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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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就應該有游戲的樣子。太快察覺真實的答案是不對的行為哦……不過這件事也讓我清楚地了解到,千年老鬼果然不是那麽容易搞定的,隨便找回來的人在這麽短時間之內就發現了這麽多東西,看來對方也是有點斤兩的人啊……”

看著眼前黑白兩色交錯的棋盤,男子拾起一子,一邊笑著一邊自言自語道。

坐在水塘邊的大樹下,一身黑衣的男子並沒有因為這蕭條的景色而兀自感到掃興,相反還自娛自樂地玩得很愉快。

天上的月光映照在他身上給這名神秘的男子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銀色,淡淡的,溫和的顏色,就好像嘴角邊的笑容一樣,淡雅溫柔。

男子的笑容就如同傾射進房間的午後陽關般溫和優雅,如水溫柔。

面對著這樣親切的微笑,不管是誰都會被對方吸引從而產生好感的。

不管何時都帶著溫和笑意的嘴角,仿佛永遠都保持著這個弧度,但那一絲的暖意卻並沒有被傳達到主人的眼眸中。

漆黑沈寂如死水的雙眸只有一層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如此溫柔的笑容配上冰寒入骨的瞳孔不知為何給人一種詭異的協調感。

仿佛這個世界任何事物在對方的眼中都是一個笑話般,就連那嘴角邊的微笑都變成了另一種味道。

“雖然進展有些快了,進去的人有點礙事,不過距離游戲結束還有一段好長的時間呢~~閱華啊閱華,在你死之前可得要讓我好好地看一場戲哦~~~”

充滿了愉悅氣息的話語隨著風拂過水塘的水面,一圈圈為此泛起的漣漪仿佛是感覺到了某股惡意而開始不安地飄蕩著,在接近男子所在的水面位置時最終被撫平過去。

於是當風停止,水塘的水面再次恢覆了平靜。

一子落下,棋盤上橫縱交錯的棋局變得更加地錯綜覆雜。

但對此男子卻只是微笑著,用著那雙冰寒無溫的眼眸看著棋子落下的方向,一如最初般地,冷冷地,笑著。

“我真想知道當你看到自己的哥哥走向滅亡的時候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呢……要是當初你順了我的意事情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我說對吧,閱容少爺?”

眼睛看向棋局的對面,當笑臉對上一雙充滿怒氣的眸子時,黑衣男子眼中的寒意更深了。

坐在對面的閱容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看向那旁邊的水面,在那倒影的影像之中,故事繼續發展著,慢慢地和記憶中的畫面重合在一起。

走出悅容院之後,章文兩人再次進入了那個巨大的花園迷宮之中。

和之前進來時一樣的景色,百花成陣,園林成景,精美如詩,細致如畫。不管是花草還是樹木,不管是亭臺還是樓閣,閱讀堂的每一個角落都散發著一種讓人迷醉的魅力。一切如最初看到的那樣依然美麗動人,但氣氛上,卻沒有了那時候那種飄渺迷蒙的感覺。

剛才吵鬧的人聲是沒有了,但感覺這種安靜更顯詭異。

“我才發現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我就看不到別的人了。剛才走進來時你有看到帶路的人之外的人嗎?”

好歹是有錢人家的房子,在古代這種地位的人不是都有一堆的奴仆丫鬟的嗎?怎麽這裏連個掃地的大嬸都沒有?

章文可不相信這些花草都是自然生長成這麽具有藝術氣息的。假如這是自然生長,那些園林師傅就真的得歸隱山林從此不問世事了。

“有人,只是我們看不到而已。”

呂望隨手指了個方向,章文順著那邊看過去,發現在草叢中有幾塊樹葉的顏色和周圍的綠色不一樣。再次仔細看之後,他終於發現那是幾個躲起來的人。

這奇怪的一幕怎麽看都很不對勁,想要人不註意都不行。

“餵,你們!”

“哇啊!陌生人!快跑!”

