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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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異域,其實就是異界的意思。

因不同而相異,因相似而立界。

只要是表面上的世界所看不到的風景所存在的地方,都統稱為異域。而陰陽路,就建立在這個異域之中。

它是通向異域的道路,同時也是異域的一部份。

沒有人知道這個世界到底存在了多久,到底為什麽而存在。而和現實世界相比,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為表的世界,其實根本沒有人可以給出答案。因此當有人發現這個世界其實存在著表裏兩面,陰陽雙極的時候,這個只有使用特殊的方式特殊的道具才能進來的世界就被稱為異域。

異域之中充滿了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可思議,存在可以解釋的東西也存在無法理解的東西。

當章文把腳踏上那片泥濘時,他已經無法肯定自己踩著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些泥土。或許也只不過是同樣叫做“泥土”的另一樣其實完全不同的東西也說不準。

為什麽會產生這種疑惑?

原因是因為,從這片土地之中,從腳底傳來的感覺之中,章文只感到了寒意,讓人寒毛豎立的冰冷的寒意。

章文不止一次地懷疑其實自己已經死了,所以才會覺得渾身冰冷。並且不止一次地看到身邊走過了很多自己處理過的面對過的犯罪者和屍體,他甚至還看到了今天早上才發現的那兩名死者的屍體和自己擦肩而過。

因此章文真的不止一次地懷疑,其實這個世界是真的死者生活的世界。

他知道這樣想很不科學,但身體不停增加的沈重感覺讓他無法脫離這個思考。但相對的,在產生這種錯覺的同時,他又非常確定自己是活著的。

因為呂望就站在他身邊和他並肩行走著,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不停地回響著。也許是這個灰白世界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冰冷,所以在章文眼中,呂望手中的那躲燈火,成了他唯一感到溫暖的源泉。

時間或許過了很久,也或許其實並不是太久。當呂望從閱家的歷史解說到那對兄弟並不是正常人類而是閱家供奉的過去的先祖亡靈時,章文已經不知道他們到底走了多遠。

仿佛永遠都走不到盡頭,而眼睛所看到的黑暗也仿佛無窮無盡。

然後,當這種感覺開始加深時,呂望終於停下了腳步。而那個時候,關於閱家的話題,早就已經停止了不知道多久了。

“呂望?”

不解地看向旁邊,當章文視線註意到對方低頭盯著自己的身下時,他也下意識地跟著看下去。

兩人走過的是泥濘的小路,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行走的過程讓章文一直有一種其實他們腳下的泥路並沒有變化過的感覺。所以當此刻章文順著對方目光向下看時,他才確定,剛才那一切的自以為是其實就是錯覺。

低頭下看,章文發現他們站在了一塊平靜的水面之上。

水面反射著煤油燈的光線映照出了他們兩個的身影,看似相似,實質不同。

咋一看章文覺得自己看到的畫面就是自己,但再細看,他發現,水面映照出的人確實是和自己有著一樣的臉孔,但其他部份,卻完全不一樣了。

不單止是他,就連站在他身邊的呂望也一樣。

那是兩名穿著和之前閱容那身古裝打扮非常相似的束腰長袍。

黑色的長發在頭上隨意盤起一個發髻,拖曳而下的長度幾乎到了腰部位置,素色的衣衫長長地拖到了下擺,腰部束緊,看似能夠靈活活動但對於現在人來說卻是各種不方便的裝束,完完全全就是剛才閱容那個古裝打扮。

要不是樣子太過相似,章文都以為自己看到了祖先。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盯著水下的人看,但當他擡頭打算對身邊的人說點什麽時,他發現,不單止整個世界,就連他們自己也跟著變了。

幹凈清澈如純水彩顏色的蔚藍,是不同於以往看習慣了的被汙染過的灰藍色。白色的雲朵猶如孩童時期喜歡的棉花糖,潔凈到炫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當章文把視線從水面倒影中擡起時,首先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片沒有被各種人工化學物汙染過的天空。

比高原上的蒼穹還要碧藍,比畫家筆下的色彩還要幹凈,章文怎麽都無法想到自己居然還有看到如此明凈亮麗藍天的一天。

不用看別的了,光看這個顏色的天空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在A市。但他們剛才所在的地方本來就不是傳統意義上的A市區域,而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異域,所以這種景色上的變化,章文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問題是,景色變了的同時他們自己也跟著變了,這點就讓他覺得不可理喻了。

“……難道我們搞了一次穿越?”

看著身邊那個手上已經沒有了煤油燈,全身打扮和剛才水面倒影中人一模一樣的呂望,章文已經無力再說什麽了。

不用低頭看也可以猜得出來,自己現在身上的打扮估計和剛才自己看到的那個“祖先”的樣子一模一樣了。

經歷過之前盧家的事件之後,章文發現自己在面對突發事件時越來越淡定了。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站在有著濃郁青草香味的草地上,章文有種不想面對現實的無力感。

或者應該說,能有這種神奇的經歷,也足以證明他的人生是多麽的多姿多彩……突然好想揍隔壁這個人這股沖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餵。我不問這個到底是怎麽變的,我就只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不問,其實在那個問題上卻已經包含了那個意思,對此章文也不想再浪費腦細胞去思考要不要換一個說法了。

“如果我沒有弄錯,這個應該就是幻術了。”

彎腰伸手摸了摸草地,然後又擡頭看了看天空,呂望在思索了一會之後轉頭對著章文這麽說道。

“幻術?”

在章文貧瘠的認知中,所謂的幻術其實就差不多等同於催眠術之類的只對催眠對象有效的心理學現象的一種,但現在看來,這種科學的解釋實在沒路用。

“……換句話來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拉了拉長得礙手礙腳的衣服下擺,章文心情突然變得很微妙。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那麽這手指的觸感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這所謂的幻術除了對腦部神經有影響之外還對其他感官有影響?如此強大的感官支配能力即使是現在的科技也未必可以完全做到啊!

