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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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是在這附近……”

就在馬明因為拍檔的話而浮想聯翩時,前面帶路的人已經停了下來。岳雅琪左右看了看身邊的草叢,大有一副立刻就沖進去翻找一番的沖動。

“等一下。”

在對方行動之前馬明立刻阻止了她。

“讓我來,你退到後面去。”

開玩笑,要是這裏真的有什麽危險的東西在,首當其沖受攻擊的當然是走進去的人了。

葉諾離開的時候看過來的那個眼神他可沒有忘記。對方之所以把岳雅琪留在他身邊,就是因為相信他。在所有人都是嫌疑人的情況之下,兇手有可能是他們之中的一個。明知道這樣還把妻子交給他,就說明葉諾是非常信任他的。

所以說什麽他都不能讓岳雅琪出事。

示意岳雅琪退到張靖宇身邊之後,馬明一手握槍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草叢。

深秋初冬的夜晚比起別的季節要來得安靜寒涼,多了幾分涼薄的校園一角,顯得孤單寂寞。明明是讓人感觸良多的景色,在過度寂靜的當下,卻莫名地多了幾分妖邪之氣。

馬明吞了吞口水,一邊在心中默念著如來佛祖觀音菩薩耶穌基督等各路神靈的名字,一邊緩慢地移動到草叢面前。

只有這樣近的距離才能確定那草叢果然是他們剛才看到的那個草叢,如果剛才那個畫面是真有其事的話,在這個茂密的草叢裏面應該可以找到生軒雲。畢竟他們從看到對方被什麽東西拖進去到跑到這裏來,所花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分鐘。

這麽短的時間之內要藏起一個人實在有點困難,再加上他們跑來的是直路,這裏真有什麽大動靜,他們肯定會註意到。

沙啦!

“誰?!”

就在馬明手伸前要扒開那片草叢時,花壇裏面的另一個草叢突然晃動了一下。一聽到聲響,馬明立刻把槍口轉移到那個方向去。

剛才在拐過那個彎彎曲曲的花壇時他就有所疑惑,為什麽這裏的草木會長得如此茂盛。即使好幾天沒有修理,也不可能長得這麽誇張。這種校園裏隨處可見的草叢,馬明見過最高的也只到膝蓋而已,但這裏的草叢,居然已經高到人的腰部了。

也因為這些草叢出乎意料的高度遮擋了人的視線,當馬明拿著槍順著聲音靠過去後才發現,在那個草叢裏面,居然隱藏著一個人。

“冼林依?”

看著那名不知恐懼著什麽而雙手抱頭卷縮成一團的女子,不要說馬明,就連聽到名字的岳雅琪與張靖宇也感到很意外。

“冼林依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放下槍,馬明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也不知道是他力度沒有掌握好還是對方受驚過度,在他拍了她一下之後,眼前的女子突然叫聲哭喊了出來。

“不——不要吃我不要吃我——不要!不要過來!怪物——怪物不要過來——不要吃我——!!!”

在近乎安靜無聲的校園裏面,這麽一聲尖叫,立刻讓圍著她的三人嚇了一跳。

“發生什麽事了?”

慢了一步跑過來的微生逸與王涯聽到叫聲之後加快了腳步沖了過來。當他們看到草叢中的情況時,首先是楞住,然後是皺眉。

冼林依膽子一直不大,只要一些驚嚇就可以嚇到她了。但被嚇成這個樣子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要不是看到了或者是遇到了什麽嚇人的場面,她身上的裙子也不會有那麽多的泥巴與血汙。

而最為糟糕的是,當所有人註意到她身上那個帶著一股難聞腥臭味的紅褐色汙垢時,大家也在同時發現了另一個更為恐怖的場面。

“啊——!!!!!”