才剛叫了一聲,那幾個躲起來的人就突然好像受到了什麽驚嚇般尖叫著做鳥散狀跑掉了。

這個反應讓章文更是一頭霧水。

“搞什麽?見到鬼了?”

那邊一叫人就逃,章文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追過去。追過去,他是可以追得上,但問題呂望必定會被丟下,身後的人運動神經之差他早就見識過了。

他轉身正想和呂望商量一下他們應該往哪裏走時,這次,被嚇到的卻是他。

“靠!哪來的人?”

只是一個轉身的短暫瞬間,當章文再次回頭把註意力放回去呂望身上時,他發現對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之所以會用手中這種說法,原因是因為那個人是真的被呂望捉著的而不是扯住或者是拉住叫住那種狀態,而是真真實實地被捉在手中的,或者應該說是被提著領子才對。

可以提著別人的後衣領,就說明呂望手勁很大。但章文看著這畫面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呂望不知從哪裏捉來的那個人感覺很面善,但這麽一下子章文也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的。

這裏的人除了閱華之外理應都不認識才對。

“剛才那邊捉來的,我看著他一直站在那邊不動,拍了拍肩膀也沒有反應,所以就順手捉過來了。只不過……”

呂望這麽說的同時突然手一松,那個人就這麽失去了支撐跌落地上。軟弱無力的身體一動不動的,那雙始終註視著前方的雙眼充滿了恐懼,即使跌倒在地依然死死地睜開著,那樣子,就好像時間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間般。

章文突然想起為什麽自己會覺得這個人面善了,那是因為這個人就是帶他們進來閱讀堂的那個領路人,也是他們在這個幻術之中第一個見到的人。而現在對方的這個反應和狀況,對於職業為警察的章文來說,幾乎立刻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這是……”

彎腰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又檢查了一下脈搏的跳動,章文立刻確定這個人已經死去的事實。

從身體還殘留有餘溫以及身體的僵硬程度不大來看,這個人死亡的時間還是在不久之前。而死亡的原因到底是什麽,章文不知道,雖然外表象是被嚇死的,但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或者從看到這個人被呂望提著開始他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正當他這麽想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仿佛是知道了誰是兇手。

死者皮膚之下蠕動的細長條物品讓章文立刻就意識到危險,他轉身以極快的速度拉著呂望向後退了兩步。

“那是什麽東西?”

目測估計在那皮膚之下活動的生物有手指那樣的長度和粗細,看著像蟲,但在真正地看清楚之前章文是不敢保證的。

而說到蟲,章文下意識就想到了剛才見到的那條蠱蟲。

屍體皮膚之下的蠕動幅度更大了,當章文還在思考時,那具屍體開始從眼耳口鼻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水。惡臭開始蔓延在空氣中,章文下意識是先捂住呂望的口鼻,然後再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

這個味道他們在不久之前才聞過,盡管情況有點不一樣,但章文覺得自己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了。

那些血水的流出仿佛加快了屍體的變異速度般。如果說第一步是身體七孔流血的話,那麽第二部就是皮膚冒泡了。正當血水幾乎覆蓋了死者的五官讓其本就扭曲的表情變得更為恐怖時,死者的身體也開始冒出了大量的水泡,那些水泡最初出現的時候就如同紅豆那樣的大小,但隨著時間的增長,那些水泡就膨脹得像象棋那麽大了。感覺就要破裂開時,章文從那些已然變得透明的皮膚中看到了一條條像蝌蚪一樣游動著的東西。

心裏某種不祥的預感變得更加強烈了。

如果說上次盧家的經歷被章文比喻成拍了一場生化危機的話,那麽現在的經歷就絕對可以稱之為其後的續集——生化危機·二。

既然一二都來了,之後是不是會有三呢?

章文實在不想去知道這個坑爹問題的答案。

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其實是應該怎麽處理那具屍體才對。怎麽看都覺得要是那些水泡真的破裂開來了,他們就絕對沒好事。

或者應該找個火來燒掉?

