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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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崁，田崁烏
叫一聲，老鼠鬼，挖油盎，挖啊出
遇到先生還過得，遇到伯公打屁股
“啊啊，就是這個，小時候經常聽到的。沒想到你會唱哦……”
停電之後冼潔敏一直坐在房間裏面，面對著女兒所在床的方向，一臉微笑地這樣說道。
“這首歌有很多個版本的哦~~~”
小孩子的笑聲隱隱從隱沒在黑暗中的床角處傳來。
清脆，悅耳，但卻不知為何顯得飄渺而淩亂。
“是嗎？那麽還有什麽版本呢？月光光是一首老歌了哦，你這麽小居然知道這麽多啊……”
依然是溫柔的微笑，冼潔敏並沒有過多地在意小孩子那得意的語調，而是繼續以極好的耐性去和對方說話。
此時的她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單純，乍看之下宛如一位未成年的少女，無邪的笑容乍看之下讓人無法聯想到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那是奶奶教我唱的哦~~小時候我不想睡覺的時候奶奶就給我唱這首歌。為了讓我能乖乖睡覺，奶奶還特地每天一個新版本地換著來哄我睡覺呢~~~”
沒有變聲的童音從那黑暗的一角中傳出。明明是十歲不到的小孩聲音，卻說著大人的話，還說自己小時候的事，這樣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以人小鬼大的小鬼。
冼潔敏掩嘴笑了笑。
“呵呵，說小時候，你現在還很小呢！以後你的小時候會變得更長的哦！”
不管是誰都會擁有自己的童年，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能被套上“小時候”這三個字的時間就變得越長，到了最後，當一個人成年成家立室之後，能被稱為小時候的那個時候就只剩下那人生最初短短的十二年時間了。
回憶過往所想起的那個孩童時期，就是名副其實的小時候了。
也許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冼潔敏在說完這句話時臉上流露出的笑容讓她看上去仿佛沒有睡醒一樣，虛幻得像一場夢境。
“這麽說起來，這裏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電呢？貌似停電很久了哦。”
靜靜地看著窗戶外面數分鐘之後，冼潔敏突然皺了皺眉頭。
如果沒有弄錯，這場停電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了。雖然盧家的這座宅子平時沒有人居住，但為了應付這種情況，他們在很早以前就在這裏準備了發電機。而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但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依然沒有來電的呢？
而且她的丈夫到哪裏去了？
為什麽現在不在她身邊的呢？
“吶，不要發呆了，聽我唱歌吧~~我唱另一個版本的給你聽聽哦~~~”
恍惚之中，小孩子的笑聲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力讓冼潔敏緩緩回神。
先是搖了搖頭讓自己的腦子得以清醒，最後下意識地微笑，如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或許已經深入了骨髓，所以在不自覺之中嘴角就勾了起來，然後微笑。
“好啊，讓我聽聽吧，那首月光光……”
溫婉的女聲從房間中傳出，帶著一股似水溫柔的笑意。
然後緊接著，小孩子的歌聲跟著從房間裏面傳出。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摘檳鄉
檳榔香，摘子姜，子姜辣，喉難舌
舌綻花，買苦瓜，苦瓜苦，買豬肚
豬肚肥，買牛皮，牛皮薄，買菱角
菱角尖，買馬鞭，馬鞭長，起屋梁
屋梁高，買張刀，刀切菜，買羅蓋
羅蓋圓，買只船，船無底，浸死兩個番鬼
一個浮起來，一個沈到底……
“恩？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走廊之上，章文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走在自己身後的人。
“路癡之後是幻聽，你還有什麽毛病幹脆一次說清楚吧，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靠！你才有毛病！”
