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中梧桐初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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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議論紛紛之時,突然之間,一股壓抑的氣息在場中彌漫,空氣似乎瞬間凝固了般,所有的樂器戛然而止,所有的賓客都被那股冷冽逼人的氣息壓抑的閉口不言,大氣不敢出,一時場中寂靜無聲。月亮似乎也被霧氣遮蒙,雲也凝滯不動。左沐清眉頭緊蹙,下意識的放出自己的內息,將鳳靈清在內的自己人護在安全的範圍內。銀熙指尖也按在戒指上保持著警惕。

就在大家凝神戒備之時,一陣清冷的笛聲傳來。似乎瞬間,壓抑凝固的空氣開始緩緩流動,每個人的心底都油然而出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連月光也似乎也瞬間破雲而出。

以滿月為背景,只以笛音為奏,一個翩躚的身影從月中飛出,藍衫白紗的少年自空中旋轉著,似月中仙子般緩緩而落。長及臀部的長發跟著旋轉著,卻將臉遮了個嚴實,難以窺得半分顏色。只有那握著玉笛的瑩瑩纖指,泛著光澤的唇瓣以及弧線優美的下巴偶爾旋動見得以窺見一二。

眾人先是呆楞無言,後才反應過來,對這種獨特的出現方式倒是抱有很大的期待。可是,見是看不到臉,很多人就有了不滿之意,小聲議論之聲漸起。

笛聲清冷而高昂,乍聽完全沒有規律的曲子,頗有些曲不成調的意思。可是,細品那音律,左沐清卻隱約聽出了那麽些許高處不勝寒的寂寞。巍峨的高山,廣袤的草原似乎就從眼前汩汩而過。笛聲裊裊入心,身影搖擺的沒有節奏,遠遠看著細品,卻也知其是怎樣的風華絕代。

似乎萬年積雪的峰頭,一株等待千年的雪蓮孤獨而又寂靜的綻放。神聖、高貴,引人不自主靠近,卻又高傲地不可侵犯,恐塵世的煙塵蒙了他的聖潔。若不是左沐清過於細致的觀察與探究,恐怕瞧不見幽深的眸子在長發繚繞中偶爾得以窺見幾抹跳動著的點點星光。那抹睥睨塵世汙垢的不屑與嘲諷,那種似有若無的孤傲就那麽融合到了一起,說不出來的契合。

左沐清瑩白的指尖輕敲手中的酒杯,帶著思索,端詳著場中翩飛的身影,笛聲也由清冷漸漸轉為柔和,眾人凝住的呼吸也漸漸回緩。旋轉的身影緩緩落地,就那樣站在中央,頭微微的垂著,角度把握的相當好,任誰都難將他的容貌看清。笛聲漸緩漸止,那翩飛的衣角慢慢落下,貼於他略顯修長的身側。人剎那的靜止,在左沐清看來,似乎他一直站在那裏,從未動過。

左沐清凝視著場中修長的身影,原來,就這樣安靜著,也是一幅畫。

“整場歡歌艷舞,獨獨這才是真正的令人心馳神往。”左沐清喃喃道。

“可是,主子,他自始至終都不敢露面,是不是長得很醜。”銀熙接口道,“而且,他吹奏出的音樂根本不能算是曲子吧,單調乏味,既不連貫,也不好聽。”

左沐清眉梢微蹙,覆又笑了,他是故意的。故意地隱了容貌,亂了笛音,錯了舞步。不過,縱然音符亂了,那支曲子還是可圈可點的,沒有銀熙說的那麽誇張吧?

“是啊,還是鳳公子風姿綽約,瀟灑如風。”鳳靈清也開口道。

“姐姐怕是動心了吧!”左沐清不否認那個“鳳棲梧”的確也是個鐘靈毓秀難得的佳人,卻也沒忽視鳳靈清對他自始至終的熱切目光。

“清兒,再胡說,就不理你了。”鳳靈清羞得滿面嬌紅。

“哈哈……”

左沐清一邊與鳳靈清調侃著,一邊四處觀察。註意到,鳳仁的臉色一閃而逝的詫異和惱怒。這些不知收斂不知察言觀色的的議論者大多都是腦袋空空的商賈和仕族人士。祝瀞、流夢、正安等人卻很明智的保持著風度,舉著酒杯向鳳仁敬酒。

鳳仁將杯中的酒一口飲進,心裏還是憋著一口氣。被自己的兒子擺了一道,原來想炫耀自己兒子的本意不僅沒有實現,還被認為自己的兒子很醜,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雖然自己的徒弟也是非常優秀的,但心底還是憋著一把火。

“後來那位公子跳的也不錯啊,雖然笛聲有些讓人不太舒服。”

“我跟你說,你沒看到他自始至終都沒讓人看他的臉,肯定是容貌羞於示人。”

“對啊,就他吹的那笛子,還不如我的侍兒吹的好呢。”