眼看著屍體上的水泡已經越變越大,越來越有要破裂開來的危險,章文開始感到了焦躁。

但屍體也就只能變化到這裏為止,因為下一秒,呂望已經拔槍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沒有槍聲響起,當章文發現屍體整個爆開來時,他才註意到旁邊的人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槍。

“呂望你……”

“那是蠱毒。那個人被下蠱了才會這樣。如果放著屍體就這麽被蠱蟲吃掉,那條蠱蟲就會生出更多的蠱,剛才你看到皮膚下面的蝌蚪其實就是初形成的蠱。一旦把屍體吃幹凈之後它們就會得到充足的養分出來尋找新的目標。到時候這個閱讀堂就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煉蠱場,誰也救不了誰。”

這麽說著,呂望又再次開了一槍。這一次,章文終於清楚地看到了那些辟邪子彈的厲害之處了。

幾乎是子彈射進屍體讓其爆開來後,整具屍體就開始燃燒了起來。緋紅色的火焰最初只是一個小星點,然後慢慢地變大,最後變成了一朵緋紅色的火焰花朵。一點一點的小星光,然後變成一朵一朵艷麗的火焰之花,慢慢地覆蓋了整具屍體。

那些子彈的目的仿佛就是要把屍體整個燃燒殆盡般,不需多時,連綿成片得火焰就把整具屍體都給吞噬了。當燃燒的面積變得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下一個拳頭那麽大時,子彈形成的火焰就如雕謝的紅蓮一樣慢慢地雕零,最後變成一朵小小的火星消失在空氣之中,就如同最初出現時那般的夢幻。

這一幕和剛才蠱蟲被凈化的一幕非常相似,卻又完全不同。

即使已經看過一次呂望對付蠱蟲的過程,但在面對那艷麗的紅色焰火時,他還是沒由來地被那種壯烈的美給震撼住了。

那只是子彈的效果他知道,但可以制作出那種子彈的呂望,難道就不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嗎?

“那就是你加工過的那排子彈?”

看著呂望手中的92,章文已經忘記自己最初應該問對方什麽了。比起扣下扳機時的無聲,這子彈的威力更讓他在意。

如果這種子彈流傳出去,然後被應用在人的身上,那麽過去因為難以處理屍體而不敢隨意殺人的這個問題也會跟著迎刃而解。

盡管效果美麗,但章文也同時在那之中看到了潛在的危險性。

“那子彈對人體無效。這子彈只是辟邪的子彈,本身的設計就只針對某些有著邪意的東西。如果那個人是被附身了就另當別論,但平時的話,它在面對人時的威力其實也就小孩子的玩具手槍那樣無力而已。”

一瞬間看透了章文想法的呂望隨意地晃了晃手槍,就仿佛是為了增加說服力般,他把槍頭對準了自己。

“不信的話我可以開一槍給你看,假如你不擔心子彈會不夠用的話。”

毫不猶豫地把槍對準自己的胸口,呂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當手指開始用力,在快要扣下扳機時,章文一把奪過了對方手中的槍。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不要有事沒事就拿自己做實驗品!”

放血就算了居然還開槍,這他媽的你這家夥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章文覺得自己已經氣到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對於呂望時不時給自己放血這件事,他其實早就有意見了。只是之前兩人都不熟他也不好說什麽,但現在這種情況……他還管那些熟不熟幹嘛啊?!

“古人都說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家人那麽辛苦才把你養到這麽大,你怎麽可以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回報他們的養育之恩啊!你平時沒有好好吃飯我也不說你了,但時不時給自己放血我就真的不得不管。然後現在又想給自己一槍?你當我是傻的啊?即使真的是死不了,腦子正常的都知道不能讓你這麽做好不好!你這樣不好好對待自己的身體,你怎麽對得起你的父母啊!”

