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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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一下,然後坐正,再點一下,之後繼續坐正。原穎怡就這麽保持著小雞啄米的姿勢,一邊拿著筆寫字一邊半閉著眼睛一點一點地點著頭。

上班偷懶得如此光明正大也算少見了。

當閱容打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個景象。

“……原穎怡?”

他不敢走過去,而是站在門口的地方輕叫了一聲。

曾經有人不怕死地在某人半夢半醒的時候走過去拍她的肩膀,結果是被不知道哪裏飛來的手術刀給割了一縷頭發,緊貼臉頰,差一點就毀容了。

自那件事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有勇氣去拍原穎怡的肩膀,尤其是在她偷懶打瞌睡的時候。

叫了一聲,估計是聲音不大的緣故,那邊一點反應也沒有,點頭的依然點頭,完全沒有要清醒的趨勢。

閱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小心地湊到對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她在寫的東西,什麽“絕色,誘惑,水乳交融,用力一點”之類的詞語幾乎占了一整張紙。

閱容頭頂掉下一根黑線。

行,對方那根本不是在寫報告,而是在寫小說,而且還是賣肉的。

大家都知道原穎怡私底下有點小興趣,貌似是寫小說的,但閱容是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的小說居然如此露骨。

只是隨便看了一眼,他就立刻閉眼退後了。

非禮勿視,這種文,還是不要看比較好。而且最糟糕的是,他還發現那裏面的兩位主角都是男的,名字不知道是他看錯還是原穎怡寫錯,居然與他們兄弟一樣。

閱容第一次有種自己看了不該看東西的感覺。

他覺得自己對現代的東西接受力已經很強了,但這類型的小說,他還是沒勇氣去看。感覺看了之後會有一種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悔疚感,最後哭死的絕對是自己。

大步後退,閱容“咳咳”地咳嗽了兩聲。

這一次他特地把聲音放重了些,而那位坐在椅子上做白日夢的人這次終於有了反應。

“嗯?”

臉頰一個失重滑下手掌,原穎怡重重地點頭一下之後立刻擡頭,一臉迷糊地看著前方。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呵欠,一副剛睡醒的樣子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嗯?閱容?有事?”

“……你拿我和我哥的名字做你小說裏面主角的名字?”

閱容本不想提這件事的,但剛才那驚鴻一瞥實在讓他心驚肉跳,下意識一開口就這麽一句了。

原穎怡呆了一下,對於閱容提出的疑問,有那麽幾秒的反應遲鈍。

然後,她笑了。

“哎呀,你看到了啊?怎樣?要不要看全篇啊?我快寫完了哦~~~”

瞬間露出一個大笑容的原穎怡立刻轉身去拿剛才自己閑著沒事幹亂寫的手稿。她是法醫沒錯,但也不是每天回來上班都是對著屍體的。有時候沒有案件她就空閑得很,把手頭上的工作處理完之後她基本就沒事可做了。當年她會選擇做法醫,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可以時常宅在法醫室裏面,開著自己的小手提看看片子,寫些無傷大雅的小說。

這對於腐女與宅女來說就是最高的享受。

原穎怡高高興興地把稿子遞過去給閱容,然而閱容卻用看洪水猛獸的表情看著她手中的那疊東西,一臉恐慌地飛快後退。

“別!我沒有興趣!你不要拿過來!”

開玩笑!這篇東西要是看了,以後他還要怎麽面對他哥?

這種影響兄弟感情的東西絕對不能看!

看了肯定會長針眼。

“嘿嘿嘿,很好看的哦~~~反正你也偷看了,也不差把它看完了~~~”

一看閱容那個反應,原穎怡就更想逗他了。

這對兄弟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特案室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活死人。做了好幾輩子的兄弟,這麽濃厚的感情說是兄弟情誰相信?

於是原穎怡毫不猶豫地意淫了一篇耽美小說出來,說的就是他們兄弟的故事。

“差很多好不好!”

閱容死活不去碰那篇稿子,手一直放在身後,頭拼命地搖。

“那啥,我們別說稿子了,你快把東西放一下跟我出去,外面還有人等著你救命呢!”

