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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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明是住警局宿舍的,平時出入根本不需要用到車,所以開車的人理所當然是張靖宇了。

“這又不是我的同學會為什麽我要做司機啊?”

一邊把車開出警局,張靖宇黑著一張臉抱怨道。

在他看來,不想去就不要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就不明白馬明明明不想去為什麽又非要去不可。這行為與心理之間的矛盾還真不是普通的大。

馬明看著窗外的風景,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手腕上那串手鏈。

一看對方的動作就知道此人正在出神並沒有聽自己說話,張靖宇瞄了身邊人一眼,慢慢把車開到一邊,然後停了下來。

“啊?怎麽了?”

車子一停下,馬明就回神了。他看了看周邊的環境,大路一旁,根本不是他高中附近的那些地方,頓時就迷糊了。

“我們先來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靖宇把車停下之後拿起放在車頭的那張明信片搖了搖,眼睛看著馬明。

“這事情本身與我無關,我不知道也沒有關系。但現在被你拖下水了,我覺得我有知情權。”

雖然是拍檔,但私事與公事是兩碼子的事,平時大家工作都很有默契地避開私事這一塊不說。但現在不一樣,下班之後談的就不是公事而是私事了。張靖宇本身就不是一個喜歡管別人閑事的人,但這次馬明說什麽都要拖他去,他就不得不挖一下別人的私隱了。

“其實就是……”

馬明眼神飄了飄,最後還是看回去那張明信片上。

其實他不是害怕去同學會,而是怕看到以前的那兩個朋友。

曾經年少輕狂的時候他有兩個很好的朋友,那時候的他們以為他們會做一輩子的好友,結果到最後,兩人同時喜歡上了唯一的那個女孩。馬明那個性是屬於息事寧人的那種,知道好友喜歡對方,他就什麽都沒有說地退出了,直到後來他們結婚了,他依然沒有把自己喜歡過女孩這件事說出來。

這事情其實不大,但畢竟有了心結,從那之後,每次和他們在一起,他就有種隔閡感,不管怎麽努力都很難用沒有色彩的眼光去看待他們。於是弄到最後,拿著出社會工作忙的借口,他開始與他們疏遠,久而久之地,盡管偶然會有短信來往,但見面的次數卻很少了。

他們三個是從初中開始一直到高中都在同一個班級,這高中同學會邀請函,對方當然會收到,按照他們的性格,同學會這種事他們不可能不去,到地點去之後肯定會見到人。

免得雙方尷尬,馬明才想到捉張靖宇陪自己去還給自己壯膽。

“……”

聽完前因後果的張靖宇實在不知道要對面前這只鴕鳥說什麽。

說是好友,鬧到最後卻變得連陌生人都不如,這處理事情的方式絕對是一個失敗的例子。

再說,明明大家都成年了,事情過了這麽久早就不當一回事了。但眼前這個大齡“少年”依然會為這種事糾結,由此可見此人不管經過了幾年,心智依然是未成年人水平。

“我說你……”

嘴角抽搐地看著面前那只大鴕鳥,就連張靖宇也不知道怎麽說這家夥了。

“對不起。”

註意到對方那副想訓話的神態,馬明立刻低頭認錯。

“……”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誰?

這道歉不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嗎?

張靖宇都懶得說話了,白了對方一眼之後就把車開回原路。

後面的一段路程兩人都沒有說什麽,一個開車一個發呆,當目的地終於到達之前,他們之間誰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就是這裏了?”

目的地到了之後,張靖宇下車看著那所高中的環境,頓時有種穿越了的感覺。

開車來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地方夠偏僻的了,沒想到遠離市區偏離主幹道深入半山腰之後,居然會有那麽大一所學校在裏面。

那進山的入口有沒有牌子指路他不知道,反正他是跟著馬明手指的方向進來的,但有指路牌又怎樣,敢跑進來的人估計也沒有幾個吧?

