到人從另一邊走過來時,他立刻就認出來人是誰了。

在場的人昨晚都看過林毓書的照片,不可能這麽快就認不出人來。就是對方這麽一個反應,讓人拿不準到底要怎麽辦才好。他們三個身上明明還有影子,沒有影子他們還好說自己不是人,是靈魂出竅的靈體之類的東西,他們也算是認了。但問題是,現在影子還在身上卻被人當透明人對待,這情況就說不得是好還是不好了。

“……我們要跟過去嗎?”

起初被客廳的熟悉給嚇了一跳,進來後三人都還站在原地沒動過,眼看林毓書就要消失在另外一扇門後面,章言也有點沈不住氣了。

“跟上去。”

沒有多想的章文直接就跟了上去,在他們三人行動之前,林毓書已經消失在那扇門後了。當他們再次把門打開時,他們要跟的人早就跑到另一邊去了。

客廳裏面的幾扇門,除了進出的正門之外,另外兩扇門貌似都連通六角形房子中心的那個種滿了白色花朵的花園。當章文三人打開門走出去時,聞到的就是濃郁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香甜花香。花園裏的花與房子外面的那些花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外面的花雖多,但都沒有香味,而這裏的花,卻香濃得讓人窒息。

“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花太香也會嗆人,這裏的花香不覺得有點濃得過分嗎?”

門打開的一瞬間,章言已經眼明手快地捂住鼻子。先不說這房子結構有多奇怪,光是這濃郁的香味,就夠嗆人的了。他實在不明白房子的主人為什麽要種這麽多同品種的花在家裏,好看是好看,但這味道聞多了會讓人頭暈目眩。

正想著,章言已經開始感到頭暈了。

啪!

走在身邊的章文突然擡手給了他一巴掌,力度之大讓他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人是清醒了沒錯,但同時也懵了。

什麽情況?

“給我把手術刀收回去!”

保持著剛扇完人的姿勢,章文眉頭緊皺地瞪著對方,額頭青筋閃動,眼看就要火山爆發的樣子。

“……啊!”

起初不是很了解情況的章言呆楞了一下,等他終於感覺手上好像沾到了什麽粘稠的液體時,他才註意到,自己的右手正捉著章文的左手,而自己的左手,則拿著一把手術刀,刀子的一半已經插進章文的左肩裏了。

“靠!這是什麽情況?!”

一看清自己正在幹什麽,章言立刻把手術刀丟到地上,連忙從衣服口袋中拿出紗布和膠帶開始給章文處理傷口。

從成為外科醫生開始,他就拋棄了創可貼那種只能用在小傷口上的救急用品,改把紗布和膠帶帶在身上。這些東西不重,還能處理大部份的傷口。再加上他知道跟著章文出門很有可能會遇到什麽事,所以這幾天他出門的時候都特地多帶了一些,為的就是在需要用到的時候不會因為材料不夠而救治不及。

他的想法是好的,卻沒想到第一個用上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弟弟。

“那邊有個水池,先到那邊去洗一下傷口!”

雖然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看著自己弟弟的傷口還在流血,章言當下就不管跟蹤不跟蹤林毓書那個人了,拉著章文就向著花園中間的那個水池走去。

“隨便包紮一下就行了,我們不能太托時間。”

六邊形房子的中心是一個沒頂的花園,雖然周圍被墻壁和走廊包圍著,但擡頭就能看到天。此刻落日的最後一絲餘光正照射在花園中心的水池上,閃閃的磷光就像破碎的玻璃碎片,反射出的璀璨的光芒這麽一晃眼過去還真會看花了眼。

迷幻的異彩光線再加上白色的不知名花海,讓這個花園美麗得有點過分。當章文被人拉著走到水池邊時,即使不懂得園林藝術的他都覺得這個花園美得簡直就像人間天堂。

與外面看到的房子外表不一樣,房子的中心,是與陰寒完全相反的美麗風景。

“水很清澈,應該是幹凈的水……來,把衣服脫了。”

