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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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做的劍比想象中的要鋒利，或許是相克的關系，當章文一劍砍下蠱蟲的頭時，發現那鋒利的程度堪比砍蔥切菜，只要角度控制好，基本都不需要用什麽力了。
這不科學！
章文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遠距離掃射的人，那出箭的速度已經有種科幻片的感覺了。當然不可能有機關槍掃射那麽誇張，但那換箭的速度確實看得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這果然很不科學。
按照章文對呂望平時根本不運動的生活模式了解，對方根本就不象是可以做出這種流暢動作的人。這反映的速度和準頭分明就是有特別練過的。但異域圖書館裏面根本就沒有射擊場，這速度和準頭又是哪裏練來的？
總覺得如果自己認真了整個人的世界觀也會跟著亂了，於是章文決定不去理會這件事。
反正不科學的事情遇多了人就會變得淡定，習慣就好。
密密麻麻的蠱蟲不停地從看不到的角落中湧出來，源源不絕地就好像永遠都不會減少一樣。
從悅容院出來一直沖向月華院，章文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遠。本身這個閱讀堂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即使有很好的方向感也會因為轉彎太多而暈頭轉向搞不清自己前進的方向。章文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跑錯路走錯方向，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回頭根本就沒有可能，他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繼續向前沖了。
“餵，你真的確定我們沒有搞錯方向嗎？”
最先走出悅容院的是呂望，章文是跟著對方身後出來的，所以領路的事情當然就交給了對方。由於某人很多時候表現都有點不靠譜，所以章文實在不太相信對方是否真的沒有帶錯路。
呂望把箭頭對準一個地方然後口中小聲念了一句聽不明白的話之後放開了箭羽，桃木做的箭就這麽飛了出去，然後在一處地方突然爆了開來。
“……你的箭還有爆破功能啊？”
看著那邊被炸成灰的一堆蠱蟲，章文總覺得自己的人生越來越向常識外發展了。
“沒事，我就加了個咒語上去，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再次搭起一支箭繼續對準相同的方向射出去，伴隨著另一個爆炸聲響響起，月華院那熟悉的三個字隨著被炸飛的蠱蟲露了出來。
“看，這不就到了。”
看，這不就到了。
這是什麽輕松的態度？
看著那和悅容院的安靜完全相反的熱鬧院子，章文連吐槽對方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吧，他承認他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看著那爬滿了蠱蟲到處都發出窸窸窣窣聲響的院子，章文是真的連多說兩句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總覺得他們這一路過來完全就是有驚無險，那些蠱蟲也不知道搞什麽看到他們就躲，完全不象是要和他們為敵的樣子。而現在看到月華院的狀況之下，章文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我覺得我以後跟著你出來，應該要先寫遺囑。”
看著那些手臂粗明顯和別的蠱蟲不管是從體積上還是外形上都有著很大差別的巨大蠱蟲，章文有點後悔為什麽今天出射擊場不多順一把槍出來。
“不要胡說八道。”
人生第一次，章文被呂望瞪了一眼。
“死不死這種事說別人可以，但就是不能說自己。不要小看言靈的力量，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同樣是第一次，呂望顯露出了一個人應該有的情緒。
章文感到有點意外，他之所以會那麽說也只不過是習慣性的自我挖苦，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呂望的反應會這麽大。
像他這種經常和死亡擦身而過的人早就已經對生死看得有點麻木了。在他的認知中，只要身邊的人不死，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麽所謂的。他一直以為會這麽想的只有自己，畢竟這種想法有點傻缺並且會讓人覺得自己無私得簡直像白癡，但沒有想到，他這個新的拍檔居然也是和他一樣。