看清楚叢後面的東西是什麽之後,這一次,就連岳雅琪也受不了驚嚇地叫了出來。

在剛才生軒雲被拖走的那片草叢中,那個有著一雙會在晚上發光的眼睛的生物他們沒有找到,但他們在那裏卻發現了他們要找的人。只是那個人,是以另一種方式被他們找到的。

在冼林依所在草叢的正對面,生軒雲的屍體就這樣躺在那裏。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帶著某種不知哪裏來的惡臭充斥了整個空間,不管是視覺上還是嗅覺上,生軒雲的屍體都給人一種難以磨滅的恐懼感。

因為他的屍體上有著明顯的被動物啃咬過的痕跡,而他的心臟所在的位置,除了黑黝黝的一個血洞之外,原本在裏面的器官早就不知所蹤了。

冼林依為什麽會嚇成這個樣子,也在這裏得到了答案。

雖然所有人都對找到一個活的生軒雲不抱多大希望,但不代表他們就希望找到一個死人。而且死狀還如此恐怖,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冼林依一直掛在口中的那個“吃”字,也同時讓人想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惡……”

王涯第一個受不了轉身吐了出來。

他只是一個普通老師,哪裏見過這種恐怖的死人場面?那屍體上被翻起的血肉,即使現在看不到了,閉上眼睛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想起來。

由此可見那沖擊性到底有多大。

“紙巾給你,岳雅琪過來我這邊,惡心就不要看了。”

微生逸拿出紙巾遞給王涯後對著岳雅琪招了招手。這種時候更要多關心一下女性的感受,至於他們這些大男人,膽子大點的都可以應付這種場面。

岳雅琪聞言轉身走到微生逸身邊,那時候的她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白紙,配合著周圍亮度不高的昏黃燈光,看起來更像一個死人。

張靖宇拿出自己手機圍著屍體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就脫下外套把它披在屍體身上。在警察來之前,他們什麽也不能動,但屍體這樣暴露在空氣中實在不是辦法,張靖宇唯一想到的就是拿自己的衣服遮擋一下。雖然沒什麽保護作用,但聊勝於無。

屍體的處理到此也就結束了,再多也做不了什麽。而馬明那邊,則依然與冼林依僵持著。

在馬明想要抱起冼林依的時候對方一直在叫,也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讓她嚇成這個樣子,不管馬明怎麽哄怎麽壓低聲音盡量溫柔地與對方說話,冼林依依然采取不合作只顧尖叫的態度。甚至到了後面,馬明連靠近都難以做到了。到了後面,冼林依除了尖叫之外連手腳都用上了,不管誰靠近她,她都一定會全力抵抗到底。

這麽下去實在不是辦法,他們總不能把人丟下不管的。最後馬明只好走到對方身後一個手刀把人打暈,到此才終於讓冼林依安靜了下來。

“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才能讓她嚇成這樣啊……”

一想到對方剛才那個奮力反抗的樣子,就連張靖宇也不得不為此心驚。

如果不是畫面對大腦造成了嚴重刺激的話,一個成年人又怎麽會嚇成這個樣子?

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眾人已經不知道他們下一步到底要做什麽了。他們的本意不過是應邀過來幫以前的高中老師一些小忙而已,但事情變成這樣,卻有種身處殺人狂魔游歷的叢林秘境的感覺。那些暗黃色的路燈,在他們看來就像黑夜中狼群的眼睛。這裏明明是大都市一個校園,應該寧靜祥和才對,但今天晚上,卻上演著敵暗我明的絕命追殺。

到最後到底有幾個人能夠活著離開,他們根本不敢想這個問題。

“呃,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吧!”

如果在校門口的時候讓他們覺得自己正被人窺視的話,那麽此刻,他們直接就感受到了生命上的威脅。

先不管這提議到底好不好,在帶著一個昏迷女子的時候,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卻是必要的。

於是眾人在商量過後轉身跑進了一旁的圖書館。在警衛室時他們什麽鑰匙都沒有找到,要想躲教室那只能破窗進去。但圖書館那地方不一樣,那邊的窗戶即使是關著的,他們也有辦法打開。

原因無他,因為那邊有扇窗戶不知道是質量問題還是組裝問題,不管怎麽關緊,只要給他們一條竹簽就能挑開那把鎖。高中三年,他們就是這樣來逃最後一節的自習課的。王涯說那邊的窗戶完全沒有換過,所以圖書館,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哢擦!

“開了!”