閱容一個轉身立刻竄了出去,進來時沒有關門果然是正確的。

“啊?什麽救命?”

一聽事情與人命有關,雖然是法醫,但好歹也算是半個醫生的原穎怡立刻把稿子放下,隨手把門關上就跟著他出去了。

當她來到特案室辦公室看到裏面正在躺著的人時,瞬間就知道所謂的救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他幹嘛了?”

手指很不客氣地戳了戳那個用手遮著眼睛躺在長椅上的人,原穎怡沒半點醫者仁心地問道。

躺著的人手動了一下,張靖宇那張陰霾的臉立刻就露了出來。

“臥槽!你吃錯什麽東西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的?”

一看對方臉色不對勁,原穎怡也不玩了,立刻端正臉色給他把脈。記憶中她這個表弟身體可沒那麽柔弱,雖然長相偏中性,但好歹是被她奴役著長大的,身體素質絕對不會這麽差。

“……你以為我是你啊?法醫室一堆的零食……我只是覺得有點想吐而已……”

那時候馬明扶著他走出那座爛尾樓後他就有股想吐的沖動,要不是身體實在是很不舒服,身為鑒證科人員的他又怎麽會比章文他們早回來?

“脈搏正常……你頭暈不暈?”

探了脈搏覺得一切沒有什麽大問題之後原穎怡問了一句。

“我頭暈腦脹得想吐!”

張靖宇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他人都倒下了,還問他頭暈不暈?要是頭不暈他還躺在這裏幹嘛?睡覺嗎?

“頭暈啊?那就是沒有休息好有點貧血了。沒事,喝點葡萄糖水就好了。反正你身體素質這麽好,死不了的!”

三兩句就把病情總結完,原穎怡也不管馬明看著她的眼神是如何的覆雜,站起來就回法醫室去拿平時放著自己喝的葡萄糖去了。

女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會覺得頭暈不舒服,而這葡萄糖就是為了那時候而準備的。原穎怡怎麽也沒有想到她家表弟居然也有用到這東西的時候,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真想嘲笑一下他。

喝了一杯葡萄糖水,過了一段時間後,張靖宇的臉色終於好轉起來。頭不暈了當然就要起來了,而他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洗手間去吐了個夠。看來到剛才為止他都一直忍著沒有讓自己吐出來。

“我說你到底是看到了什麽吃到了什麽還是聞到了什麽才會這麽大反應啊?活像那些懷孕的婦女,說吐就吐。”

洗手間外面,跟著過來看情況的原穎怡站在廁所門外,看著裏面吐得厲害的人難得地皺起了眉頭。

“……我聞到了香味。”

哇啦啦的沖水聲從裏面傳來,張靖宇一邊用紙巾擦著嘴,一邊看著鏡子對面的自己說道。

“香味?”

聞到香味會想吐?

這是什麽奇怪的反應?

原穎怡不解。

“像檀香一樣的香味,但又有點不同……在案發現場的時候突然就聞到這種味道,然後頭就開始暈,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吐過之後人就舒服多了,張靖宇走出洗手間,一臉若有所思地說道。

貌似那股香味只有他一個人聞到,剛才回來的時候他問過馬明有沒有聞到什麽香味,但對方卻表示什麽也沒有聞到。所以說那股奇特的檀香味只有他自己聞到。

難道是自己鼻敏感了?

因為是只有自己聞到而別人聞不到的味道,張靖宇首先想到的不是別的什麽不科學的現象,而是自己鼻敏感了。

但會敏感到吐出來這麽誇張,這就太奇怪了。

“柑橘給你,含著會舒服一點。”

隨手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裝著幹果的小瓶子,原穎怡示意對方拿一顆,然後自己也丟了一顆進口,兩人就一邊聊著一邊走回辦公室。

橘子的味道與鹹味混合在一起,確實是壓下了那股想吐的感覺,就連口中剛吐完的苦澀味也跟著消失了。張靖宇就這麽一邊含著東西,一邊把自己在案發現場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反正這些事對方遲些也會知道,早點說與遲點知道其實差不多。

