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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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句咒語。

帶著無窮的希望與祈禱而說出的這句話,是期待,同時也是捆綁著你和我的枷鎖。

如果說“我喜歡你”是一句美好的祝福,那麽“我愛你”就是一句讓人沈迷其中的詛咒。

那是毒藥,一旦淺嘗,就再也無法擺脫。

“我的身體不好,我可能隨時都會離開人世。即使這樣,你依然要和我在一起?”

姣好的臉容即使被病魔折磨依然帶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璀璨光芒。

“我,我是不會放棄的!”

因為緊張而結結巴巴的話從男子口中瀉出,心中有著無數的話想要告訴對方,但在說出口的時候卻只剩簡單的幾個字。

“未,未來如何其實我沒有想得那麽深刻,但,但是,我知道,如果要我放棄你,就連現在,我,我也無法保證是否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如果愛一個人會讓你的心跳隨著她的每一句話而加速,那麽一旦聽不到那個聲音了,是不是就代表他的心臟就要這樣而停止了呢?

男子不知道,但對於眼前的女子,他卻不想放棄。

即使和他搶人的並不是人,而是死神,他依然想用自己雙手緊緊地抱住對方,直到自己再也聽不到那個心跳聲為止。

女子意外地看著眼前一直低著頭的男子,年輕的外表讓他看起來並不可靠,但即使這樣,女子還是伸出了手。

她接住了對方遞到眼前的白色百合。與玫瑰濃烈的紅色不一樣,他們之間的感情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濃郁的香味環繞,但細水長流慢慢培養出來的感情卻更像潔凈無瑕的白色百合。

只要靠近,就能聞到那股讓人心醉的淡然香味。

那就好像他們兩人的心一樣,只要靠近,就會心跳加速。

“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但我答應你,我會盡我自己的努力給你一輩子的時間。”

沒有教堂的莊嚴,也沒有玫瑰的花香,甚至連飄蕩在空氣中的消毒藥水味也讓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浪漫氣息瞬間消散。

但即使這樣,沒有華麗的讓人艷羨的婚禮,女子的笑容依然燦爛得連手中的百合花也為之失色。

如果愛情可以讓男人變得勇敢,那麽它就一定可以讓一個女人變得更漂亮。

那一刻的她,在他眼中,是全世界最為美麗的新娘。

如果能好好地活下去,那張笑臉,是不是會持續得更久?

“汝之所在,必是吾心之所往……”

可愛的人兒啊,你要什麽時候才能再次為我張開眼睛呢?

慢慢張開眼睛,困倦感幾乎侵蝕了全身,但那種滿足的感覺卻怎樣也無法阻止地不停溢出。

楊輕語看著黑暗中不停閃動著的燭火,嘴角微微勾起,似在笑,又像在哭。

不停循環的夢境到了這一刻終於可以再次實現。每次閉上眼睛都會舒服得不想醒來,比起這殘酷的現實,夢境中的世界更讓人流連。但不管怎麽努力,夢終究是夢,除非死去,否則總會有醒來的時候。

“你醒了。”

燭光閃爍,黑暗之中傳來的另一把聲音帶著一絲甜膩的輕快。楊輕語看向光線無法照耀到的另一邊,抿了抿唇。

“……蠱怎樣了?”

雖然明白自己此刻所做的事有違天命,但在猶豫時一想到夢中那個笑容,所有的顧慮都變得微不足道。

盡管如此,當黑暗中的景色慢慢變得清晰時,即使不會再為誰動搖的心也會在那一刻瞬間收緊。

楊輕語從坐著的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地走到黑暗的盡頭。濃墨渲染而成的黑暗深處,本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正有著什麽正在輕輕地脈動著,難以想象的生物正以上天無法接受的形式慢慢地成長著。

雖然用蠱殺人是他所選擇的,但眼前這一只正在孵化的蛹,即使是雙手沾血對任何事情都毫不在意的楊輕語也不得不感到惡心。

沒有人會想到,在不起眼的黑暗深處,明明沒有照明的東西,卻依然有著一層紅色的黯淡光芒在裏面一明一暗地閃動著。仿佛心臟跳動的頻率,那光線明時無法突破墨色,暗時則仿佛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讓人難以察覺。