迷路又不是他的錯！
誰會知道這個家大得這麽離譜的！
而且誰又會知道他們只不過是停了一下說了兩句話回頭就發現跟丟人了！
這能怪他嗎？
一想起自己此刻的處境，章文就覺得憋屈。尤其身後還跟了這個不開口像自閉一開口就吐槽的人，他的心情就更委屈。
好吧，他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別人家叫住人說話，於是現在大家一起悲劇了。
“於是呢？你有什麽想說的就一次說完吧！”
反正都迷路了，再停下來說話也不會變的更糟糕。這裏他們本來就不認識，走到哪裏都是迷路，所以再迷路多一次其實情況也一樣。
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面包都啃得差不多的呂望直接停下腳步站在章文對面看著對方。
他不走了，跟著路癡勉強找路是沒有幸福的。
“……”
你這看著他的眼神淡定得為啥這麽欠揍呢？
章文覺得光是被看著他脾氣都來了，不過還是忍了。
“我想說，我剛才聽到了小孩子的歌聲。童謠，你有聽到嗎？”
剛才走過某個房間的時候居然聽到了那二十年前的經典舊歌，一瞬間他真的懷念了。不過在這樣的雨夜雷聲之下還能聽到有人唱歌，而且唱歌的是一個小孩子，這場景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什麽童謠？”
“月光光。”
“……”
呂望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很好，沒有月光，證明章文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而出現幻聽了。
啪
“你擡頭看什麽天，我是說真的！”
擡手就是一巴掌，沒有任何一點人民警察對人施暴是不對的想法的章文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不爽就動手巴人的個性真是欠揍啊……”
捂著被巴的後腦勺，呂望小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麽？只不過是有人唱歌而已，需要這麽大驚小怪嗎？”
按照他對章文的理解，如果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他是不會這麽在意的。
“……這個家裏面沒有小孩。”
“啊？”
章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說，根據我對盧家的理解，他們家最小的孩子就是那個幺子盧清明。而剛才我聽到的聲音大約推測也就十歲左右的孩童聲音。”
總的一句來說，這個家根本就不可能有二十歲一下的小孩子存在。
一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呂望是後來才到的，他見到的盧家人只有許聞以及盧靜，其他的人在那時早就各自回房間了，所以看過盧家全部人的只有章文。而且，因為盧家在A市裏面身份比較特殊，基本上警察局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盧家人的基本資料，即使沒有見過本人，他們家裏面有些什麽人章文至少還是知道的。
當他聽到從房間裏面傳出的歌聲時他就開始覺得有問題了。
這個家裏面，哪裏來的小孩子？
而且說到小孩子，那通奇怪的電話又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他之前就沒有多想呢？
一旦察覺出問題，章文的沒有就開始緊皺。
“盧家沒有小孩，所以你懷疑那小孩的聲音有問題。但是你有想過嗎？在這裏，只有你能聽到那把聲音。”
沈默之後呂望終於開口了。
“什麽……”
章文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對方，腦子裏面在錯楞之後立刻就明白為什麽剛才呂望會說他出現幻聽了。
敢情那首童謠真的只有他自己可以聽到？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摘檳鄉
檳榔香，摘子姜，子姜辣，喉難舌
舌綻花，買苦瓜，苦瓜苦，買豬肚
豬肚肥，買牛皮，牛皮薄，買菱角
菱角尖，買馬鞭，馬鞭長，起屋梁
屋梁高，買張刀，刀切菜，買羅蓋
羅蓋圓，買只船，船無底，浸死兩個番鬼
一個浮起來，一個沈到底……
“……我又聽到了。”
除了雨聲，雷聲以及庭院花草被雨水拍打的聲音之外，小孩子的童聲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就好像響在耳邊一樣。
循著聲音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章文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一個房間的前面。