到底是市區地皮太昂貴還是郊區環境太好?怎麽只要是學校,都被分到郊區這種偏僻的地方來了的?

張靖宇看了看這附近的環境,雖然有著許多高檔小區,另一邊還是別墅區。但這環境靜悄悄的,標準的殺人埋屍的首選風水地。學校建在這種地方,別說出入不方便了,光是安全就沒有保障了。真想不明白當初建這所學校的人為什麽會選這麽一個地方。

而且旁邊還有一條河,按照這個地勢,發大水的時候首先被淹的絕對是這所學校。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從新聞中聽到過A市有什麽學校曾經被水淹過。

“是這裏沒錯。”

馬明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看他那表情還以為他要參加的是黑社會巨頭聚會而不是高中同學的同學會。

“這中學一開始是高中初中同一個校區的,後來城市發展太快就讀學生增加了,就分成了兩個校區。初中的在市中心,就是我們局出去拐兩個彎之後的那所面積很大的學校。而高中校區,考慮到畢業班學習環境的問題,就搬到這邊來了。順便說一句,這山在開山之前還是山墳一堆。校區建好的第一年,我們這些開荒牛可沒少被那些變異了的蟲子咬過。”

想起那時候皮膚病高發的原因,馬明對這地方就更沒有好感了。

雖然後面學校就把全校窗戶都裝上了紗窗,但還是阻止不了那些蟲子的入侵。有個比較倒黴的同學還在上洗手間的時候被咬了屁股,弄得請假了一個多星期沒有來上學。

張靖宇臉色古怪地看了馬明一眼,然後轉身回到車上,拿出一瓶不知道什麽的東西在身上噴了噴,又對著馬明噴了噴,這才滿意地關上車門。

“這什麽?”

“驅蟲水。”

“……”

他是不是忘記說那蟲子早在他們入讀第二年就已經被學校請來的驅蟲大隊給全殲了?

“說起來這山叫什麽名字?我還真不知道這裏有這麽一座學校,你們以前的校長選址還真是特殊。”

會把一座高中建在曾經是山墳的山上,該說是對方太過不把鬼怪當一回事還是筋少了好幾根?反正在張靖宇看來,會把學校義無反顧地建在這種有著不吉利傳聞的地方,那個選址的人絕對是一名人物。

“叫……”

“浮玉山。”

就在馬明要回答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把重疊在一起的聲音。

之所以會說是一把,那是因為兩把聲音聽起來完全一樣,要不是音量重疊了,還真聽不出那是兩個人的聲音。

“微生!”

轉頭看到那兩張長相一樣的臉,馬明瞬間就認出他們是誰了。

雙胞胎本就不多,而他們班就只有那麽一對雙胞胎,姓氏還特別特殊,想忘記都難。

“喲!好久不見了啊!”

“馬明你的樣子還真沒有多少變化啊!”

穿著不同但外表相同的兩兄弟一人舉起一只手,語調歡快地打了個招呼。

覆姓微生的兩兄弟,從外表以及穿著來看,怎麽看怎麽像花花公子。即使他們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衣服,但那張俊俏的臉,還是讓人想到牛郎那種傳說中的特種職業。再加上他們說話的語氣與表現出來的個性,都讓人覺得他們是那種經常來去於花叢中的風流人士。

“我說你們……還真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是一副女性殺手的樣子啊……”

看著眼前那兩張從以前到現在幾乎沒有多大變化的臉,馬明感慨了。

當初與他們不熟時,他真的有懷疑過這兩兄弟的人品。但熟悉之後就會發現,他們其實不是那麽隨便的人。喜歡他們的人很多,但還真沒有聽過與他們有關的不好緋聞。到底是什麽父母才能把孩子生成這個樣子,其實他們班的人都很好奇。

“沒辦法啊!我們總不能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糟老頭的樣子吧?”

“先不說老爸老媽會第一時間把我們抓去回爐,就連走出去也會被人說有害市容。”

“所以我們就只能保持原樣了!”