當兩人回到辦公室時,法醫室的人也剛好出來找原穎怡。

“原姐,屍體已經擡回來了,這次只有一顆頭。頭兒打電話回來叫我告訴你,你沒事幹就去驗屍,別開著計算機寫小說。”

“……”

張靖宇瞥了原穎怡一眼,這家夥的業餘興趣已經廣為人知到就連章文也不得不說兩句了。

“嘖,這說的什麽鬼話,好像我平時都不做事一樣。難得有空難道我就不能休息一下嗎?整天只會工作,難怪他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只找到男朋友!”

“咳咳……”

正在喝水的閱容差點噴了出來。

特案室眾人無言地看著原穎怡離開的背影,不得不承認別人安放在她身上名為彪悍的那個詞是多麽的準確。

“那啥,我能問一件事嗎?”

“嗯?什麽事?”

看著閱容放下杯子走過來拍自己肩膀,張靖宇表示不解。

“你表姐她的成長歷程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其實腐女他們不是不能接受,但整天用有色眼光看著他們還時不時竊笑連連的腐女,就真的讓人敬謝不敏。每次被原穎怡盯著看都有種被蛇盯上的感覺,長久下來他們都有心理陰影了。

“……老實說,我比你們更想知道這當中到底出了什麽意外。”

原穎怡從小就有個毛病,看到好看的人,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她都會用盡各種方法把人弄到手然後死活要對方做她的騎士。而張靖宇,在五歲第一次與對方見面的時候就這麽被纏上了。基於原穎怡本人在家族中地位特殊的緣故,張靖宇想不從也不行。論輩分,對方是他表姐,論地位,對方是家族嫡女,而他只是分家的一個小孩,長輩當然是疼這位小公主多過疼他這個完全排不上位的毛頭小子了。

於是張靖宇就這樣成為了原穎怡的童年夥伴,從小到大被奴役了整整二十年。

所以原穎怡的事,除了對方的父母之外,他就是最了解的另一人。

老實說,小時候的原穎怡除了霸道了一點,囂張了一點之外,其實比別的小孩還要早熟懂事,說她任性,但她卻又比別的同年小孩要懂得體貼別人。再加上從小學的不是帝王學就是厚黑學,人情世故方面她比誰都會掌握分寸。這樣的小孩在別人眼中是優秀得近乎完美,而她的成長歷程又卻是叫人挑不出毛病。

除了大學讀的專業不同而不在同一所學校之外,他們兩完全可以說是從小到大的同窗同學。

從小學到高中,原穎怡的表現一直都很正常,但為什麽大學畢業出來之後人就變成這樣了呢?

難道是大學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

張靖宇非常努力地在自己記憶中尋找出讓他表姐變成一個腐女的原因,但不管他怎麽回憶,依然毫無頭緒。

而這時,特案室的自動門突然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張靖宇回頭看了一下,本想讓開身子讓外面的人進來,但當他看到進來的是什麽時,立刻捂著口鼻瞬間就跑到了辦公室距離門口最遠的那個角落去。

“嗯?你們沒事都站在門口幹嘛?算了,快過來幫我擡一下這東西,明明是木頭做的居然會這麽重……”

自動門打開,從外面走進來的是擡著一個大箱子的章文。那箱子大概有半個人那麽高,章文擡著他完全沒有見彎背,但那箱子的體積確實很大,眾人毫不懷疑它確實如章文所說的重死了。

張靖宇跑開之後,距離門口最近的就變成閱容了。他看了看自己兩只什麽東西都沒有拿的手,最後只好自認倒黴地過去幫忙。當兩人好不容易終於把箱子搬到辦公桌上時,眾人這才發現原來章文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閱容看著那個甩著兩袖清風走進來的人,再想起剛才那個箱子的重量,特別不是滋味地說。

“為什麽你什麽東西都沒有拿的?”

雖然這個人長久以來都以餓死鬼的身份住在圖書館裏面,但好歹也是男人一個,不見得就完全不能搬東西吧?