看來這個世界果然犯傻的人還是很多的。
不知為什麽，章文突然覺得很想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被人關心過了，這種感覺不錯。
“……好吧，我們誰都不會死。既然你說言靈什麽的很有力量，那麽我也來一句，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出去吃晚餐的！所以眼前這條該死的有翅膀的混帳蟲子絕對會死透！”
一劍指著攀爬在月華院房子頂部外形和蝴蝶有點相似但體積絕對大多了的蠱王，章文充滿豪言壯志地說道。
“……”
呂望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
“幹什麽幹什麽？我還沒有吃晚飯呢！難道我就不能說這個嗎？我記得你也一樣還沒有吃吧？難道你就不餓嗎？”
章文嚷嚷著瞪了回去。
做人務實一點難道就不好嗎？
他也只不過是祈禱也喜歡祈禱點有實際意義的東西而已，這有什麽不對嗎？
而且人以食為天，食欲是人生的第一大欲望，他也只不過是忠於本能而已。
“……沒事，我只不過是在想今晚能不能點餐。本來不覺得餓的，被你一說人就餓了。我們還是快點解決快點回家吧。”
“餵餵，你當我是你家的廚師啊！還點餐，你這人也未免太得寸進尺了吧！”
“沒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你——”
吵鬧之間，兩人已經走進了月華院。
頭頂上巨大得有點離譜的蠱王轉動著八只眼睛看著他們，那模樣真的是怎麽看怎麽讓人毛骨悚然。
章文覺得自己說不過呂望頓時也不多話了，這筆賬他回家再慢慢和對方算。
他看了一眼頭頂上正對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眼神的怪物，低頭大聲地對著月華院應該是閱華房間所在的方向喊道。
“你們還傻楞在裏面幹什麽還不快給老子我出來幫忙？”
對於那對兄弟渾水摸魚的行為章文可無法當作自己沒有看到。
就如他自己說的，他們是來救人的而不是來陪葬的，死在這種地方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啊，被發現了啊？”
閱容的聲音在下一秒從房子中傳出。
章文覺得他此刻耍劍的對象不應該是那些蠱蟲而應該是閱容那個混帳。
啊，被發現了啊？
這什麽鬼話！
“呃，頭兒不要激動，我們現在就出來幫忙……我怎麽看著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將我碎屍萬段的？”
“你再不出來我就真的將你碎屍萬段！”
“不要玩了……”
伴隨著章文咬牙切齒的怒吼聲，閱華和呂望無奈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被這麽一搞混，什麽緊張感都沒有了。
“我覺得我安排的蠱蟲被你們藐視了。”
而這時，在四人打鬧聲之中，出現了第五個人的聲音。
“誰！”
最快反應的是章文，他一劍指向聲音發出處，在劍尖劃過空中砍斷一條蠱蟲的頭顱時，刀劍相擊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那是一聲非常輕微的金屬響聲，但是章文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下敲擊所帶來的力度影響。
他覺得自己拿劍的手接下那一擊之後被震麻了好幾秒。
這不是人類會有的力度。
“嘰——”
就在這時，如刀子刮到玻璃表面的巨大刺耳聲響伴隨著翅膀扇動的聲音突然從前方響起。
“章文！”
眼看著拍檔的身體如拋物線般被扇飛出去，呂望立刻大叫著沖過去。
“該死的！”
眼睛註視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黑影，章文在向後飛起的同時手掌反轉，用力地把手中的桃木劍向著那個黑影投擲過去。
“哢——！！”
當桃木劍準確地刺入黑影身上時，隨之出現的巨大怒吼聲夾帶著風聲頓時把周邊所有東西都掃蕩開去，那如同超音波一樣的攻擊讓所有人包括還在房間裏面的閱家兄弟都感到了頭暈目眩的不適感。
“出乎意料之外的戰鬥力，以及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力，我一直認為你是最沒威脅的人，沒想到居然可以活到現在，還能傷到我的蠱王，這實在是讓我意外。”
當章文被呂望拉起，好不容易擺脫不適，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投擲的對象就是那條應該俯臥在房頂上的巨大怪物時，一名黑衣男子已經慢慢地從蠱王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男子的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親切笑容，但眼中的冷意卻透露出了他嗜血的本性。