雕花的木門緊緊地關閉著，沒有任何亮光從裏面傳出，但小孩子的笑聲卻出自這個方向，這個房間之內。
“是這裏，聲音從這裏傳來的。”
下意識擡手想要推開門，但當章文的手快要碰到那扇門時，一只手捉住了他。
“不要碰。”
捉住他的手，呂望臉色陰沈地搖了搖頭，然後擡腳就是一踹。
碰一聲大響，那扇有著漫長歷史的雕花大門就這麽被踹飛了。什麽門鎖的已經不值一提。
“這種時候應該用腳不能用手，誰知道門後面有沒有什麽陷阱呢。”
“……”
瞥了一眼那扇已經不知道隱沒在黑暗中哪處得門，章文開始懷疑對方其實只不過是懶得推門而改踹門而已。
本來想要說點什麽，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反正不是他家的門，毀了也與他沒關系。
“不要小看開門。在陰宅裏面的每一扇門都有特別的意義，一旦打開方式不對，接下來你會遇到什麽根本誰也說不準的。”
什麽打開方式？難道這門的打開方式就是不含糊地踢一腳嗎？
章文下意識就想問這個問題，不過看著呂望沒有打算再說話的意思也就不多問了。
門開之後裏面漆黑一片，這個是已經預估到了的。畢竟現在整個盧家全停電，有光出現那才是見鬼了。
但是當房門被踹開後，一股濃郁得讓人想吐的血腥味道卻讓章文覺得或許見鬼都比現在遇到的事情要好。
打火機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著，照亮的一角除了那濃濃的黑紅色之外就沒有別的色彩了。
房間裏面，停電至今一直沒有出現的冼潔敏穿著一身的血衣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脖子上的血已經幹涸，祥和寧靜的表情給人一種她只不過是睡著了的感覺。但是站在房門處得兩人知道，在這個房間裏面，已經沒有任何的活人了。
理應在床上面躺著的盧美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沒有餘溫的床單說明她離開這個房間已經好一段時間。
“唉……”
幾不可聞的嘆氣聲隱隱地從呂望口中傳出，當章文聞聲回頭時只看到對方垂下的眼簾，眼中在那瞬間一閃而過的到底是什麽根本無從察覺。
“報警……”
“不要打了。”
看到這個情景，章文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算報警，但拿出來的手機很快就被呂望奪過去了。
“這裏沒有信號，你打也沒用。”
閃爍著亮光的液晶顯示屏上面天線的信號一格都沒有，除了時間的顯示之外，這臺手機能用的功能就只剩下攝像了。
“……見鬼了！”
低咒了一聲，章文已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了。
“我們得快點找到其他人！我有不好的預感！”
冼潔敏的結局已經註定，他們無力改變，但是這個家裏面除了冼潔敏之外還有別人在，在可以的情況之下，章文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崁，田崁烏
叫一聲，老鼠鬼，挖油盎，挖啊出
遇到先生還過得，遇到伯公打屁股
突然，小孩子的身影在房間之外一閃而過，小小的黑影帶著愉悅的歌聲在房門外停留了幾秒，然後向著左邊跑了過去。
背對著門的呂望除了感覺到身後有人之外並沒有看到任何人，但是正對著門的章文卻看到了。
“等一下！”
那是一名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孩，穿著和時節一點都不符的毛衣長褲，胸部以上的部份隱沒在黑暗之中，讓章文完全看不清楚小孩的長相。
眼看著孩子就這樣跑走了，章文下意識就拔腿追過去。
“章文！”
嘖！怎麽還是這麽沖動！
“章文！不要追過去，否則你會出事的！”
眼看著對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呂望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決定跟過去。
“……該死的盧家，要是你們敢動他我就讓你們魂飛魄散！”
雖然這個拍檔是那個局長擅自給他決定的，但是一旦和他牽扯上關系，他就不得不管。
誰叫他們是拍檔呢！
當呂望轉頭想要跟上時，房間之內伸出來的手突然捉住了他。
回頭看去，冼潔敏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無聲無息的一切動作讓人在瞬間感到毛骨悚然。
“……我先生……有看到……他……嗎？”
或許是因為脖子給割斷了的關系，當那雙唇開啟時，說出的話斷斷續續得猶如舊識的收音機，沙啞的聲音在說道一半的時候轉變成了“哢哢哢”的響聲。
腐敗的氣息隨著冼潔敏的接近不停地向著呂望侵蝕過去。