楊輕語就這樣看著那只手掌般大小的蛹,抿著唇皺著眉頭,即使那東西外殼堅硬紋路突起像人類的經脈,醜陋得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人做好幾天的噩夢。但看著那搏動的光芒,楊輕語卻怎樣也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只血蠱,與章文他們在人偶中發現的血蠱不一樣,這一只蠱因為吸收的血液特殊,引起了某種預想中的突變而變成了一只蛹。一旦蛹化,覆活儀式所需要的全部條件就全部具備了。

“快蛹化了。如果計算沒錯,兩個小時之後應該可以蛹化成你想要的那味‘藥’了。”

帶著某種愉悅心情的爽朗笑語從紅光所在的地方傳來,一個更為濃郁的影子隨著聲音慢慢變得清晰,即使身在黑暗之中,那人的影子依然清晰無比。明明同色,但色調上卻比周圍的一切要來的更為濃重。

“蠱在蛹化之後這個人會立刻死去嗎?”

血蠱的養育需要的當然是人血,只有把一個人的血全部吸光,它們才會把目標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而此刻的這只變異血蠱,即使成為了蛹,它吸血的動作依然沒有停止。為了更好的蛹化,它是不會放開自己正在吸食的對象的。而楊輕語口中所說的那個人,就是此刻正在被蛹吸附著的人——一名年輕男子。

“應該不會立刻死去。畢竟這個人的血統比較特殊,命格上當然也與別人不一樣。按照我的推斷,即使全身的血液被吸光了,他依然會活一兩天才會死去。那是他的命,即使要死,也會死得比較漫長。”

黑暗中的男子沒什麽所謂地說道,在回答完楊輕語的問題之後他立刻反問了一句。

“怎麽?你想讓他代替你之前找回來換命的那個人?”

基於管理不當的原因,之前找回來的那個人在前不久被證實已經死亡。在事情完成之前屍體不能亂丟,所以男子就貪圖方便地把他丟進了異域之中。

沒有了換命的對象,即使珍貴的血已經找到了,也無法讓心愛的人覆活。無論怎樣,換命的人是必要的,但在警方已經插手的現在,要找那麽一個人確實不容易。換命的對象可不是說找就能隨便找的,不管是天生的命數還是出生的時辰八字都有一定的考究,之前那個人是楊輕語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沒想到關沒幾天就死了。而現在儀式的準備工作就要完成了,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用眼前這具快被吸幹血液的身體。

皇族血統在許多意義上都是換命的好材料,那是特殊的血統,與人自身所帶的生辰八字無關。反正交換的對象最基本的條件就是要活著,即使沒有了血液,只要沒死都算是活人,這樣的人用在儀式上是最好不過的。

一想到這裏,一直皺著眉頭的楊輕語突然笑了。

“反正他都要死了,廢物利用一下不是更好嗎?世界提倡環保,我只不過是順應大流而已。”

可愛的美麗的人兒啊……再過不久,你就能從那個夢境的囚牢中解放出來了。

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美好未來,一直擔心著什麽的楊輕語頓時感到心情放松。

“兩個小時之後,我一定要她再次回到我的身邊。”

然後去做他們來不及做的事,不管是想要一所童話般的房子還是環游世界,只要活著,他們就能做到。

雖然有太多意料之外的犧牲,但準備已久的儀式,終於可以完成了。

心情隨著時間越來越興奮的楊輕語快步地走到燭光閃爍的那個地方,在唯一被光亮照亮的小小空間裏,白色的連衣裙猶如無暇的象征,立刻就奪去了他所有的註意力。

如果世界上有誰可以讓我為之付出一切,那麽那個人,無疑就是你。

一步一步地走到輪椅的前面,單膝跪下,虔誠地托起對方放在膝蓋上的手,楊輕語低頭輕輕地在對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他從來不會懷疑自己心中的想法,如果有什麽感情燃燒起來是可以讓人不顧一切的話,那麽那感情無疑就是愛情。只有真正愛著那個人,他才會義無反顧地去做那些事,不管犧牲多少人的性命,只要你活著,這個世界就不會殘酷。

“老實說,看著你這個樣子,雖然覺得羨慕,但羨慕的同時又覺得無法理解。如果愛情會讓人失去理智,我寧願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那股感情。”