來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此刻正背對著他的章文,用著完全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語調回答道。

“某人說我手無縛雞之力,叫我滾到一邊去不要礙著他搬東西。”

“……”

閱容立刻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不說話了。

“頭兒,這什麽東西?”

突然就搬了這麽大一箱子回來,就連一向好奇心不高的閱華都跑過來圍觀了。

章文揉了揉肩膀,剛想拆開箱子,結果一擡頭就爆了一句粗口。

“靠!那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家夥是誰?”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距離門口最遠的角落邊,此刻正站著一個人,穿著普通,但臉上卻帶著一個黑色的防毒面具,咋一看過去還真會被他嚇到。

“是我。”

戴著防毒面具的人舉起手開口說了一句,雖然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有點失真,但好歹是同事,眾人立刻就知道那個戴面具的人是誰了。

“張靖宇你小子吃錯藥了嗎?沒事戴什麽防毒面具,我們這裏又沒有瓦斯洩漏。”

要不是距離有點遠,章文還真想走過去給對方一個拳頭。

那辦公室角落剛好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本來就有點陰暗,這突然就蹦出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要不是知道這裏是警察局,章文還差點在看到的時候就立刻掏槍了。

“什麽瓦斯洩漏?你們沒有聞到那股很像檀香味的味道嗎?”

剛才在自動門打開時,那股香味就跟著飄了進來。張靖宇會反應那麽大地跑開,就是因為那股才剛讓他吐完的味道。

剛才他連早餐都吐出來了,要是再讓他聞到那味道,難保不會連胃液也給吐幹。也幸好辦公室裏面有應對毒氣洩漏用的防毒面具,否則他今天就得請假一天,死活不走進這個辦公室了。

“哪裏有什麽香味?我什麽味道都聞不到,你鼻敏感啊?”

章文皺了皺眉頭。

而這時,呂望若有所思地看著張靖宇,開口問了一句。

“你剛才在現場聞到的味道是不是與現在一樣是一股很像檀香味的香味?”

張靖宇點了點頭。

“你也聞到了?”

“沒有。”

“……”

那你問我幹嘛?

因為戴著面具的關系,張靖宇的白眼並沒有人看到。

“雖然我聞不到那股味道,不過我建議你還是戴著比較好。如果原因是我想的那樣……你還是戴著它吧。”

“什麽原因?”

章文看著你來我往的兩人,突然插了一句進來。

呂望歪頭看了他一眼,突然轉身走進了章文的個人辦公室。

“就是不告訴你。”

“……”

“頭兒冷靜,冷靜!”

眼看章文一臉想要過去暴打對方一頓的兇惡表情,馬明立刻拉住對方的手,一邊勸說著一邊示意眾人去把那間辦公室的門關上。

眼不見為凈,至少人會比較容易冷靜下來。

張靖宇看了那扇關上的門一眼,沈默半晌,突然轉頭問起了另一件事。

“頭兒你那箱子到底是什麽?”

曲著手指敲了敲箱子的表面,傳出的聲音有點悶,由此可知裏面內容物幾乎把整個箱子都填滿了。

“剛才案發現場裏的那具人偶。”

章文甩開了馬明的手,回頭去拆箱子。

作為現場最有研究價值的證物,章文想早點拿回來給大家看一下。所以在大學城裏面轉了一圈沒什麽收獲之後他就帶著這個箱子回來了。

幸好鑒證科的人給他找了這麽一個大箱子,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要找什麽來裝這個真人般大小的人偶。

說起人偶,大家不是沒有見過,但當箱子打開,人偶卷曲的身子立刻展現在眾人面前時,還是讓人有股把它錯看成真人的錯覺。

剛才光線陰暗所以很多細節沒有看清楚,但這具人偶被擺放在這個光線充足的地方時,張靖宇立刻就發現,並不是那人偶的樣子多麽像一個真人,而是因為那化妝讓這具人偶看起來像一個人。

而那股讓人聞了之後昏昏沈沈的香味,就是從這具人偶身上散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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