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借坡下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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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至黃昏,夏至餓的不行,趟在破屋裏的幹草垛上翻來覆去的烙餅,怎麽都睡不著,索性坐起,想起那幫村婦說過的話,按照自己做教師多年的習慣,喜歡根據資料一條條總結出有用的信息,記在心裏。

夏至按了按扁扁的肚子,也不知道這個身子淹死前有沒有吃過飯,單憑這饑腸轆轆的滋味她估摸著少說也有兩頓沒吃,一晚這麽幹熬過去,明天的太陽能不能見到真成未知數了。

一直每頓不落,從沒被餓過,何嘗體會過這麽真實的饑餓感,夏至苦瓜著臉爬起來,晃到門口,躊躇著是擡腳還是擡腳呢?

白天暴熱,夜間涼爽,應該是秋季,正是莊稼收獲的時節,那麽她是不是可以趕在月黑風高的時候小做一把偷雞摸狗的勾當呢?啥娛樂都沒有的古代,應該都是早睡的主吧。

道德觀讓她不能那麽做,小人觀又譏諷起:命都快沒了,道德算個屁啊。間接導致臉上的表情時而扭曲、時而乖張、時而猙獰,反覆無常的變換,時間一點點的就在她內心的掙紮中流失。

大地沒了彩霞鋪襯,在月亮升起前的一段空隙裏顯得暗淡無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就尤為清晰,待夏至回過神時已經看見一道瘦弱略微駝背的身影接近,在能看清彼此的樣貌時,對方明顯一怔,反應過來後快速的躲開夏至的視線,從懷裏掏出一小包東西,飛快的朝夏至扔了過來,夏至下意識的前傾大跨一步,雙手牢牢的接住,隔著粗布摸著的手感,有點像硬饅頭。

幹瘦駝背的中年女人見夏至接了,面上明顯像是松了口氣,沒再留戀轉身麻溜的疾步離開。

對於幾乎天上掉餡餅的事,夏至一向反應比較遲鈍,等著月光爬上頭頂,她才解開小布包,裏面躺著三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窩窩頭,硬硬的,好在這身子的牙口還不錯,不至於咬不動。

夏至一邊關閉味蕾的啃著窩窩頭,一邊回想剛剛那女人的模樣。

女人幹瘦,顯得穿在身上的衣服有些咣當,面容瞧不太清,眼神倒是明亮,使整體帶了幾分精氣神,總的來說還算個身體健康的婦人。

不知女人是心善還是和前任夏至有什麽關系,夏至猜不出更多,想不了更遠,眼下只管填飽肚子,其餘的以後再說。

肚子裏有貨再加上折騰了一天確實乏累了,她倒頭就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直至天大亮,夏至才睡的飽飽的醒來。一睜眼就對上一雙雙亮晶晶的小眼睛,各個都捂著小嘴巴呵呵的悶著笑。

夏至突然這麽醒了,嚇的孩子們鳥獸狀的一哄而散。

剛醒的夏至還有些懵懵懂懂,揉了把眼睛,避開屋外照射進來大亮的光線,好一會才適應眼前的光亮,麻利的爬起來,扶著門框邊上站著。

聚在村口的人明顯要多過昨天,而大人當中,可算看到了幾個男性特征的男人,個頭不高,五官大多以嬌弱為主,矮矮的發髻盤踞在腦後,光禿禿的沒有裝飾,個別幾個用著粗布包著,視覺上的別扭感沒讓滿臉的肅容減退半分,護著身前的孩子,小心又防備。