“……一起走吧……一起去找他……那個該死的……人……”
“你……”
被捉住之後，呂望嘗試過揮開對方的手，但奈何怎麽努力他的身體都不能動彈。
然後，冼潔敏的另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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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先生還過得，遇到伯公打屁股
“啊啊，就是這個，小時候經常聽到的。沒想到你會唱哦……”
停電之後冼潔敏一直坐在房間裏面，面對著女兒所在床的方向，一臉微笑地這樣說道。
“這首歌有很多個版本的哦~~~”
小孩子的笑聲隱隱從隱沒在黑暗中的床角處傳來。
清脆，悅耳，但卻不知為何顯得飄渺而淩亂。
“是嗎？那麽還有什麽版本呢？月光光是一首老歌了哦，你這麽小居然知道這麽多啊……”
依然是溫柔的微笑，冼潔敏並沒有過多地在意小孩子那得意的語調，而是繼續以極好的耐性去和對方說話。
此時的她帶著幾分天真幾分單純，乍看之下宛如一位未成年的少女，無邪的笑容乍看之下讓人無法聯想到她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那是奶奶教我唱的哦~~小時候我不想睡覺的時候奶奶就給我唱這首歌。為了讓我能乖乖睡覺，奶奶還特地每天一個新版本地換著來哄我睡覺呢~~~”
沒有變聲的童音從那黑暗的一角中傳出。明明是十歲不到的小孩聲音，卻說著大人的話，還說自己小時候的事，這樣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以人小鬼大的小鬼。
冼潔敏掩嘴笑了笑。
“呵呵，說小時候，你現在還很小呢！以後你的小時候會變得更長的哦！”
不管是誰都會擁有自己的童年，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能被套上“小時候”這三個字的時間就變得越長，到了最後，當一個人成年成家立室之後，能被稱為小時候的那個時候就只剩下那人生最初短短的十二年時間了。
回憶過往所想起的那個孩童時期，就是名副其實的小時候了。
也許是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冼潔敏在說完這句話時臉上流露出的笑容讓她看上去仿佛沒有睡醒一樣，虛幻得像一場夢境。
“這麽說起來，這裏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電呢？貌似停電很久了哦。”
靜靜地看著窗戶外面數分鐘之後，冼潔敏突然皺了皺眉頭。
如果沒有弄錯，這場停電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了。雖然盧家的這座宅子平時沒有人居住，但為了應付這種情況，他們在很早以前就在這裏準備了發電機。而現在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但為什麽過了這麽久依然沒有來電的呢？
而且她的丈夫到哪裏去了？
為什麽現在不在她身邊的呢？
“吶，不要發呆了，聽我唱歌吧~~我唱另一個版本的給你聽聽哦~~~”
恍惚之中，小孩子的笑聲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誘惑力讓冼潔敏緩緩回神。
先是搖了搖頭讓自己的腦子得以清醒，最後下意識地微笑，如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或許已經深入了骨髓，所以在不自覺之中嘴角就勾了起來，然後微笑。
“好啊，讓我聽聽吧，那首月光光……”
溫婉的女聲從房間中傳出，帶著一股似水溫柔的笑意。
然後緊接著，小孩子的歌聲跟著從房間裏面傳出。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摘檳鄉
檳榔香，摘子姜，子姜辣，喉難舌
舌綻花，買苦瓜，苦瓜苦，買豬肚
豬肚肥，買牛皮，牛皮薄，買菱角
菱角尖，買馬鞭，馬鞭長，起屋梁
屋梁高，買張刀，刀切菜，買羅蓋
羅蓋圓，買只船，船無底，浸死兩個番鬼
一個浮起來，一個沈到底……
“恩？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走廊之上，章文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走在自己身後的人。
“路癡之後是幻聽，你還有什麽毛病幹脆一次說清楚吧，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靠！你才有毛病！”
迷路又不是他的錯！
