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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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逃走,你是逃不了的……只要我活著,你就逃不了,不管你找誰來幫忙都一樣,這是命中註定的命運,我們之中誰也逃不了……”

窗簾拉上,窗戶半掩的房間裏,冬日的寒氣就像死神的腳步,慢慢地靠近床上睡著的紅衣女子。

仰面躺著的人身上沒有蓋任何東西,絲綢般順滑的被子被她壓在了身下,白皙沒有血色的肌膚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之中,只要碰觸就會發現那皮膚的溫度就像一具屍體,冰涼,僵硬,沒有半絲活人該有的暖意。

“別想從我手中逃脫,你以為你離開我之後還能活著嗎?你我也只不過是被命運捉弄的人而已,從一開始,我們誰也沒有支配自己命運的權力……”

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撫摸著女子的臉,來人的身影幾乎全部隱沒在那一片陽光無法照耀到的昏暗中,除了手部輪廓的曲線之外,光線渾濁的空間內除了始終響徹不停的低聲話語之外,就再也感覺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了。

“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很難受,我已經在努力了……給我時間,給我時間,我一定可以讓你脫離痛苦,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相信我,不要試圖逃開,我們只有在一起,才能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手指順著臉頰的曲線輕輕地摩擦著,猶如對待易碎的珍貴物品般,溫柔撫摸的動作不含有一絲色欲的成份在裏面,對於說話者來說,床上的人是他的天他的地,如同空氣中呼吸的氧氣,不管多麽地喜愛,不管多麽地渴望,他都不能破壞床上人的完整性。

盡管他早就想不顧一切地得到這個人的全部,但事實卻是,他無法違背這個人的意願,所以他什麽都不能做。

“吶,如果你能睜開眼睛看我一眼,那該多好……”

當話語消失的同時,來人終於靠近了那唯一被陽光照到的地方,慢慢地俯下身,宛如對待世界最美好事物般地,在女子的嘴唇上落下了一個虔誠的吻。

不含有一絲的情欲,只是單純地碰觸。

“等我,我一定會讓你看到這陽光的顏色……一定,會讓你的瞳孔倒映出我的臉……”

章父章母工作的地方是A市的一所三甲醫院,在規模上當然比別的一些小型醫院要大得多。裏面的專科門診分類詳細,再加上收費不貴的原因,每天上這裏來看病的人只多不少,那收費處的長龍,從章文有記憶開始,就從來沒有縮短過。

由章言開車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之後,章言他們終於來到了這間人來人往並且有許多小孩在哭鬧的醫院。時間剛好中午兩點半,正是醫生開始上下午班的時候。

“嘖,還是這麽吵!”

從車上下來的章文一聽到那些小孩子的哭鬧聲,就嫌棄地皺了皺眉頭。

在他最不喜歡到的地方之中,醫院無疑獨占榜首的位置。不管出於什麽原因,到醫院來基本都不是什麽好事。可以的話,章文還真不想和醫院這個地方有什麽密切的來往,但奈何他家除了醫生之外還是醫生,全家只有他一個是做警察的,而就連警察,也得時不時地到這裏來報到一下,所以章文對於醫院這個地方,就更不待見了。

“很吵嗎?不覺得啊!”

把車停好歸隊的章言側耳聽了聽,或許是早就習慣的緣故,那些吵鬧聲在他聽來其實也沒那麽討厭。

“你耳朵肯定有問題,回頭去檢查一下吧!”