即使是他這種平時沒怎麽留意的人也會小心地不讓自己受傷太多。雖然警察這個工作想不受傷那根本就是不實際,但在可以的範圍之內他還是會努力保護好自己的。因為他知道,他的身體並不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即使哥哥再怎麽討厭,爸爸媽媽再怎麽啰嗦,他也是他們的孩子,沒有他們他就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活著。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即使再怎麽不願意這個事實也會一直在這裏,直到你死去為止它都不會消失。

不管怎麽說,章文就是看不過眼呂望那種不愛惜自己的行為。

生命本來就很脆弱,看似堅韌不拔但其實只要一顆子彈就可以讓你命喪黃泉。沒有人是真的可以永遠地被幸運女神照看著永遠地與死亡擦身而過,誰也不能保證下一秒自己肯定會活著,因為意外隨時都會發生。

所以章文無法看著呂望在自己面前開槍,即使對方再怎麽的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死,他也不能答應他。

他絕對不會再讓悲劇在自己面前發生了。

這一邊,章文因為一時的大吼來不及換氣而喘著粗氣,另一邊,呂望則是被章文吼得楞在了原地。

他看著章文,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小孩般顯得有點慌亂。他不了解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而惹對方生氣,而章文所說的話同時也讓他感到迷惑和不解。

“你說的沒錯,可是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家人,會真正關心我的人從來就不曾存在過。既然一個人也沒有,我又應該要為誰而珍惜自己?”

血緣關系這種東西對於呂望來說就只是一個名詞,從來都不是一段感情的概括。他從來就沒有被人教育過要怎麽對待親人,又該怎麽去愛惜自己,因為會教他這些東西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到底有多久沒有去回想那個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家了呢?

呂望已經不記得了。

時間感覺過了很久,但其實他離開那個地方也才兩年。或許是其中發生了太多事,所以他才會不想去回憶。

一開始他並不討厭那個家,但那種感情也絕對不能稱之為喜歡。在目睹那個家犯下那些無法挽回的錯誤之後,他覺得自己再留在那裏只會讓那個家變得更加糟糕。

為了改變,所以他逃了。

然後因為他逃得不徹底,所以他害死了一個人。

一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人。

這麽說起來,那個人就是第一個對自己伸出手的人,是第一個對自己說“我會保護你”這句話的人。

那時候的情景就如同現在這般,就連那伸出的手也仿佛和記憶中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

“什麽?原來你是孤兒啊!難怪了……但即使是孤兒也不能這樣啊!你不是還有我還有特案室的同事嗎?我可是你的拍檔,要是你死了我會很困擾的。單只是這個你就得好好地珍惜自己你知道嗎?我可不想才拍檔沒有一個月就要換人,這對於我的聲譽可是有很壞的影響啊!”

雖然這個拍檔是被人硬塞過來的,但才相處一個月不到就換人,這也太超過了。

克死拍檔這種傳聞他章文可不想被人這麽傳呢!

擡手拍了對方肩膀一下,章文大刺刺地這麽總結道。

呂望會是孤兒其實他早就有猜想過。從對方的生活方式就能看到一二。但這麽不會照顧自己的孤兒,章文還是第一次看到。

也因為如此,所以他才無法丟下對方不管,才會明知道麻煩還主動每天跑去把人給拉出來接觸人群,才會明知道沒必要也會在有空的時候跑過去給對方做飯。

章文實在無法想象呂望在認識他之前都是怎麽獨自在那個又暗又冷的圖書館裏面生活的。

光是想象就覺得心被壓迫著很不舒服。

“如果你還是不理解,那你只要記住一件事就行了。你只要記住,假如你出事了,我肯定會擔心。”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為對方做多少事,但至少,他希望呂望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人會關心他會因為他的不愛惜自己而生氣。

“那麽,如果我死了,你會擔心嗎?”

沈默良久,呂望突然這麽問道。

“這不是當然的嗎?”

章文擡手直接給了對方一巴掌。

但即使是被打了,呂望還是笑了。

雖然知道結果不會是好的,但他還是覺得,被人關心著,是一件讓人很開心的事。

或許長久以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也說不準。

不管是否發自真心,他依然會感到高興。

即使這最後的結果,註定無法美滿。

“啊,不過如果你真的死了,我絕對會先找你鞭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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