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由於沒什麽事情要做，兩人基本就消耗在靶場上面。

其結果即使在送呂望回家的路上章文依然感到不可思議和無法接受。

“為什麽只有一發子彈？”

這是章文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的事。

沙漠之鷹可以填裝的子彈數量不多，但也不至於貧瘠到只能裝一發子彈的地步吧？

雖然他是叫呂望給他開一槍看看，而呂望也確實是開了一槍給他看。沙漠之鷹的威力大所以準頭什麽的忽略不計，因為靶子整個被炸開了，這種威力有點出乎意料，不過在這裏暫時忽略不計。至少章文從這一槍中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盡管看似無力，但要使用沙漠之鷹，呂望那個小身板還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後面的情況就讓人無語了。

本來還想自己也試一下或者是叫呂望再多開機槍看看的，誰知道弄了半天彈匣裏面就只有一發子彈。這發子彈還真的不知道是警局配備的還是他自己本人弄來的，反正結果就是，一槍過後，他們就只好去玩別的槍支了。

從頭到尾這沙漠之鷹幾乎成了擺設。

還真的是美麗又危險的裝飾品。

想靠他沖鋒陷陣，那真的是妄想了。

“正確的說法是，正常的子彈只有一發。因為後面的子彈都是我加工過的，對著人是用不上的。”

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個彈匣，呂望示意章文看裏面的子彈。

“你有兩個彈匣你早說……這上面的刻紋是什麽鬼東西？”

即使人在開車眼睛必須註視著前方不能長時間看旁邊，但只需要瞄一眼，章文就發現那彈匣內的子彈和自己平常看到的有很大不同之處。

純銀色的子彈外殼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刻紋，看著像象形文字，本來應該是充滿了藝術氣息的，但一堆的紅色看過去，章文卻只覺得詭異。

“那是辟邪用的子彈。如果遇到上次那種事情時，用它就對了。這個彈匣是給你的。”

上次的事就是指盧家的事。盡管結果無法讓所有人滿意，但那一次的經歷卻讓章文對於這個世界有了另一種認識。

如果現在有人問他是否相信鬼神說法，他依然會回答不相信。但其實內心上，早就對於那個世界的事情認同了。

有些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但也有些事情，不管相信與否，它依然存在著。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給我？”

接過彈匣，這時章文才註意到子彈的型號並不是沙漠之鷹適用的，而是針對他的92的。

“你的呢？”

沒有記錯呂望這個人貌似本身就可以辟邪，不過每次都用血這消耗也太大了，如果這種子彈真的可以辟邪的話，他還是覺得對方用子彈比較好。即使子彈數目有限也總比一開始就噴血要好。

還是說沙漠之鷹也有這種子彈配備？

不過看呂望這個態度，總覺得他是不會考慮到自己的人。

“這種子彈沙漠之鷹也有，不過我不需要，所以就沒有做了。”

聽到這個答覆，章文心中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把車停到一邊，然後從西裝內拿出自己的92，連同彈匣一起塞給呂望。

“你的沙漠之鷹給我，你用我的92。”

看著塞給自己的手槍，呂望有幾秒的呆滯。

“你確定要我的沙漠之鷹？”

那把槍雖然威力大，但子彈只會有一發，帶著這種槍根本就不能防身也不能追捕犯人。這槍某個意義來說其實就是裝飾用的。

雖然它的作用表現在另一方面上。

“子彈我轉頭叫老頭給我批一下就有了。既然可以辟邪，這把92還是你用吧！”

完全是不給對方反駁餘地的說話語氣，章文直接伸手從對方衣服內拿出了那把銀色的手槍，然後收到自己的西裝裏面去。

其實這把沙漠之鷹也有許多奇怪之處，威力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同時還只有一發子彈。章文有理由相信這把槍是被人改造過的，但子彈只有一發這件事則顯得微妙了。

這一發子彈的用途，還真的讓人探究。

到底是上頭只敢批一顆子彈還是呂望自己要求只要一顆子彈，這其中的理由都讓人深究。

靜靜地看著章文，呂望在被人奪走槍之後一直處於呆滯狀態，好像在思考什麽又好像在意外什麽。在看著章文把手槍收到自己的衣服裏面去時，他終於有了動作。

推了推眼鏡，眼睛不再看向章文而是移回去看著車頭玻璃外的景色。

“……好吧。那把槍既然是你主動說要的，之後當真正要用到它的時候我希望你能扣下扳機。”

“啊？”

什麽意思？

章文有點不明白呂望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反正你以後就會知道了，那把槍的另一個用途……”

是為了讓他自殺用的。

這後面的話，呂望並沒有說出口。反正那件事對方遲早會知道，而現在，並不是可以說出來的時候。

如果是由章文動手的話，他可以接受那個結果，所以他才會答應把槍給對方。

因為槍的用途並不是用來殺人而是用來自殺的，所以裏面才會只有一發子彈。

所以配備給他的槍才會是改造過的沙漠之鷹。

因為只有沙漠之鷹的威力，才有可能讓他真正地死去。

“餵，不要發呆了，你家到了。”