斜瞥他一眼,章文扯著呂望就走進了人群相對沒那麽多的另一個入口。

這醫院在A市裏面算是很有歷史的老建築了,雖然它從一開始就是國家承認的三甲醫院,但以前這醫院占地面積其實沒有現在這麽大。後來城市人口增加,病人增多,外內科的醫生也相對變多之後,醫院就不得不考慮擴建了。拆了重建浪費時間,而且在重建時這些病人到底要到哪裏去看病也是一個問題,於是當時醫院的負責人在和上級領導商量過之後就把原來的這座老建築物保留了下來,加固一下之後就把擴建的新樓移到了後面去。這一來二往的,原本只有一個入口的醫院就這樣變成了多個入口,雖然每一個入口進去之後都會通向同一個地方,但這麽分流了一下之後,那些看病的人反而不會感到擁擠了。

章文他們避開大部份的病人後轉了個彎就來到了電梯口處,他們要找的人在五樓,為了省時間,他們選擇了坐電梯。

這想法是美好的,但現實卻不那麽如意。當他們走到電梯口時,正好就有一名病人需要立刻送到八樓去,這分秒必爭的時間,電梯當然優先給有需要的病人用了。於是三人在好不容易等到電梯下來後,沒什麽想法地就把這一趟電梯讓給了後面被一堆護士照料著的那張病床。

“我們走樓梯吧!”

再等一趟電梯,估計他們都已經步行上去了,而後面會不會再來一批需要用電梯的病人,誰也說不準。於是章文在看過電梯的速度之後毅然轉頭走向了另一邊的樓梯口。

身後跟著的章言和呂望都是沒什麽意見的人,五樓又不是很高,爬一下不會死人。

“對了,你說你給林家那小姐去了短信,那邊有什麽回覆?”

昨天的事章文在回來之後說了一下,章言也是知道一點的,所以他很好奇那位林家小姐到底是有什麽事需要拜托他這位老弟幫忙。

“不知道。”

章文幾乎是想也不想地給出了三個字。

“我是給她去短信了,但那邊一點回應也沒有,打電話也沒人接,估計是沒空,要不就是人不在手機旁。遲點有回覆的時候再說吧!”

既然連呂望都說他逃不掉了,那他就只能硬著上了。其實他也很好奇他到底會遇到什麽事,怪力亂神的事遇多了,他人也變得淡定了。

“餵,出事的時候能帶上我嗎?”

“你以為那是郊游啊?”

白了對方一眼,章文直接無視了章言。

“別這麽說嘛!我這不是給你提供幫助嗎?有個醫生在旁邊,真遇到什麽意外都好解決啊!”

“你那是在給我添亂!”

還說什麽“有個醫生在旁邊一切都好解決”,那也得看那個醫生是什麽個性的,要是換一個人他還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嘖嘖嘖,這話就說得難聽了,我什麽時候給你添亂過?你以前辦案的時候我根本不在你身邊,你是從哪裏看出我會給你添亂的?!”

眼看章文油鹽不進,章言開始給他擺事實講道理。

章文都懶得理會他了。

在兄弟兩理論理論了大半天對話依然毫無進展之後,一直跟在身後不看路的呂望突然停下了腳步,側耳聽了聽,然後伸出手扯了扯章文的衣服。

呂望這動作很簡單,但扯的地方不對勁。後衣領突然被人這麽拉一下,章文差點沒站穩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靠!你幹嘛啊?”

捉住一旁的扶手穩住身體的章文回頭就怒吼了。

丫的,要是沒個正當理由他一定把人從這裏踹下去!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早就習慣對方始終不佳臉色的呂望拇指比了比身後樓下那個地方,在三人都安靜下來後,原本並不清晰的奇怪聲響立刻就引起了三人的註意。

“我們身後跟著人?”

聽聲音就像有誰正在上樓梯一樣,腳步聲均稱,聲音始終不緊不慢,章言在聽了一會之後得出了以上判斷。

“要是真的有人跟著就好了,問題是那聲音……我們停在這裏也好幾分鐘了,這聲音沒有斷過,而且聲響從頭到尾都是這麽響。以這個走路的速度,別說三樓,五樓都可以走到了。但時間過了這麽久,我們卻一個人都看不到,聲音卻還在響,這情況擺明就不對勁。”

章文想起了之前他們在電梯裏遇到的靈異事件,表現形式不一樣,但情況看來卻差不了多少。而且他發現,以他們剛才那走路的速度,五樓早就已經走到了,但現實卻是,他們現在還站在通向三樓樓層的樓道中。從他們走進樓梯口開始到現在,少說也過了十幾分鐘,花了這麽多時間現在卻連三樓都還沒有走到,這樓梯明顯有問題。

“要下去看一下嗎?”