誰會知道這個家大得這麽離譜的！
而且誰又會知道他們只不過是停了一下說了兩句話回頭就發現跟丟人了！
這能怪他嗎？
一想起自己此刻的處境，章文就覺得憋屈。尤其身後還跟了這個不開口像自閉一開口就吐槽的人，他的心情就更委屈。
好吧，他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他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別人家叫住人說話，於是現在大家一起悲劇了。
“於是呢？你有什麽想說的就一次說完吧！”
反正都迷路了，再停下來說話也不會變的更糟糕。這裏他們本來就不認識，走到哪裏都是迷路，所以再迷路多一次其實情況也一樣。
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面包都啃得差不多的呂望直接停下腳步站在章文對面看著對方。
他不走了，跟著路癡勉強找路是沒有幸福的。
“……”
你這看著他的眼神淡定得為啥這麽欠揍呢？
章文覺得光是被看著他脾氣都來了，不過還是忍了。
“我想說，我剛才聽到了小孩子的歌聲。童謠，你有聽到嗎？”
剛才走過某個房間的時候居然聽到了那二十年前的經典舊歌，一瞬間他真的懷念了。不過在這樣的雨夜雷聲之下還能聽到有人唱歌，而且唱歌的是一個小孩子，這場景怎麽看都覺得詭異。
“什麽童謠？”
“月光光。”
“……”
呂望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很好，沒有月光，證明章文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麽而出現幻聽了。
啪
“你擡頭看什麽天，我是說真的！”
擡手就是一巴掌，沒有任何一點人民警察對人施暴是不對的想法的章文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不爽就動手巴人的個性真是欠揍啊……”
捂著被巴的後腦勺，呂望小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然後呢？你到底想說什麽？只不過是有人唱歌而已，需要這麽大驚小怪嗎？”
按照他對章文的理解，如果不是什麽特別的事情他是不會這麽在意的。
“……這個家裏面沒有小孩。”
“啊？”
章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說，根據我對盧家的理解，他們家最小的孩子就是那個幺子盧清明。而剛才我聽到的聲音大約推測也就十歲左右的孩童聲音。”
總的一句來說，這個家根本就不可能有二十歲一下的小孩子存在。
一瞬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呂望是後來才到的，他見到的盧家人只有許聞以及盧靜，其他的人在那時早就各自回房間了，所以看過盧家全部人的只有章文。而且，因為盧家在A市裏面身份比較特殊，基本上警察局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盧家人的基本資料，即使沒有見過本人，他們家裏面有些什麽人章文至少還是知道的。
當他聽到從房間裏面傳出的歌聲時他就開始覺得有問題了。
這個家裏面，哪裏來的小孩子？
而且說到小孩子，那通奇怪的電話又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他之前就沒有多想呢？
一旦察覺出問題，章文的沒有就開始緊皺。
“盧家沒有小孩，所以你懷疑那小孩的聲音有問題。但是你有想過嗎？在這裏，只有你能聽到那把聲音。”
沈默之後呂望終於開口了。
“什麽……”
章文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對方，腦子裏面在錯楞之後立刻就明白為什麽剛才呂望會說他出現幻聽了。
敢情那首童謠真的只有他自己可以聽到？
月光光，照地堂，年三十，摘檳鄉
檳榔香，摘子姜，子姜辣，喉難舌
舌綻花，買苦瓜，苦瓜苦，買豬肚
豬肚肥，買牛皮，牛皮薄，買菱角
菱角尖，買馬鞭，馬鞭長，起屋梁
屋梁高，買張刀，刀切菜，買羅蓋
羅蓋圓，買只船，船無底，浸死兩個番鬼
一個浮起來，一個沈到底……
“……我又聽到了。”
除了雨聲，雷聲以及庭院花草被雨水拍打的聲音之外，小孩子的童聲不知為何變得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就好像響在耳邊一樣。
循著聲音下意識地轉頭看去，章文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一個房間的前面。
雕花的木門緊緊地關閉著，沒有任何亮光從裏面傳出，但小孩子的笑聲卻出自這個方向，這個房間之內。
“是這裏，聲音從這裏傳來的。”