在沒有燈光的圖書館二樓走廊上,幾個身影鬼鬼祟祟地聚在一扇窗戶前面,指手畫腳的不知道在幹什麽。當某把男聲隨著一聲輕響小聲叫了一聲之後,那幾個身影頓時都停下了動作,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如果連這裏都開不了,那他們就真的沒地方躲藏了。

“安全起見,我先進去看一圈,你們在外面等著,在我說可以之後再進來。”

即使害怕依然努力擺出一副鎮定樣子的馬明把手中的人交給張靖宇,第一個跳了進去。他一手拿槍一手打開手機的閃光燈,在裏面轉了一圈確定這裏沒有任何異狀之後,才回到窗戶邊把昏迷的冼林依抱了進去,然後是岳雅琪,接著是王涯與微生逸,當最後的張靖宇也跳進圖書室之後,馬明毫不猶豫地把窗關上,然後在窗軌上放了一把直尺,好定住窗戶,讓它不會被人打開。

當所有人都進到圖書室後,不知是誰先大聲嘆了一口氣,然後這聲音就像會傳染一樣,在場的所有人才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把燈打開吧!”

盯著頭頂上的燈,王涯沈吟半晌後輕聲說了一句。

盡管知道這裏是安全的,但在沒有光亮的地方待著,心理上總是無法感到心安。

他們剛才在走廊時為了不引起註意才故意不去開那裏的燈,一直摸黑走路早就讓神經繃得緊緊的了,此刻好不容易得到暫時的放松,王涯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開燈。

只要有光,人的心總會踏實一點。

“可以開燈嗎?”

距離開關最近的微生逸轉頭看向馬明。在場人員中也只有他和張靖宇是警察,在這種時候應該怎麽做他們是最清楚的。

“……把裏面那盞開了,其他就不要開了,免得引起註意。”

雖然圖書館的窗簾可以遮光,但全黑的環境中,即使是螢火蟲般大小的光度也很容易引起別人的註意。最保險的做法當然是什麽燈都不要打開了。但現在這個情況,別說王涯受不了那個來自深層恐懼的壓抑感,就連他自己,也對這片黑暗感到恐懼。

只要一盞燈的亮度就夠了,在有光的地方,人會覺得安心一些。

微生逸應要求把最角落的那盞燈打開了,雖然亮度不高,而且大部份的光都被那些高高的書架擋住了,但那白色的燈管,依然讓人覺得溫暖。身在有光的地方,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要是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你們一些問題,好整理一下思路。”

一群人縮在有燈照著的角落裏,馬明看了看眾人的臉,糾結半晌後說了這麽一句話。

他總覺得今天這事發生得實在是太詭異了。舊同學先後被殺,然後他們又被困在這所學校裏面出不去,眼看門口就在自己面前,但那條路卻是怎麽走都走不出去。這情況太異常了。

好好的一片校園就這樣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死局迷宮,而他們這些人,出不去就算了,還得逃避隨時有可能發生的殺戮。而最為糟糕的是,馬明到現在仍然不知道這事情到底是怎麽引起的。

他已經從張靖宇口中得知今天郵寄給他的那張明信片,在他們到校門口時離奇消失了的事。聯想到那張奇怪的明信片,馬明不得不認為,他們今天的到來,其實是誰一手設下的局。

而那個誰到底是不是他們以前的老師,他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思路才能確定。

總覺得問題沒有這麽簡單。

“整理案情嗎?沒事,你問吧,我會好好配合的。”

首先表態的是微生逸。老實說,在場人員之中,表現得最反常的或許就是他了。不管是面對顧羽的死還是面對生軒雲的死,他的表現都冷靜得有點過頭。再加上失蹤的人之中還有他雙胞胎兄弟,即使對別人的死活不聞不問,也不會對自己的兄弟不聞不問吧?

除非他非常確定他兄弟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否則還真想不明白他為什麽能這麽鎮定。

如果說這裏誰最可疑,絕對非微生逸莫屬。

岳雅琪縮在他身邊幾乎什麽都也沒有說,不過馬明看向她事她還是幾不可聞地點了點頭。至於王涯,在多數人都選擇配合的情況下,他想不配合都不行。

“我先說說我自己的。”

馬明決定先把自己這邊的情況說一下好做一個開頭。

“今天下班的時候我拍檔他——”,手指指向張靖宇,“從收發室裏面發現了給我的明信片,上面的內容就是叫我參加今晚的同學會,地點是這學校的地址。看寄信人是老師,我就沒多想地叫拍檔開車送我過來了。來的過程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當我們到達門口沒多久,微生兄弟他們也來了。而這時我拍檔發現我們之間的對話內容有不對勁的地方,就回頭去找那張明信片,但那張明信片卻怎麽也找不到了。之後我們就跟著微生兄弟他們進來,後面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這說辭怎麽看都像亂編,但現實就是這樣,不管聽的人是否相信,反正他能說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明信片?”

