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的家是普通的獨棟小樓，因為是爺爺那一輩買下來的土地，所以占地面積還算可觀。除了三層半的獨棟建築之外，房子的外面還加建了一個車庫，後面圍了一個小小的花園，盡管外表上看起來有點老舊，但總體來說不見得比現在的歐式別墅差多少。

章宅的內部設計就如同一般的房子那樣，一樓是廚房和飯廳，飯廳連接的另一個比較大的空間就是客廳，而客廳旁邊樓梯走上去就是章家所有人的房間了。章文和章言的房間位於二樓，因為空間狠大，所以在給他們劃出空間做房間之後，別的部份就改造成了客房和書房。他們家幾乎全家都是文曲星，看過的書不可能少，所以他們家書房的藏書量其實蠻可觀的。在經過兩兄弟房間所在的樓層之後，三樓的房間就是章父章母的寢室。然後再上去就是一個天臺，平時曬衣服用的地方。

呂望在閑來沒事的時候大致看了一眼這個房子，樓上他沒有上去，不過基本構造之前已經聽章文說過了。作為被牽連的人，章文回不去他也別想回去，所以今晚他要住的房間就是二樓的那一間客房。

無聊地在房子裏面轉了一圈，呂望最後走到花園那邊去。章宅一樓有一面墻是落地窗，落地窗外面就是一個小花園。別人家的花園都是用來種花養魚的，但章宅的花園卻顯得有點不一樣。或許學醫的人想法都比較實際，別人在家裏種花，他們卻在家裏種菜種草藥，旁邊還有幾棵果樹，即使是大冬天的現在，依然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一看就知道有被人細心照料。

“這是……板藍根？”

走到其中一片菜圃前蹲下，呂望盯著上面長著的綠葉植物，不太確定地說了一句。

他平時書看得多，中草藥也懂一些，再加上過去的一些經歷，比起鮮花的品種，他或許更熟悉草藥的品種。

“是板藍根沒錯。”

突然一把女聲從大門的方向傳來，呂望轉頭看去，剛好看到說話者對著他微微一笑的一幕。章宅的花園與大門相通，而呂望此刻蹲著的地方，剛好就是大門的旁邊，只要有人回來，都狠容易發現他。

“旁邊圍著一排的那些你知道是什麽嗎？”

來者貌似一開始是打算找鑰匙開門的，在看到呂望之後突然來了興致，手指一伸就指著花園邊緣圍成一排的植物問道。

老實說，那些植物有些已經乾枯了，畢竟現在是冬天，即使是相對溫暖的南方，也不見得有多少植物可以常綠下去。

呂望看了看植物，歪頭思考了一下，最後得出了一個依然不太確定的答案。

“桔梗？”

種在邊緣的植物狠多都是用來觀賞的，而章家的人貌似都喜歡那種實用性大於觀賞性的植物，但特地把植物種在邊緣，這植物應該也具有一定的觀賞性才對，再加上雖然乾枯了一些但依然可以辨別出形狀的葉子。

於是呂望想了一圈，最後就得出了這麽一個答案。

來者眨了眨眼，突然走過去擡手摸了摸呂望的頭，笑著說道。

“答對了~~~看來是個好孩子呢~~~”

笑得一臉和藹的女性一邊摸著呂望的頭一邊愉悅地笑著。雖然呂望的身高是特案室中最矮的，但比起一般的女性，他的身高還是高出了她們一個頭。在這樣的身高差之下，眼前這名女性依然可以把手伸到他的頭上來，某個意義來說也確實讓呂望感到吃驚。

人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摸著頭說他是好孩子，這經歷讓他呆楞得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才好。

“……媽，你在幹嘛？”

茶泡好出來發現人不見了的章文找到花園這邊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詭異的場景。

這個時間段他家老媽下班回來狠正常沒錯，但回來後不進家門卻在外面把他拍檔的頭揉成一個雞窩頭這一點，他就有點不解了。

“哎呀，臭小子，你終於肯回來了嗎？”

對著呂望時還笑得一臉和藹的女性在轉頭看向章文時，臉色瞬間就變得猙獰起來。

章文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頓時有點後悔為什麽剛才要多嘴出聲讓這人註意到他呢！

章母看著兒子要逃，不怒反笑，三兩步就跨過去，伸出手，在對方來不及躲閃之前非常準確地捉住了兒子的兩邊臉頰，在章文一副認命表情翻著白眼的同時非常用力地把他的兩邊臉頰向外拉扯開來。

“你這家夥翅膀硬了對吧？出去之後居然都不回來探望一下你老娘我，你皮癢了對吧？”