男子從陰影中走出後擡手撫摸了一下蠱王身上被桃木劍創傷的傷口，幾乎是他的手拂過之後沒多久，那個本應很大的傷口立刻就痊愈了。
只需要看到這裏，章文就已經可以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啊！你這個該死的混帳為什麽會在這裏？”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從房間裏面走出來的閱容，在看到男子的一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惹毛了一樣立刻就開罵了。
“你認識他？”
跟在對方身後出來的閱華看了男子一眼，習慣性地把想要沖過去的弟弟拉到自己身後。
“就是那個暗算我們的混帳！把你困在幻術裏面然後又綁架我強迫我和他下棋！這家夥就是個變態！叫我下棋就算了居然還綁住我的手腳，這不是玩我是什麽？”
終於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對象，閱容三兩下就把自己的不滿全都說了出來。
“還有我說了之後你肯定會不高興，你知道那家夥把你的身體丟哪裏去了嗎？他居然把你的身體丟到魚塘裏面去了！你說這人過分不過分！”
“……”
本來一臉表情凝重做出戒備神情的閱華聽到閱華的爆料之後難以控制地抽了抽嘴角。
弄了半天原來這個幻術是建立在魚塘裏面的！
章文看向閱華，突然覺得很同情對方。
拋屍就算了，居然還是丟魚塘，也難怪閱華表情會那麽覆雜了。
“唉，你還好意思說呢，本來下棋下得好好的，下棋的對象突然就不見了。你這麽突然消失我還真的嚇了一跳呢！不過基本也知道你跑哪裏去，所以就跟過來看看了。”
無視閱容的各種控訴，男子攤了攤手也順便抒發了一下自己的無奈。
“這次的事情大概結果我基本也可以猜出來了。這次搶不走那樣東西，其實我也不是特別遺憾，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我說對吧？所以這次我之所以會進來，其實是為了你。”
眼看黑衣男子把目光移向他們這邊，章文下意識把身體擋在呂望面前。
雖然在這裏展現出了非一般的戰鬥力，但在章文心中，他家拍檔依然還是那個瘦弱懶惰的人。
“我記得你叫呂望，是閱家兄弟找回來的人。在我們這邊呂這個姓氏的人應該都是呂家的人，但我可以肯定呂家並沒有一個叫呂望的人。單從你可以在我的幻術裏面把桃樹枝轉換成桃木劍這一點，就證明你的術法能力比我高。你這樣的人不可能默默無名，你到底是誰？”
章文並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人，所以他不知道呂望此刻是什麽表情。而呂望則是沈默著，並沒有說話。
在很多問題上，呂望的態度一直都是沈默。章文覺得，不是特定的時候要想呂望把謎底公布出來那是不可能的。這個人的沈默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變成了一種無視他人話語的態度。
“只要是有點教養的人都知道，在詢問別人的名字之前應該先自我介紹。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基本禮儀。”
呂望沒有說話，不代表章文沒有表示。
他可不是那種會忍受自己被無視的人。
“呵，不知死活的個性。不過這種個性我喜歡，因為這種人最有馴服的價值了。看在你這麽有勇氣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是姜雲，姜氏一族未來的族長。”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黑衣男子姜雲自負地笑了笑。
“姜氏？”
那是什麽？
“小心！”
就在章文想要更進一步追問時，閱容的叫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章文立刻回頭看去，預想中鮮血飛濺的鏡頭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閱容以背對著閱華的姿勢倒下的一幕。
閱容倒下，身後被擋住了身影的一名女子也隨之出現。
“月兒？！”
到了這一刻，一直被作為真兇看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而她出現的方式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順著對方血淋淋的手看去，在五指緊握的前端，章文看到了一顆沈寂沒有跳動的心臟。
“閱容！”
最快反應過來的閱華動作迅速地接住閱容倒下的身體。章文還是第一次看到閱華臉上出現驚慌的神情。
“閱容你……”
看著自己弟弟身上突然多出來的血洞，閱華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如果剛才不是閱容擋在他面前，這個血洞此刻就不是在閱容身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