拿不準現在到底要怎麽處理的章言最後轉頭看向章文,而後者則是看著呂望。在這三人之中,章文和呂望是經歷過這種事的人,而呂望,就更是處理這種事的高手。

“等等,你們有沒有聽到腳步聲之外的另一個聲音?”

呂望剛想開口說話,卻被章言制止了。後者皺著眉頭聽了半晌後,不太確定地追加了一句。

“除了腳步聲之外,我貌似還聽到什麽重物被拖著走的聲音……”

那種碰碰撞撞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走路的人正一邊上樓梯一邊拖著什麽在走一樣,或許是因為那樣東西太重的緣故,那個人才會以這種拖拉的方式拖著那東西上樓梯。

“你們誰帶了可以割破手指的東西?”

看了看身後的樓梯口,呂望轉頭對著兩人伸出了手。

一聽到“割破手指”,章文立刻就明白對方到底想幹什麽。

“我有帶手術刀。”

章言左手在口袋中掏了掏,隨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遞給對方,後者在接過之後沒有一絲猶豫地在食指上割破了一道小口,紅色的血幾乎是瞬間就從那道小口中流出。為了防止血滴到地上,呂望保持手指向上的姿勢走到那個寫著三樓的牌子面前,擡手用血在三字上加了兩筆,當他手指落下時,牌子上的“三”字已經變成了一個“生”字。

“醫院是生人和死人往來得最多的地方,時間一久就會形成一個扭曲空間,簡單來說就是‘死門’。要想離開就只能造一個‘生門’……我們不要停,繼續順著樓梯走上去就行了。中途不管後面傳來什麽聲音都不要回頭,否則我們或許一輩子都走不出去。”

接過章文遞過來的止血貼處理好手指的傷口後,呂望示意兩人繼續順著樓梯走,而他就跟在他們後面,以防萬一發生什麽意外。

這一次三人在走路的時候再也沒有說話,除了始終不停的腳步聲之外,他們只聽到身邊人的呼吸聲。就在他們走了很久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終於看到五樓標志的牌子時,身後突然傳來了巨大的敲擊聲,就像打樁機一樣,突然的一下,嚇得他們差點回頭看去。

“別回頭,繼續走。”

在章言差點忍不住回頭時,呂望的聲音適時從後面傳來,於是他動作立刻頓了頓,把微轉過去的頭再次調整回來之後繼續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身後斷斷續續地傳來了各種聲響,有尖叫聲有哭喊聲,甚至連恐怖片的音效也出來了。當三人好不容易終於看到目的地樓層的樓梯口時,一直被隱藏起來的醫院中人群走動的聲音以及人們三三兩兩的交談聲也跟著變清晰了。

當三人終於踏上五樓的樓層時,身後一直緊追不放的寒氣也終於消失了。章言和章文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兄弟兩同時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樓梯走得真他媽的難受!

“現在可以回頭了吧?”

一直僵硬著脖子不敢回頭看的章言問著身後的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立刻就回過身去,除了和他們一樣從樓下步行上來看病的人之外,他什麽詭異的東西都沒有看到。仿佛剛才他們經歷的一切是誰開的玩笑一樣,人走到五樓之後就什麽異狀都消失了。

“你剛才寫的那個血字該不會還在下面吧?”

章文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呂望體內的血貌似有著什麽神奇的力量,讓它就這樣留在下面真的沒關系嗎?

“發揮完作用之後就消失了。”

意思就是說三樓那牌子上肯定不會看到他的血跡。

“那我們直接去找那個醫生吧!”

對於剛才發生的事,就如同之前的電梯事件一樣,只要沒有實際傷害到誰,章文都不想去管太多。

理由也和之前一樣,那事情他想管也管不了,專業不同,想調查也沒有一個中心點來讓他調查,所以無視就是最好的處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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