臉上的笑容依然溫柔，但手上的力度卻不見減少，章母掐人臉頰的熟練度由此可見一斑。

呂望站在一旁看了看章文，又看了看章母，頓時有點明白他家拍檔這性格到底是遺傳自誰的。有這麽一個母親在，難怪兒子的性格會這麽暴躁。

於是在章文無力的反抗之下，他的臉頰就這樣被人扯了十幾分鐘。當章母貌似終於滿足要放手時，章文的那張臉，早就已經腫得像豬頭一樣了。

呂望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讓人毀容不一定要用毆打這種暴力的方式的，像章母這樣掐著人的兩邊臉頰一起施力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臭老太婆。”

章文在臉頰得到自由並且在章母終於走進屋子，確定對方真的聽不到後，非常小心地咕噥了一句。從小被壓迫到大，他算是認命了，但還是由不得要抱怨一兩句。

“你們果然是母子啊……”

呂望看著兩邊臉頰紅腫的章文，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後者怒瞪過去，也不知道是臉頰痛還是心情不好，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身體力行地伸出手把呂望給拖了回去。

“哎喲，兒子，怎麽一段時間沒見，臉就胖這麽多的？你們單位飯堂用的是地溝油嗎？居然只胖臉不胖身，也太會挑地方胖了吧？”

當章父在半個小時候下班回家，看到章文時，調侃意味十足的話最終還是引來了某人的爆發。

“臭老頭你納命來！！！！”

掀桌拿武器當然沒有發生，但互掐卻是直接幹上了。

“臭小子你這是見到好久不見的父親該說的話嗎？”

看著那兩個在罵著對方“臭老頭”“臭兒子”的同時手下功夫也不見消停的人，呂望頓時想起他和章文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貌似也是這樣三兩句之後就互掐了。難怪章文掐人脖子的業務這麽熟練，原來是在家裏練出來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麽熱鬧的一家子，這麽久居然還沒鬧出人命，看來親情還是狠偉大的。

“孩子你叫呂望對吧？”

那邊父子兩正在上演全武行，這邊坐在一邊悠閑品茶的太座大人卻是突然來了興致，轉頭找坐在另一邊的呂望聊天了。

聽到問話，呂望點了點頭，靜靜地等著對方下一句問話的到來。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別人家的家長，不過基本禮儀他還是知道的。

“小文的拍檔？”

章母口中的“小文”指的當然是章文了。

沒什麽話可以說的，於是呂望再次沈默地點頭。

“聽小文的上司說，你懂一些比較偏門的東西，對吧？”

章文的上司指的應該是警局局長。而所謂偏門的東西，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了。聽到這裏，呂望狐疑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那算是他的專長，也是他唯一會做的事，不點頭他還真不知道要作何反應才好。他不知道章母對他的事了解多少，但他知道章家的人都是好人，在狠多事情上，他真不想讓這家人對他有什麽太大的誤解。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讓你為難的，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註意呂望剛才那一瞬間的遲疑，章母一臉歉意地說道。

“我們不是有意要調查你的事的，只是小文他突然就有了個拍檔，而我們這些做父母的確實好奇他身邊的那個拍檔到底是怎樣的人，所以就問了一些你的事。畢竟小文他……別看他現在精神這麽好，出生的時候其實身體狠差，差點就要養不大。後來我們找了個算命的大師給他批了一下命，雖然我們不信鬼神，但那時候大師的話我到現在依然記得。”

章母停頓了一下，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半晌後突然苦笑了一下。

“那個大師說：你兒子命格特異，以後肯定難以善終。除非他遇到另一個與他一樣命格的人，否則這命，不管怎麽改都改不了的……老實說，不管自己是否信命，身為父母，在聽到這麽一句話時想不擔心是不行的。我們這一行的人比誰都知道生命的脆弱，兒子這樣的命格，我們真的狠擔心他長大之後會遇到什麽事。尤其在聽說他要做警察時，那句‘不能善終’就更像噩夢一樣常常弄得我們睡不好覺。這幾年來我們都狠擔心這個兒子會不會就這樣突然沒了，後來聽說他身邊終於有了一個拍檔，而且還是有點能力的人之後，我們就放心多了。”

章母說道這裏，再次轉頭看向呂望，表情鄭重誠懇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我這個兒子性格不太好，做他的拍檔肯定狠辛苦。但你是懂那些事情的人，我這個作為母親的也不想為難你，就希望你在他有危險的時候幫一下他，斷手斷腳也沒關系，只要不死就行了。”

對於父母來說，不管以什麽形式存在，孩子只要能活下來，他們就滿足了。

呂望看著那名向著自己低頭的婦女，垂下眼簾。

“我不會讓他死的。”

這是他一開始就決定的事，從來沒有改變過，也從來不會讓人去改變。

在真正的生命盡頭到來之前，他都不會讓章文死在他的面前。

呂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章母剛好低下了頭，所以他剛才到底是什麽表情，章母看不到，而房子裏面的其他人也沒有註意到。在章母聽來，她得到了不錯的承諾，於是擡頭的時候，她笑了。

不管對方是否真的可以做到，只要有這句話，她就安心了。

至少她承認了，這個人確實有資格做她兒子的拍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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