“咳，咳咳，哥，我沒事。只是身體被穿了個洞而已，本體沒事，咳咳……”
閱容口中的本體指的是他身為鬼仙的靈體。他們兄弟本來就是死人，被挖走了心臟其實對他們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如果靈體受傷了，那就真的是無救了。
章文終於明白為什麽看著自己弟弟身上穿了一個洞閱華居然沒有發瘋，原來是根本就沒有受傷。
只不過看著一個人被挖出了心臟，不管是誰都無法保持平靜的。
“少少少……少爺？！”
五指確實刺入了肉體之中，但那被刺的對象卻不是閱華，當發現被自己抓出心臟的人是閱容後月兒一直木訥的表情瞬間扭曲了起來。
“少，少爺……對，對不起，月兒不是故意的，月兒不是有意要讓少爺受傷的，月兒只是，只是想幫少爺討回公道……月兒覺得只要堂主不在了少爺就會快樂了，月兒，月兒不是故意要讓少爺受傷的……”
眼睛註視著閱容正在流血的血洞，握在手中的心臟因為五指松開掉到了地上，月兒抱著頭，整個人慌了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那個人明明說了，少爺會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她完成任務回去……為什麽少爺卻會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她剛才沒有看到少爺站在自己面前的？！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的？！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血從手掌順著額頭滑下臉頰，月兒姣好的臉在這一刻看去給人一種瘋癲的感覺。計劃之外的意外讓月兒整個思緒變得混亂。她無助地擡頭，在看了一眼閱容的傷口後最後把目光投註到章文身後的姜雲身上。
“月兒你……”
章文註意到月兒那看著姜雲的眼神，突然了然了。
到了最後，月兒也只不過是姜雲安排的一顆棋子。
其實從他們進入這個幻境開始，他們就已經置身在那個巨大的棋盤之中，走的每一步，都在執棋之人的安排之下，慢慢地，向著註定的結局走去。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為什麽你要騙我！”
無視了在場所有人，月兒嘶聲力竭地對著姜雲怒吼道。
“你明明說過你會把少爺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所有事情完結的！為什麽現在卻變成我殺了少爺？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為什麽結局還是一樣的！你明明說過這次絕對可以順利殺了閱華，為什麽要騙我！”
“這，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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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科學！
章文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遠距離掃射的人，那出箭的速度已經有種科幻片的感覺了。當然不可能有機關槍掃射那麽誇張，但那換箭的速度確實看得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這果然很不科學。
按照章文對呂望平時根本不運動的生活模式了解，對方根本就不象是可以做出這種流暢動作的人。這反映的速度和準頭分明就是有特別練過的。但異域圖書館裏面根本就沒有射擊場，這速度和準頭又是哪裏練來的？
總覺得如果自己認真了整個人的世界觀也會跟著亂了，於是章文決定不去理會這件事。
反正不科學的事情遇多了人就會變得淡定，習慣就好。
密密麻麻的蠱蟲不停地從看不到的角落中湧出來，源源不絕地就好像永遠都不會減少一樣。
從悅容院出來一直沖向月華院，章文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遠。本身這個閱讀堂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即使有很好的方向感也會因為轉彎太多而暈頭轉向搞不清自己前進的方向。章文實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跑錯路走錯方向，但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回頭根本就沒有可能，他們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繼續向前沖了。