不過聽說有些深度催眠也是可以達到這種效果的,但目前這個也只限於聽說,真實的他還沒有見識過。

所以說所謂的幻術其實就是催眠術的升級版或者是最高版本?

章文已經覺得自己腦子開始打結了。

在警校的時候他也有接觸過心理學,應該說那是他們必修課程之一,但接觸過並不代表他就一定擅長。很不幸的,他最不擅長的科目就是心理學。

而現在問題已經升級到超心理學範疇,所以他更頭暈了。

“不用糾結,幻術這種東西是無法用科學角度完全解釋清楚的。”

也許是章文的表情糾結得實在讓人無法無視,呂望看了他一眼,非常好心地開口給他解惑。

“幻術是一種虛而不實,似假似真的方術。從古至今一直存在著,和現代的催眠術以及魔術雖然有很多相似之處,但真正的幻術卻是比那些東西更具力量的。幻術有著很多分支,而每一個分支都有著不一樣的效果。幻術是由語言和各種咒語統合而成的強大靈力場,用你的腦子去想想一輩子都得不出任何結論的。”

雖然很感激呂望給他解釋,但這樣的解釋還真的讓人有種想揍人的沖動。

瞪了對方一眼,在心中反覆對自己說“這個人如果出什麽事悲劇的將會是自己”這句話十遍之後章文終於忍下了給對方一拳頭的沖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身處於自己不擅長領域的幻術之中,章文也只好認栽了。

“然後現在呢?我們要幹什麽?你之前不是說那條路的盡頭是閱容給我們安排的地方嗎?所以這裏就是盡頭了?然後閱容呢?”

厭惡地扯了扯頭上那一頭的長發,章文非常不耐煩地等著呂望行動。

活了25年,他還是第一次頭發留這麽長的,雖然看不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但光是想象自己一頭長發娘娘腔的外表雞皮疙瘩都給跑出來了。

要是現在這個樣子被他家那個抽風老哥看到的話絕對會被嘲笑一整年。

為了能盡快擺脫這不自在的打扮,章文決定速戰速決快點把事情搞定然後回家煮飯吃晚餐。

已經被逼變成了家庭主夫而不自知的章文思緒已經開始向著晚餐飄過去。

“我們進來是為了救閱家那對兄弟。至於為什麽會被轉移到了幻術之中,這個我也解釋不了。但幻術的形成其實就是人為操縱的,或許我們要做的就是破解這個幻術,然後救出被困在幻術中的人。”

“救人……如果是救人的話,我想我知道是救誰了。”

跟著呂望的思路思索下去,章文立刻就發現了他們所掌握到的某個重要信息。

“求求你……救救閱華……”

閱容消失前留下的話,現在成了最關鍵的鑰匙。

“我覺得我們可以什麽都不需要做了。”

“什麽?”

看到呂望突然把頭偏了一下,章文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剛好看到了一個很像家丁打扮的男子向著他們走過來。

男子走路的步速不快,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並不是很遠,但章文卻有種那個人穿越了很久才走到他們面前的錯覺。

“請問兩位是章公子和呂公子嗎?”

等那個人走到他們面前時,彎腰作揖之後突然這麽問道。

所謂的章公子和呂公子就是指他們兩個,這點章文還是知道的,好歹也是看過古裝歷史劇的人。

於是他看了一眼發現呂望沒有任何表示之後只好點了點頭。

“閱容少爺邀請兩位到寒舍做客,能否請兩位跟小人走一趟?”

這話完全沒有給人拒絕的餘地,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仿佛是有人安排好了劇本一樣。章文覺得自己已經進退兩難,呂望依然沒有任何表示,而對方的話中也提到了閱容。心想既然來到了這裏,即使是鬼門關也得闖一下才行,於是帶著這種破罐子摔破的心態,章文答應跟著對方回去了。

呂望在那個人出現之後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章文也不知道對方在搞什麽,於是也只好跟著一起沈默了。

剛才看著對方短短的距離走了那麽久覺得很奇怪,而現在輪到他們走一遍,他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

看著周圍的景色依然是沒有變過的青天綠葉,但走在路上時,章文卻有種仿佛聽到了喧囂人群的感覺。吵雜的聲音不停地擦身而過,看不到人,但依然可以清晰地聽到馬蹄聲和馬車聲叫賣聲等一系列鬧市特有的喧囂聲。

章文覺得自己聽到了之前在圖書館裏面那個說書人的聲音。

重覆著一樣的故事,一對兄弟的感情在那個說書人口中不停地被傳頌,然後故事結束,永遠不變的結局,不管聽多少次,最後兩個人依然是死了。

這或許是每一個人都肯定擁有的一樣的死亡結果,不管生前如何的平凡如何的偉大,到了最後,那個人都只會剩下那一句“他死了”來作為人生的終結。

那個故事章文一開始並沒有去在意,現在回想起來,他覺得他終於知道那故事中的兄弟到底是誰了。

或許事情,就從他聽到了那個故事時就已經開始了。

也就是說,不管他是否願意,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他最後都一定會經歷上。

只要是和呂望有關的,他最後必定會被拖下水吧!

如此想著,三人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一扇門前。

門的外表有點像盧家老宅那扇大門,但樣式比它更為莊嚴更加宏偉。章文不了解古代建築到底都是怎麽稱呼這種玄關的,但章文知道,即使只是看一眼,也會讓人立刻就了解,這扇門背後的世界是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走進去的世界。

閱讀堂

玄關的牌匾上,黑底金字用書法書寫著的就是這麽三個字。

而這裏,就是一切事情開始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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