最後那一句依然是兩把聲音重疊的句子。雙胞胎之間的默契,由此可見一斑。

“啊,差點忘記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兩兄弟一個叫微生逸一個叫微生臣。至於他們誰是誰……哈哈哈哈哈……我從來沒有搞清楚過。”

說話到一半,馬明這時才想起被他們冷落到一邊的自家拍檔,連忙轉身介紹兩邊的人。

“你們好。”

張靖宇不認識他們,所以在打招呼的時候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多餘的話。面對陌生人的時候,他通常都會選擇沈默。

早就習慣了這人這副德行的馬明也沒有太在意,自顧自地介紹下去。

“然後這邊這位是我工作上的拍檔兼好友張靖宇。我住的是宿舍所以沒車,為了坐便車,我特地把人給拐來了。”

這理由他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至少比“你好,這位是我的同事兼朋友”這簡單的一句要理所當然得多。別人會不會想歪他不知道,反正在原穎怡的日夜熏陶之下,他們這些特案室的人是肯定會把那麽一句話想歪的,所以適當的理由是必要的。

“你好。為了容易分清楚我們今天特地穿了不同的衣服來,我是微生逸。”

微生兄弟之一首先友好地伸出手與張靖宇握了握,至於後面那個,不用介紹就知道是微生臣了。至於這兩兄弟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別說張靖宇不知道,就連舊同學的馬明也從來沒有搞清楚過。

不過這是小事,不提也罷。

“你們也是來參加同學會的?”

在這裏看到這兩人,馬明其實並不意外,這句話也就是意思性問一下而已。

誰知道對面那兩兄弟聽到後都楞了楞。

“什麽同學會?我只知道是老師叫我們過來,說是有事拜托我們幫忙。”

“我們班什麽時候說要舉辦同學會的?我們怎麽不知道的?”

“啊?”

這下子輪到馬明楞住了。

張靖宇一聽到這話立刻打開車門,當他掃射了好幾遍車裏狀況之後不得不承認,那張郵寄給馬明的明信片神奇地不見了。

“怎麽了?”

註意到張靖宇奇怪的反應,微生兄弟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什麽。”

後者失神了一下很快就把車門關上,至於明信片的去向,等身邊沒人之後再告訴馬明。

要是他的猜測沒錯,他們是被人設計到這所學校來了,至於目的何在,就不知道了。但有一件事他確定,他們既然人來了,那個要他們來的人就肯定不會那麽輕易放他們走。

被綁架過一次的張靖宇可是心有體會。

“那麽我們一起進去?”

沒再糾結同學會話題的微生逸指了指校門口,也許是老師早就有過安排,即使他們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說了很久的話,那邊的那位門衛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啊?哦!進去吧!”

有點搞不清狀況的馬明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後四人就這麽走進了學校。

雖然大部份的公務員都享有雙休假期,但警局的人卻是全年無休的。馬明他們要上班,但學校裏面的學生卻在放假,原因無他,因為今天是星期天,所以四人走進學校之後,裏面安靜得毫無人類活動的痕跡,那其實是很正常的事。

習慣了記憶中吵鬧的校園,第一次看到這麽安靜的學校時,不要說馬明,就連張靖宇也心顫了一下。

“阿明——!!!”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要向哪裏走時,教學樓五樓的地方,突然傳來了女性大聲呼喊的聲音。擡頭看去,在某個教室的窗戶邊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向著他們不停地揮動著手臂。雖然樣子看不真切,但聽這叫聲,被叫“阿明”的那個人很快就猜出對方是誰了。

“琪琪?”

“原來岳雅琪也來了。”

伴隨著馬明小聲呢喃的聲音響起的是微生逸不明所以的感嘆。

於是張靖宇很快就知道了那個在叫的人的名字了。

不過那女子的叫聲,還真有點嚇人。換做一般的女性,絕對不會這樣對著窗外的人大喊大叫,但另一層意義來說,會這樣叫著別人名字的人基本上都是性格比較開朗的人。

在看到人之前,張靖宇不想對那名女性有什麽太多的想法,而看到人之後,他確定自己剛才的猜測並沒有錯。

“阿明!”