“餵，你真的確定我們沒有搞錯方向嗎？”
最先走出悅容院的是呂望，章文是跟著對方身後出來的，所以領路的事情當然就交給了對方。由於某人很多時候表現都有點不靠譜，所以章文實在不太相信對方是否真的沒有帶錯路。
呂望把箭頭對準一個地方然後口中小聲念了一句聽不明白的話之後放開了箭羽，桃木做的箭就這麽飛了出去，然後在一處地方突然爆了開來。
“……你的箭還有爆破功能啊？”
看著那邊被炸成灰的一堆蠱蟲，章文總覺得自己的人生越來越向常識外發展了。
“沒事，我就加了個咒語上去，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再次搭起一支箭繼續對準相同的方向射出去，伴隨著另一個爆炸聲響響起，月華院那熟悉的三個字隨著被炸飛的蠱蟲露了出來。
“看，這不就到了。”
看，這不就到了。
這是什麽輕松的態度？
看著那和悅容院的安靜完全相反的熱鬧院子，章文連吐槽對方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吧，他承認他是真的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看著那爬滿了蠱蟲到處都發出窸窸窣窣聲響的院子，章文是真的連多說兩句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總覺得他們這一路過來完全就是有驚無險，那些蠱蟲也不知道搞什麽看到他們就躲，完全不象是要和他們為敵的樣子。而現在看到月華院的狀況之下，章文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我覺得我以後跟著你出來，應該要先寫遺囑。”
看著那些手臂粗明顯和別的蠱蟲不管是從體積上還是外形上都有著很大差別的巨大蠱蟲，章文有點後悔為什麽今天出射擊場不多順一把槍出來。
“不要胡說八道。”
人生第一次，章文被呂望瞪了一眼。
“死不死這種事說別人可以，但就是不能說自己。不要小看言靈的力量，相信我，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同樣是第一次，呂望顯露出了一個人應該有的情緒。
章文感到有點意外，他之所以會那麽說也只不過是習慣性的自我挖苦，他怎麽都沒有想到呂望的反應會這麽大。
像他這種經常和死亡擦身而過的人早就已經對生死看得有點麻木了。在他的認知中，只要身邊的人不死，他自己倒是沒有什麽所謂的。他一直以為會這麽想的只有自己，畢竟這種想法有點傻缺並且會讓人覺得自己無私得簡直像白癡，但沒有想到，他這個新的拍檔居然也是和他一樣。
看來這個世界果然犯傻的人還是很多的。
不知為什麽，章文突然覺得很想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被人關心過了，這種感覺不錯。
“……好吧，我們誰都不會死。既然你說言靈什麽的很有力量，那麽我也來一句，我們一定可以活著出去吃晚餐的！所以眼前這條該死的有翅膀的混帳蟲子絕對會死透！”
一劍指著攀爬在月華院房子頂部外形和蝴蝶有點相似但體積絕對大多了的蠱王，章文充滿豪言壯志地說道。
“……”
呂望看著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微妙。
“幹什麽幹什麽？我還沒有吃晚飯呢！難道我就不能說這個嗎？我記得你也一樣還沒有吃吧？難道你就不餓嗎？”
章文嚷嚷著瞪了回去。
做人務實一點難道就不好嗎？
他也只不過是祈禱也喜歡祈禱點有實際意義的東西而已，這有什麽不對嗎？
而且人以食為天，食欲是人生的第一大欲望，他也只不過是忠於本能而已。
“……沒事，我只不過是在想今晚能不能點餐。本來不覺得餓的，被你一說人就餓了。我們還是快點解決快點回家吧。”
“餵餵，你當我是你家的廚師啊！還點餐，你這人也未免太得寸進尺了吧！”
“沒有，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你——”
吵鬧之間，兩人已經走進了月華院。
頭頂上巨大得有點離譜的蠱王轉動著八只眼睛看著他們，那模樣真的是怎麽看怎麽讓人毛骨悚然。
章文覺得自己說不過呂望頓時也不多話了，這筆賬他回家再慢慢和對方算。
他看了一眼頭頂上正對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眼神的怪物，低頭大聲地對著月華院應該是閱華房間所在的方向喊道。
“你們還傻楞在裏面幹什麽還不快給老子我出來幫忙？”
對於那對兄弟渾水摸魚的行為章文可無法當作自己沒有看到。
就如他自己說的，他們是來救人的而不是來陪葬的，死在這種地方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啊，被發現了啊？”
閱容的聲音在下一秒從房子中傳出。
章文覺得他此刻耍劍的對象不應該是那些蠱蟲而應該是閱容那個混帳。
啊，被發現了啊？
這什麽鬼話！