車在不知不覺間到達了目的地，當章文把車開進去裏面的前院時，發現身邊的人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推了推對方，在等了好一會兒之後發現對方看過來的眼神充滿了茫然，當下章文就怒了。

“靠！不要給我睜著眼睛睡覺！你這個死懶鬼要睡覺給我回去你的圖書館再睡！”

這根本就沒有聚焦的眼神，說他是發呆倒不如說是失神了。

這分明就是睜著眼睛睡著了！

章文已經不知道要對這個人說什麽了。隨時隨地都可以睡著，這什麽體質啊？

“……到了嗎？”

擡手揉了揉眼睛，在弄了很久終於清醒過來之後呂望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貌似被人巴腦袋了。

“你剛才是不是巴我了？”

後腦勺有點隱隱作痛，這或許就是他完全清醒過來的最主要原因。

“沒有。”

騙人。

看著章文頭也不回地走向圖書館入口，呂望在後面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思考著到底要不要一腳踹過去。

“我說你出門為什麽都不鎖門的？這裏好歹是檔案室，保存的都是機密檔案，你難道就不能有點自覺嗎？”

本想隨意推一下，卻沒有想到門就這麽簡單地被推開了，章文不得不懷疑呂望其實真的沒有出門鎖門的習慣。

回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人，章文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說這人沒有知識，人家偏偏就懂得比你多，但說他沒有常識……章文都快要拿不準所謂的常識到底是怎麽一個標準了。

反正每次叮囑他出入關門，他都說關了，但每次他來的時候就總可以隨便一推就把門推開，如此數次之後，章文也懶得說呂望什麽了。

而且這件事說來也奇怪，想他異域圖書館雖然給人感覺詭異了一點，但這麽一座大房子只要不是盲的都可以看得出這裏有人居住。既然有人居住，多少也會有點錢的，於是如此推理之下小偷也就肯定會多多少少地過來光顧幾下。但現實卻是，這裏即使天天大門洞開，治安卻好得離譜，據屋主自己本人說從他入住這裏開始這裏就從來沒有被小偷光顧過。

因為這裏的警報系統和警局的鏈接在一起，覺得對方是一派胡言的章文還曾經去查過記錄，最後發現這裏的警報系統還真的沒有被人觸碰過——除卻他第一次來這裏時弄出來的那一堆陷阱。

總之就是怎麽詭異怎麽來，弄到最後章文都懶得去追究為什麽小偷都不會光顧這裏的原因了。

感覺一旦深入調查，那就是萬劫不覆的深淵地獄。

所以說有些事情不知道時就不要追究比較好。

“我有鎖門。”

一如既往的答案從呂望口中傳出，已經聽膩了的章文直接無視了他，打開門就走了進去。

異域圖書館正門對內是一個閱覽室，當初章文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吃過苦頭，雖然之後就沒有再發生過那種事，但對於這麽一個地方，章文是打從心底裏決定要警戒到底。所以每次他走進異域圖書館的時候都顯得有點小心翼翼。而每次看著他那副樣子的呂望都好想告訴對方其實那時候是他忘記關警報系統才會那樣的，那次之後他就把閱覽室的警報系統設置成了章文出入就會自動放行的模式，所以他大可不需要再擔心裏面的警報系統會對他有反應。

不過就如同每次呂望想起這件事的同時又覺得不告訴他感覺會很有趣般，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到了現在章文依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異域圖書館默認成另一個主人了。

“……餵，你確定這裏的住戶只有你一個？”

剛走進去一步，章文立刻停下了腳步，然後眼睛盯著裏面的黑暗處，問向身後的人。

“人的話確實只有我一個。”

如果要算上不是人的部份的話，就是三個。

不過後面這個補充呂望並沒有說出口，而章文對於這個詭異的說法也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只見他下一步動作是讓開了身體，讓呂望能夠清楚地看到裏面的景象，然後擡手指著裏面的一處問道。

“可以解釋一下那雙腳是怎麽回事嗎？”

閱覽室的深處，層層疊疊書架的陰影之中，唯一被穿透窗戶光線照射到的一小塊地方上，一雙腳靜靜地站立於其中。素色的衣服長下擺幾乎拖到腳裸處，從那略大的骨架得知，那是一雙男人的腳，而腳以上的部份，則隱沒在濃重的黑暗之中。

章文一直覺得閱覽室的這個地方暗得有點詭異，但現在明顯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即使聽到他們的說話聲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的腳，光這一點章文就可以看出那絕對不是和善的東西。

“那是……”

就在呂望踏上階梯整個人穿過大門走進異域圖書館之後，圖書館的大門突然自動關上了。

兩人此刻站著的位置本來應該是無法讓門關上的，但在門關上的那個瞬間，章文清楚地看到了門穿過自己身體的整個過程。

然後那扇門就這麽關上了，穿過了他們的身體，在無人施力的情況之下，關上了。

中秋的陽光昏黃帶著點涼意，當落日的光線無力地照射在異域圖書館的大門上時，破敗與落寂交織，在那個空間之上，世界顯得頹敗毫無生氣。

在這樣的氣氛之下，異域圖書館的門被關上了，就仿佛它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

而世界，就此被切割成了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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