看著楊輕語幾近瘋狂的行為,深藏在黑暗中的另一個人輕聲笑了笑。

也許在品嘗過後才會知道那個味道是多麽的誘人,至少在沒有愛過任何人的男子面前,楊輕語的所作所為都讓他不解。

不過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過去理解那種感情,對於他來說,這個儀式是否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為了看到那個結果,他在半年前就把“覆活”教給了這個男人。在這半年之中他並沒有插手過任何事,不管是準備儀式還是殺人,即使他是這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但進行曲卻不是他親自奏響的。

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到底會做出什麽,男子比誰都要清楚。就是因為清楚,所以他推波助瀾地讓事情走到了這一步。先不管過程如何,至少,對於目前的結果,他是滿意的。

因為他想要的東西也快要到手了。

只要那樣東西到手,他距離那個位置,就更近一步了。

一想到那把代表權力的交椅,黑暗中的人就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無聲,但依然面帶笑容。

“愛情本身就是毒品,你沒有品嘗過你當然不會為那股甜美的味道而沈醉。”

沒有回頭,楊輕語只是著迷地看著輪椅上的人,用著半夢半醒的聲音回答道。

“嘛……”

雖然不了解對方口中所說的那股感情,但甜美的味道他確實品嘗到了。

即使那並不是愛情。

但權力,同樣讓人欲罷不能。

在某種認知上,他和這個人或許很相似也說不準。

男子低頭看著那只微微顫動著的蛹,雖然椅子上的人臉色依舊,並不像快要死去的人,但男子卻知道,這只蛹,快要蛹化了。

“就快可以了,就快可以了……很快,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仰望著那張隱藏在陰影之下的臉容,楊輕語幾乎抑制不了心中的興奮。

“即使見面了又如何?死去的人終究是死的,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覆活,即使你們見面了,你們依然陰陽相隔,已經發生了的事不管怎麽努力都不會改變的。”

黑暗之中,突然響起的第三把聲音讓房間中的兩人都為之楞住。

“是誰?”

楊輕語飛快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另一個黑暗的角落裏,腳步聲逐漸靠近,青白色的光芒隨著距離越來越盛。當白色的紙紮燈籠搖搖晃晃地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時,腳步聲主人的輪廓也跟著變得清晰可見。

“你……”

楊輕語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這裏的身影,而身後跟著出現的兩人,更是讓他驚訝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不可能的……為什麽……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的?”

雖然他心中對於覆活有著向往,但當自己害死的人再次出現在面前時,即使是已經雙手染血到內心麻木的楊輕語也不禁有了一絲動搖。

“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的?李雅郁!”

叫喊著那個後來出現的人的名字,楊輕語顫抖著手指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

“……是你?”

當叫著自己名字的人的樣子終於看清楚時,剛從異域出來的李雅郁也同樣是一臉吃驚。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靈魂時期的所有記憶,但出事之前的記憶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眼前的楊輕語,無疑就是那時候他在公路邊幫助過的人。

那時候好不容易結束工作的李雅郁正開著車回到A市,路經大學城郊區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對正好遇上困難的夫婦。雖然是法醫,但好歹也算半個醫生的他幾乎沒有多想就把車停到了一邊,本想過去幫忙那個叫喊著妻子暈倒了的人的,但結果卻是自己被人暗算了。

之後發生了什麽事他沒有了記憶,但自己被人暗算時的記憶,他卻是記得的。而眼前這個人,就是當時叫喊著救命的那名男子。

在這種地方看到這個人,李雅郁當然感到意外,但這個人不是善類,他還是記得的。

“等一下,我們不是離開那個異域了嗎?怎麽轉頭又到這裏來了?”

走出異域之後又到了另一個同樣危險的地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利用靈魂與身體之間的那條線回到現世,回來的地方當然就是身體所在的地方了。這樣看來,這裏就是照片上覆活儀式的現場了。”

呂望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用任何疑問的語氣,燈籠的光亮在這時突然爆出了強烈的光芒,在青白色火光照耀下的慘白世界,無疑就是那照片上所顯示的儀式所在地。

“這是……”

李雅郁一臉吃驚地看著那瞬間被照亮的地方,他不知道呂望口中所說的儀式是什麽,但那些箱子,確實有著讓人一看就覺得不舒服的不協調感。

即使只看一眼,那邪惡的氣息依然能夠在一眼之間入侵人的身體。

那些充滿了惡意的箱子,居然遍布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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