“呃，頭兒不要激動，我們現在就出來幫忙……我怎麽看著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想將我碎屍萬段的？”
“你再不出來我就真的將你碎屍萬段！”
“不要玩了……”
伴隨著章文咬牙切齒的怒吼聲，閱華和呂望無奈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被這麽一搞混，什麽緊張感都沒有了。
“我覺得我安排的蠱蟲被你們藐視了。”
而這時，在四人打鬧聲之中，出現了第五個人的聲音。
“誰！”
最快反應的是章文，他一劍指向聲音發出處，在劍尖劃過空中砍斷一條蠱蟲的頭顱時，刀劍相擊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那是一聲非常輕微的金屬響聲，但是章文卻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一下敲擊所帶來的力度影響。
他覺得自己拿劍的手接下那一擊之後被震麻了好幾秒。
這不是人類會有的力度。
“嘰——”
就在這時，如刀子刮到玻璃表面的巨大刺耳聲響伴隨著翅膀扇動的聲音突然從前方響起。
“章文！”
眼看著拍檔的身體如拋物線般被扇飛出去，呂望立刻大叫著沖過去。
“該死的！”
眼睛註視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黑影，章文在向後飛起的同時手掌反轉，用力地把手中的桃木劍向著那個黑影投擲過去。
“哢——！！”
當桃木劍準確地刺入黑影身上時，隨之出現的巨大怒吼聲夾帶著風聲頓時把周邊所有東西都掃蕩開去，那如同超音波一樣的攻擊讓所有人包括還在房間裏面的閱家兄弟都感到了頭暈目眩的不適感。
“出乎意料之外的戰鬥力，以及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力，我一直認為你是最沒威脅的人，沒想到居然可以活到現在，還能傷到我的蠱王，這實在是讓我意外。”
當章文被呂望拉起，好不容易擺脫不適，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投擲的對象就是那條應該俯臥在房頂上的巨大怪物時，一名黑衣男子已經慢慢地從蠱王的陰影之中走了出來。
男子的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親切笑容，但眼中的冷意卻透露出了他嗜血的本性。
男子從陰影中走出後擡手撫摸了一下蠱王身上被桃木劍創傷的傷口，幾乎是他的手拂過之後沒多久，那個本應很大的傷口立刻就痊愈了。
只需要看到這裏，章文就已經可以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啊！你這個該死的混帳為什麽會在這裏？”
好不容易終於可以從房間裏面走出來的閱容，在看到男子的一瞬間整個人仿佛被惹毛了一樣立刻就開罵了。
“你認識他？”
跟在對方身後出來的閱華看了男子一眼，習慣性地把想要沖過去的弟弟拉到自己身後。
“就是那個暗算我們的混帳！把你困在幻術裏面然後又綁架我強迫我和他下棋！這家夥就是個變態！叫我下棋就算了居然還綁住我的手腳，這不是玩我是什麽？”
終於找到了可以抱怨的對象，閱容三兩下就把自己的不滿全都說了出來。
“還有我說了之後你肯定會不高興，你知道那家夥把你的身體丟哪裏去了嗎？他居然把你的身體丟到魚塘裏面去了！你說這人過分不過分！”
“……”
本來一臉表情凝重做出戒備神情的閱華聽到閱華的爆料之後難以控制地抽了抽嘴角。
弄了半天原來這個幻術是建立在魚塘裏面的！
章文看向閱華，突然覺得很同情對方。
拋屍就算了，居然還是丟魚塘，也難怪閱華表情會那麽覆雜了。
“唉，你還好意思說呢，本來下棋下得好好的，下棋的對象突然就不見了。你這麽突然消失我還真的嚇了一跳呢！不過基本也知道你跑哪裏去，所以就跟過來看看了。”
無視閱容的各種控訴，男子攤了攤手也順便抒發了一下自己的無奈。
“這次的事情大概結果我基本也可以猜出來了。這次搶不走那樣東西，其實我也不是特別遺憾，反正以後機會多的是，我說對吧？所以這次我之所以會進來，其實是為了你。”
眼看黑衣男子把目光移向他們這邊，章文下意識把身體擋在呂望面前。
雖然在這裏展現出了非一般的戰鬥力，但在章文心中，他家拍檔依然還是那個瘦弱懶惰的人。
“我記得你叫呂望，是閱家兄弟找回來的人。在我們這邊呂這個姓氏的人應該都是呂家的人，但我可以肯定呂家並沒有一個叫呂望的人。單從你可以在我的幻術裏面把桃樹枝轉換成桃木劍這一點，就證明你的術法能力比我高。你這樣的人不可能默默無名，你到底是誰？”
章文並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人，所以他不知道呂望此刻是什麽表情。而呂望則是沈默著，並沒有說話。
在很多問題上，呂望的態度一直都是沈默。章文覺得，不是特定的時候要想呂望把謎底公布出來那是不可能的。這個人的沈默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變成了一種無視他人話語的態度。