下意識擡手想要推開門，但當章文的手快要碰到那扇門時，一只手捉住了他。
“不要碰。”
捉住他的手，呂望臉色陰沈地搖了搖頭，然後擡腳就是一踹。
碰一聲大響，那扇有著漫長歷史的雕花大門就這麽被踹飛了。什麽門鎖的已經不值一提。
“這種時候應該用腳不能用手，誰知道門後面有沒有什麽陷阱呢。”
“……”
瞥了一眼那扇已經不知道隱沒在黑暗中哪處得門，章文開始懷疑對方其實只不過是懶得推門而改踹門而已。
本來想要說點什麽，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反正不是他家的門，毀了也與他沒關系。
“不要小看開門。在陰宅裏面的每一扇門都有特別的意義，一旦打開方式不對，接下來你會遇到什麽根本誰也說不準的。”
什麽打開方式？難道這門的打開方式就是不含糊地踢一腳嗎？
章文下意識就想問這個問題，不過看著呂望沒有打算再說話的意思也就不多問了。
門開之後裏面漆黑一片，這個是已經預估到了的。畢竟現在整個盧家全停電，有光出現那才是見鬼了。
但是當房門被踹開後，一股濃郁得讓人想吐的血腥味道卻讓章文覺得或許見鬼都比現在遇到的事情要好。
打火機的火光在黑暗中搖曳著，照亮的一角除了那濃濃的黑紅色之外就沒有別的色彩了。
房間裏面，停電至今一直沒有出現的冼潔敏穿著一身的血衣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脖子上的血已經幹涸，祥和寧靜的表情給人一種她只不過是睡著了的感覺。但是站在房門處得兩人知道，在這個房間裏面，已經沒有任何的活人了。
理應在床上面躺著的盧美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沒有餘溫的床單說明她離開這個房間已經好一段時間。
“唉……”
幾不可聞的嘆氣聲隱隱地從呂望口中傳出，當章文聞聲回頭時只看到對方垂下的眼簾，眼中在那瞬間一閃而過的到底是什麽根本無從察覺。
“報警……”
“不要打了。”
看到這個情景，章文拿出自己的手機打算報警，但拿出來的手機很快就被呂望奪過去了。
“這裏沒有信號，你打也沒用。”
閃爍著亮光的液晶顯示屏上面天線的信號一格都沒有，除了時間的顯示之外，這臺手機能用的功能就只剩下攝像了。
“……見鬼了！”
低咒了一聲，章文已經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了。
“我們得快點找到其他人！我有不好的預感！”
冼潔敏的結局已經註定，他們無力改變，但是這個家裏面除了冼潔敏之外還有別人在，在可以的情況之下，章文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月光光，照四方，四方暗，照田崁，田崁烏
叫一聲，老鼠鬼，挖油盎，挖啊出
遇到先生還過得，遇到伯公打屁股
突然，小孩子的身影在房間之外一閃而過，小小的黑影帶著愉悅的歌聲在房門外停留了幾秒，然後向著左邊跑了過去。
背對著門的呂望除了感覺到身後有人之外並沒有看到任何人，但是正對著門的章文卻看到了。
“等一下！”
那是一名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孩，穿著和時節一點都不符的毛衣長褲，胸部以上的部份隱沒在黑暗之中，讓章文完全看不清楚小孩的長相。
眼看著孩子就這樣跑走了，章文下意識就拔腿追過去。
“章文！”
嘖！怎麽還是這麽沖動！
“章文！不要追過去，否則你會出事的！”
眼看著對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內，呂望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決定跟過去。
“……該死的盧家，要是你們敢動他我就讓你們魂飛魄散！”
雖然這個拍檔是那個局長擅自給他決定的，但是一旦和他牽扯上關系，他就不得不管。
誰叫他們是拍檔呢！
當呂望轉頭想要跟上時，房間之內伸出來的手突然捉住了他。
回頭看去，冼潔敏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無聲無息的一切動作讓人在瞬間感到毛骨悚然。
“……我先生……有看到……他……嗎？”
或許是因為脖子給割斷了的關系，當那雙唇開啟時，說出的話斷斷續續得猶如舊識的收音機，沙啞的聲音在說道一半的時候轉變成了“哢哢哢”的響聲。
腐敗的氣息隨著冼潔敏的接近不停地向著呂望侵蝕過去。
“……一起走吧……一起去找他……那個該死的……人……”
“你……”
被捉住之後，呂望嘗試過揮開對方的手，但奈何怎麽努力他的身體都不能動彈。
然後，冼潔敏的另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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