男人和女人相比之下,明顯顛倒了,女人皆膀大腰圓還粗狂,男人呢各個小媳婦似的,當然不乏當中也有些莽夫狀的,也就是舊觀念中的那種悍婦。

好吧,穿越都能接受,何況是女尊?夏至簡單的調整了下心態,擺出自認最友善的笑容,落落大方的朝大夥道了聲早上好,闊步離開破草屋

改善關系的第一步,做好撐著熱臉貼冷屁股的準備。

面對如此落落大方的夏至,眾人不免都是一楞,彼此面面相覷了一眼後默契的擺正冷臉姿態,堅決一致對外。

夏至輕挑眉角,不以為然的輕笑,摸摸鼻子狀似不經意的掃過一個個幾乎都是同仇敵愾的神情,思來想去怎麽都覺得突破口難找。正躊躇著怎麽開口,從人群的後面擠出一個中年男人,伸著手指頤指氣使的沖著夏至就去了。

“兔崽子,休想再回夏家,你滾,滾。”

夏至微微蹙眉,避開對方不停點向自己的手指,睨了他一眼,只瞧見寬額頭,一對倒三角眼、鷹鉤鼻、大張大合的嘴巴露出泛黃的牙,短絨胡須的下巴聯合著腮幫子勾畫出一個標準的國字臉,特別是眼神裏透出的尖酸勁,怎麽看怎麽令人生厭,無法生出好感。

不管面前突然冒出的人怎麽讓人討厭,沖著他是她剛瞌睡就送枕頭的人,怎麽也能換來她夏至一個好臉,真不屈。

千回百轉了個思緒後,夏至忽地嘿嘿笑了,她正愁不知道回家的路呢。

“咱們回家再說吧,讓外人見了笑話。”

想著古時男女授受不親的舊理,估計這個時代應也是遵循的,於是夏至伸出一半想要扯男人衣袖的手縮了回來。沒搞清楚他的身份前,她還是不要逾越的好,免得招人話柄。

男人脖子一梗,瞪眼叉腰立著不動。

“攀什麽親,沒臉沒皮的腆著臉回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鬼主意,告訴你,不可能,絕不可能。”男人說的激動,後面幾乎都是吼了出來。

夏至不動聲色的躲開男人滿嘴的吐沫星子,黑亮的眼眸暗了幾分,依舊笑瞇瞇的彎著眼睛,緩緩道:“我們還是回家再說吧,不管怎麽氣我都好,一時半會總是說不清的,你不怕在大太陽底下和我吵鬧,我自是願意奉陪,可是無辜連累了鄉親們跟著一起受罪,我心裏總歸是過意不去,昨個兒我可是說了狠話,發了毒誓的,我真心不願再讓鄉親們了為了我的事煩心。”

男人難以置信的睜圓了眼睛,心想換了平時,這小兔崽子早就滿嘴噴糞罵開了,今兒個是吃錯藥了還是怎得,竟文縐縐的大大不同了。

不僅男人驚愕的忘了接茬,連同他身後早見識過夏至變化的幾個女人仍有須渾噩噩的,不太能接受夏至前後大相徑庭的改變,所以才這麽早早的來到村口見證一下是不是自己做夢了。

熟悉的咳聲再次襲來,無需夏至擡眸分辨,便能清楚辨別出咳聲的來源地,正是昨天解圍的老婦人。

咳聲中氣十足的老婦人,被無數道註目禮硬是要看出一個隱形的光環,足見她在村裏的地位不低。

“你們夏家的事,回去自己解決,別擾的我們跟著一起鬧心,快走吧。”她揮蒼蠅般的揮了揮手。

男人回過神,滿懷怨恨的剜了老婦人一眼,小聲的嘟囔了句多管閑事,眼神如絞肉似的又瞪夏至一眼,提起腳跟率先疾步走在前頭,活似身後有無數個毒蛇猛獸。

夏至朝眾人揚揚手算作告別,惹的捂著小嘴的孩子們撲哧撲哧的樂開了,感染著夏至的心也跟著柔和了不少,雖說這笑聲有些莫名其妙。沒再多心理會便悠哉悠哉的跟在男人後頭看似不緊不慢的走著。

而她的身後亦步亦趨的尾隨著好奇心旺盛的幾個單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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