“只要是有點教養的人都知道，在詢問別人的名字之前應該先自我介紹。這是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基本禮儀。”
呂望沒有說話，不代表章文沒有表示。
他可不是那種會忍受自己被無視的人。
“呵，不知死活的個性。不過這種個性我喜歡，因為這種人最有馴服的價值了。看在你這麽有勇氣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是姜雲，姜氏一族未來的族長。”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黑衣男子姜雲自負地笑了笑。
“姜氏？”
那是什麽？
“小心！”
就在章文想要更進一步追問時，閱容的叫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章文立刻回頭看去，預想中鮮血飛濺的鏡頭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閱容以背對著閱華的姿勢倒下的一幕。
閱容倒下，身後被擋住了身影的一名女子也隨之出現。
“月兒？！”
到了這一刻，一直被作為真兇看待的人終於出現了。
而她出現的方式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順著對方血淋淋的手看去，在五指緊握的前端，章文看到了一顆沈寂沒有跳動的心臟。
“閱容！”
最快反應過來的閱華動作迅速地接住閱容倒下的身體。章文還是第一次看到閱華臉上出現驚慌的神情。
“閱容你……”
看著自己弟弟身上突然多出來的血洞，閱華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如果剛才不是閱容擋在他面前，這個血洞此刻就不是在閱容身上而是在他自己身上。
“咳，咳咳，哥，我沒事。只是身體被穿了個洞而已，本體沒事，咳咳……”
閱容口中的本體指的是他身為鬼仙的靈體。他們兄弟本來就是死人，被挖走了心臟其實對他們不會造成太大的傷害，但如果靈體受傷了，那就真的是無救了。
章文終於明白為什麽看著自己弟弟身上穿了一個洞閱華居然沒有發瘋，原來是根本就沒有受傷。
只不過看著一個人被挖出了心臟，不管是誰都無法保持平靜的。
“少少少……少爺？！”
五指確實刺入了肉體之中，但那被刺的對象卻不是閱華，當發現被自己抓出心臟的人是閱容後月兒一直木訥的表情瞬間扭曲了起來。
“少，少爺……對，對不起，月兒不是故意的，月兒不是有意要讓少爺受傷的，月兒只是，只是想幫少爺討回公道……月兒覺得只要堂主不在了少爺就會快樂了，月兒，月兒不是故意要讓少爺受傷的……”
眼睛註視著閱容正在流血的血洞，握在手中的心臟因為五指松開掉到了地上，月兒抱著頭，整個人慌了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的。
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那個人明明說了，少爺會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她完成任務回去……為什麽少爺卻會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她剛才沒有看到少爺站在自己面前的？！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的？！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血從手掌順著額頭滑下臉頰，月兒姣好的臉在這一刻看去給人一種瘋癲的感覺。計劃之外的意外讓月兒整個思緒變得混亂。她無助地擡頭，在看了一眼閱容的傷口後最後把目光投註到章文身後的姜雲身上。
“月兒你……”
章文註意到月兒那看著姜雲的眼神，突然了然了。
到了最後，月兒也只不過是姜雲安排的一顆棋子。
其實從他們進入這個幻境開始，他們就已經置身在那個巨大的棋盤之中，走的每一步，都在執棋之人的安排之下，慢慢地，向著註定的結局走去。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為什麽你要騙我！”
無視了在場所有人，月兒嘶聲力竭地對著姜雲怒吼道。
“你明明說過你會把少爺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所有事情完結的！為什麽現在卻變成我殺了少爺？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為什麽結局還是一樣的！你明明說過這次絕對可以順利殺了閱華，為什麽要騙我！”
“這，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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