聽完馬明的敘述,微生逸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

“難怪你們當時表情那麽古怪,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時候馬明與張靖宇兩人的互動他們都看在眼裏,只是沒有立場說什麽而已。現在回想起來,他們的表情會變得那麽古怪,貌似就在他們說出他們為什麽到來的原因之後。

“你說的明信片我真沒有收到。而且同學會這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的。先不說把同學會安排在學校裏面舉辦這事情到底合不合適,光是叫人在大晚上到學校來,就有點奇怪了。你們當時就沒有多想嗎?”

如果是他們收到這麽一封同學會通知函,肯定會起疑的。哪裏有通知函會在通知日期當天收到的?這不擺明是圈套嗎?最重要的是那個地址,在學校裏面舉辦同學會不是沒有,但幾乎都在白天,又不是回去看什麽文藝表演,哪裏會有人安排在大晚上的?

所以那張消失了的明信片,真是怎麽看怎麽可疑。

微生逸都有點懷疑馬明剛才的那番話純屬胡扯,為的就是蒙騙他們好隱瞞他出現在這裏的真正理由。不過這麽漏洞百出的謊話,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不合邏輯,除非腦子進水了,否則誰會把這種話拿出來當說辭啊?

他那時候估計什麽都沒有想,光想著怎麽讓自己的立場不那麽尷尬吧!

張靖宇瞥了一眼馬明,沒說什麽。

他算是這些人中最沒有立場說話的人,要不是剛好被牽扯進來了,他還真想一直置身事外當一個名符其實的旁觀者。

不過現在死人都出現了,職業特性讓他想旁觀都旁觀不了。

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馬明那副為難的樣子,張靖宇只好開口說點什麽了。

“那時候我們確實沒有多想。說出來丟人,那時候我們剛好打了一架,架打完之後已經快六點了。當時的我們只顧著註意明信片上的時間,想著快遲到了就直接開車過來了。”

言下之意就是那時候的他們早就因為另外一些事而分散了註意力,至於明信片上那許多的古怪地方,則是連想都沒有想過。

“打架?”

卷縮在角落中的岳雅琪突然擡頭看向張靖宇,然後又轉頭看向馬明。後者尷尬地笑了笑,決定轉移話題。

“咳,打架什麽的就不要在意了。重點是微生你還沒有告訴我們你們來的理由是什麽。”

說是打架,也只不過是在電梯裏面互掐而已。反正他們經常一個不順眼就打起來,這算是他們家頭兒帶出來的特案室文化了。不是他們之中的人是不會明白這種文化的深層含義的。

雖然大家都知道它其實一點含義都沒有。

岳雅琪再次來回掃了馬明與張靖宇一眼,口張了張,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

王涯與微生逸表情古怪地看著馬明那張臉,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對方左眼眼眶處有個淡淡的黑輪在上面掛著。他們平時看人很少會盯著對方的臉看,所以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註意到那個黑圈。

男人與男人打架這種事,理由說真的,那真心是天邊的浮雲。不管經過多少年,男人始終是熱血動物,性格沖動點的幾乎每天都與人對罵,一個不順眼打起來那是常事。

同樣身為男人的王涯與微生逸也不是不理解的。

這理由某個意義來說也算是讓人接受了,雖然還是很牽強就是了。

“我來的理由就如同我在校門口遇到你們時說的那樣,是老師說有事情要我們幫忙,我們才過來的。”

“所以說老師到底是要你們幫什麽忙啊?”

大半夜的把人叫來,還說是幫忙,這“忙”也實在太詭異了吧?

“嗯?原來我沒有說嗎?”

微生逸有點意外地看著眾人,註意到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是不解之後,擡手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張明片遞給馬明。

明片上除了姓名電話之外還印著一個非常有古韻味的圖騰圖案,看起來像象形文字,但那到底是什麽字就沒有人看得懂了。

“滅妖師——微生逸?!”

馬明讀著上面印著的某三個讓人有種穿越感覺的字,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自己肯定是眼花看錯了才會把好好的三個字看得這麽玄幻。

只是微生逸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不得不承認那就是現實。

“在此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小弟微生逸,如你們所看到的,是一名滅妖師!”

揚起一個業務性的笑容,微生逸那口白牙,晃得在場所有人都有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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