人未到聲先到,走上五樓的時候,還沒有找到那間教室,某間教室裏面就沖出了一個人影。

走在馬明身後的張靖宇剛好就看到了馬明被人撲倒的一幕。別人被撲其實與他無關,但糟糕就糟糕在,他剛好站在馬明後面,於是馬明身體後倒,撞得後面的他也跟著差點後倒。

要不是微生兄弟扶了他一下,他或許真的會倒下去然後滾下後面的樓梯。

“琪琪小心啊!你這樣我會滾下樓梯的!”

接住撲過來的那名女性,馬明一臉心驚地看著對方,要不是早就有心理準備,他人現在估計已經滾樓梯去了。

“嘻嘻,抱歉啊~~實在是太久沒見了,就興奮了嘛~~~”

重新站好擡頭笑得一臉天真的女子有著一張不算特別漂亮的臉,雖然五官普通,但她這麽一笑,卻有種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在她手中的感覺。

以馬明對此人的態度來看,這位應該就是傳說中被馬明暗戀過的那位女性好友。

“興奮可以,但不要殺人。”

聽到這邊騷動而走出來的另一名男子一走過來就伸手扯住女子的後衣領,一副無奈的表情瞪了對方一眼。待女子走開之後,來人雙手抱胸,一副看珍品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馬明。

“嗯,穿上西裝之後果然是人模人樣多了。”

“……”

馬明白了對方一眼。

“你就沒別的話對我說嗎?好歹我剛才差點被你老婆謀殺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應該一開口就數落他而是應該開口道歉。

“哦?”

男子挑了挑一邊眉毛。

“看來做警察之後腦子轉得比以前快了哦?居然會想到謀殺這個詞啊?”

“你的意思是說我以前一直腦子有問題嗎?”

“啊,原來你聽得出來啊?”

“找死!”

兩三句之後,被激怒了的馬明就一副想打架的樣子伸手捉住了對面人的衣領。只是還沒等他有什麽動作,對方已經先一步張開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了,阿明!”

“啊……”

突然來這麽一下,這次換馬明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他有點窘迫地看了看抱著自己的那個人,又看了看張靖宇,一臉不知道應不應該反抱回去的為難表情。

不過抱人的那個也是知道分寸的,不等對方反應過來,他很快就放手了。

“這位是……”

放開馬明之後,男子很快就註意到站在一旁的張靖宇。

“啊,這是我的同事兼拍檔,叫張靖宇。為了搭便車,我把他拐來做司機了。”

話題瞬間跳轉之後,馬明立刻如法炮制地把剛才對著微生兄弟說過的話再說一次。

“你好,我叫葉諾。這位是我妻子岳雅琪,很高興認識你。”

張靖宇註意到對方伸出的手手腕上戴著一串與馬明手腕上款式一樣的手鏈,再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另一邊的岳雅琪,對方右手手腕上同樣戴著一串款式差不多的手鏈。只看這東西,就知道眼前兩人與馬明是什麽關系了。

傳說中的好友,原來就是這兩人。

簡單地握手問好之後,馬明四人就跟著葉諾他們走進了他們高中時的教室。走進去後才發現,今天被叫來的人其實不止他們幾個,還有另外幾名舊同學,也因為各種原因而被老師拜托過來了。

看到這個陣容,身為局外人的張靖宇幾不可聞地挑了挑眉。

加上他,這裏算來就有十一個人了。到底是什麽嚴重的事情需要出動到這麽多人啊?

雖然想事不關己地做旁觀者,但看著這個陣容,想沒有想法的張靖宇也不得不多想了。

那個用各種方法把他們弄來這裏的人,他還真想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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