檢查了一下水池的水確定這些水可以用來洗傷口之後,章言就示意章文把衣服脫掉。後者因為手受傷不方便行動,於是一直跟在旁邊的呂望就問都不問地伸出了手,三兩下就把章文的衣服給折騰成半脫的狀態。

章文看了看水池中倒映著自己此刻樣子的那個倒影,嘴角抽了抽,最後回頭瞪了呂望一眼。

這人動手的時候還真是從來都不事先通知一聲,說脫就脫,也不問問他願不願意被人這麽折騰。

章言沒管章文現在是什麽想法,三兩下就把他傷口上的血跡洗幹凈。當血跡沒了之後,傷口的狀況也變得清晰了。

看著傷口,章言不禁慶幸。幸好用的是手術刀,要是換成別的東西,這傷口能不能開得這麽整齊漂亮還是另外一回事。也幸好手術刀的刀片不大,即使這傷口切口很大,深度也不見得能有多深。

章言確定這傷口沒傷到什麽血管神經之後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是我弄的?”

章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這裏的花香有催眠作用,你只是被催眠了而已。”

呂望站在一旁看著章文身上的傷口直皺眉,不過說話的聲音還是如平時一樣毫無抑揚頓挫。

“那為什麽你們會沒事?”

他們三人是同時走進這個花園的,聞到香味的時候也不可能有什麽先後順序,理應三人都被催眠才對。但現實卻是,拿起刀子傷人的卻只有他一個,章文和呂望怎麽看都不像有被影響到的樣子。

“那是因為我的體質不受這些東西的影響,至於他,因為他體內有我的血,所以原因一樣。”

“……”

什麽叫他體內有你的血?!

你對我的弟弟幹了什麽?!

談話間已經把傷口包紮好的章言瞪著呂望,一時不知要說什麽好。

當,當,當,當,當,當……

就在三人相對無言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響亮鐘聲不緊不慢地敲打了六下,當報時的聲音敲打完六下,帶著餘音還沒有完全消停時,本應被落日照耀著的庭院突然就這麽暗了下來。擡頭看天,原本是橘紅色的天空也在聲音落下之後換成了陰沈的黑色,天色的變化之快讓人猝不及防,當他們註意到天空多了一輪圓月的時候,花園裏已經被奇形怪狀的影子給包圍住了,就連原本純白無暇的白色花朵,也在三人低頭的同時換成了鮮血般殷紅的顏色。一整片的花海看上去就像地獄的血海,濃郁的花香在這一刻讓人聯想到了血的腥味。

之前吃過一次虧的章言這次可學乖了,在發現花朵顏色變了之後立刻就戴上從醫院裏順出來的口罩,也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總比毫無防備的要好。

“這次的花香不會讓人催眠,不過建議不要吸入太多。這些彼岸花有毒,聞多了總會對身體不好。”

呂望沒有清楚指名所謂的不好到底指的是哪一方面,但有過前一次被催眠的經歷之後,章言是說什麽都不會把口罩給拿下來的。

他跟著章文他們過來是為了幫忙,而不是為了添亂。要是走著走著一個失神突然又從背後捅誰一刀,他這輩子估計都不會再敢帶手術刀出門了。

“這裏有好幾扇門,我們分頭去開一下,開到了就叫一聲,我們得跑到沒光的地方去躲起來才行。”

看著那些越來越古怪的影子,章文首先想到的是閱華說的話和林毓芯發過來的那條短信。他可沒有忘記那些受害者到底是怎麽被襲擊的,而林毓芯的警告,或許現在就是它要靈驗的時候。

叮鈴……

就在三人分開行動的時候,頭頂上突然傳來了鈴鐺響動的聲音。章文順著聲音擡頭看,在剛才林毓書消失的那扇門所在的那座樓裏面,有一名身穿旗袍的女子正站在二樓的窗戶邊低頭看著他。他們兩人剛好就站在一條對角線上,視覺距離應該很遠才對,但在兩人都同時註視著對方所在的位置時,不知為何會有一股目光在一瞬間相觸上了的錯覺感。

章文瞇著眼睛想再看仔細一些,卻看到對方突然擡起了手,手指指向他位置右邊的那個地方,轉頭看過去,章文發現那邊正好也有一扇門,等他再回頭想看清那名女性到底是誰時,二樓的人影早就消失不見了。

章文遲疑地走到剛才女子指著的那扇門面前,在門把手被他轉動的時候,一直在身後騷動著的影子突然像按下了開關般全都向著他所在的方向沖了過來。各種光影劃過地面和墻壁慢慢地聚集到一起後,一個巨大的黑影就這樣出現在了花園裏面。

“小心!”

當章言對著他大叫出聲時,那個巨大的黑影已經變成一片黑幕,向著章文籠罩了下去。

“停住!”

影子的動作很快,卻快不過人的聲音。呂望在轉頭看到那片黑幕後飛快地說了兩個字。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空氣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振動波。

正向著章文撲過去的黑幕就這麽突然地頓住不動了。章言還來不及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被章文的叫聲給叫了過去。

“別發呆,快過來!”

章文一把把門打開,自己也不先進去,而是等到章言和呂望都進去之後才閃身躲了進去。快速把門關上之後轉頭就招呼身後的兩人快找些東西來堵住門。門開的時候沒有發現,現在人進來了才註意到這門其實是沒有鎖的,要是外面的那個影子會開門,門把一轉它就可以進來了。

顧及到章文是傷者,章言在動手的時候特意叫對方先用身體抵住門,當他們找來了一張大桌子後才叫他離開。

門被堵上,門外傳來的聲音卻從敲門聲變成了巨大的撞門聲。雖然目前是安全了,但一直留在這裏絕對不是辦法,他們得找出口離開這座詭異的房子才行。

“有沒有什麽有效的辦法去消滅外面的那些東西?”

能自己動的影子已經不叫影子了,那簡直就是怪物,而且力氣還這麽大,這門要不是紅木做的,估計三兩下就被撞開了。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你有聽過影子被消滅的案例嗎?世界存在多久它們就存在多久,某個意義來說,它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被消滅的存在。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躲開這一方法了,其他再多的就沒有了。”

呂望不知從哪裏又拖來了一張紅木椅子,與章言合力把椅子堆到桌子上後才回頭給了章文一個白眼。

“那你剛才做的又是什麽?”

剛才呂望一開口他們就明顯地感覺到空氣在振動,然後那個巨大的黑幕就這樣突然不動了。那就好像放映機放映到一半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說不動就不動,完全不帶半點猶豫的。

“那是言靈。你靈力高也能做到。就是把力量註入到語言之中,給特定的某樣事物下命令。能力越高能控制的事物就越多,看起來方便,但使用得多會造成人的精神疲倦,輕則頭暈重則昏迷,所以沒事我都不喜歡用這種方法來對付敵人。”

難怪認識你這麽久都沒見你用過這種力量,副作用這麽大確實是少用比較好。

不過一想到這家夥用來對付靈異東西的方法不是放血就是折騰自己的精神,章文就覺得,沒事的話,呂望還是什麽事都不要幹比較好。

“話說,這裏應該是剛才我們進來的那個大廳吧?如果是的話,那那邊是不是就是出口了?”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一直觀察著四周的章言手指指著另一邊的那扇門,不太確定地問道。

如果事情真的這麽簡單就能解決,那當然最好,但問題卻是,能這麽簡單就能解決嗎?

別說古代的《聊齋》了,就數現在的小說電視劇,只要和靈異這個詞有牽連的,都絕對是那種不把主角折騰到半死都不會讓你好過的故事內容。

章言試著把他們三人放在某一部鬼怪題材的電影裏面分析了一下,發現片頭的開始總會讓主角們先快樂,後恐懼,然後來一個充滿希望的轉折,最後又來一個悲劇度十足的俯沖。總的來說,只要他是編劇,在劇情才剛開始的現在,是絕對不會讓主角們這麽容易就跑出這個作為拍攝現場的房子的。

也就是說,那扇門後面,估計不會是他們剛才進來的那個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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