那些自以為自己的話可以恭維到鳳仁,卻不知聽著底下人對吹笛人的議論,鳳仁的臉色更是蒙上了些青色,莊鳳仁安慰般的拍拍他的手,他臉色才稍霽。

“莊主,不知後來那一位是哪家的公子。”終於有人提到了這個問題。

“呵呵,他是在下的徒兒。我徒兒不才,大家見笑了。”鳳仁道,他也只能就這兒子的玩鬧,將錯就錯。既然他不想以真實身份表露於世,自己也只能尊重他。

“哦哦,原來是令徒啊!” 還以為是哪裏來的名伶,剛才那些取笑他的人都有些訕訕地尷尬,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來彌補,只得借酒遮掩。

左沐清抿一口酒入肚,突然揚聲道:“令徒真真的不錯!”就算拋開自己已經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少莊主的身份,他真的很不錯!

她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連玉霖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哦?”莊葉楓有些詫異地挑眉看著她,“怎麽個不錯法?”大家對梧兒的評價不是很好,這個左沐清倒是眼光獨特。

“笛聲不錯,雖然乍聽曲不成調,細聽之下,卻發現能將高山的巍峨之氣那麽自然的接到潺潺流水之聲,笛聲中彩雲拂過卻又如月光般靜止。可見其必是胸懷若谷,心似碧玉之人。”左沐清不緩不慢地看著她道。

“好,沖著你這番話,我敬你一杯。”一直沈默著,讓人看不透的莊葉楓突然舉杯道。

左沐清一番話真是說到了鳳仁夫婦的心坎裏。看不到容貌,單憑笛聲便能將自己的兒子琢磨的如此透徹,不以貌取人,是個心思坦蕩之人,不由對她的印象又好了三分。

“若是讓閣主選擇,在犬子和我徒弟之間,你會選誰?”心情轉好的鳳仁瞇著眼睛問道。

左沐清英氣的眉上挑,“擇夫還是擇友?”

莊葉楓對她的表情和調侃的話有些哭笑不得,“擇夫,小兒和小徒都已到了適婚年齡。”

左沐清收起不正經,正色道:“莊主伉儷都如此優秀,令公子也一表人才,據說還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端端的絕世奇才。想來名師出高徒,令徒定然也是當時難得的佳郎。清兒才疏學淺,身無長物,斷然是配不上他二人。不過,若是有機會能和令徒切磋一下音樂,想必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不能不說,左沐清的一番馬屁絕對拍到了正點上。雖然自己的兒子不願了自己的心意,在眾人面前好好地露露臉,但是,左沐清的這番話完全說到了他心坎裏。看來,“那人”那麽重視這左沐清,也不是平白沒有原因。

鳳仁這裏正想著怎麽能讓自己的兒子見見左沐清,鳳棲梧的侍兒清風就伏在他耳邊,一陣耳語。鳳仁聽完,樂得眼睛瞇了起來,正合心意。

鳳仁清清嗓子,朝著左沐清揚聲道:“左姑娘,不知現下可有時間,我兒……我徒兒想請你喝杯酒,切磋一下音律。”

左沐清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知道了自己的這番話,正好想著去會會他,便笑道:“這是我的榮幸!”

“哦,如此甚好!他在峰頂的‘翩若驚鴻’亭等你,清風帶路。”鳳仁是越看這個左沐清越是順眼,那熱切的眼神就有了點婆婆看媳婦的熱情。

“是,莊主。”

“好,若此,清兒就先眾位朋友一步離開了,希望大家玩得開心些。”左沐清抱拳道別,縱身而去。

眾人帶著同情和不解的眼神看著她離去,心底卻有些幸災樂禍。初到之時,便聽說獨獨這個左沐清被莊主單獨接見過,偏偏又不敢得罪她。如今既然她志不在少莊主,自是少了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所以眾人都滿懷笑意的祝賀她獲得了佳人的青睞,看她離去都不曾挽留,掛著虛偽的笑容祝福著。

一直窩在大樹枝椏間的楚若謙看著左沐清翩然遠去的身影,心底嘆息。是該開心她能拋棄表面看本質不以貌取人的性情,還是該惱她處處引人卻大條的神經。還是那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愛惹麻煩貪玩的本質。雖然知她可能部分原因是為了血芙蓉才如此,心裏仍舊說不出來的思緒。

她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吸引人的魅力,短短幾日,就能得到棲鳳山莊如此高的待遇,那夫婦倆明顯的滿意之色,讓他有些小小的驕傲,卻也生出些許威脅感。驕傲來自自己喜歡的人就是了不起,而且能得到棲鳳山莊的青睞,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不小的力量支持。但是他雖未和鳳棲梧有接觸,卻也隱隱感覺這將是以往不曾有過的強勁競爭對手。

一直知道她雖然不擅長演奏各種樂器,卻頗懂音律。

而剛才的“他”那曲雖然故意讓其表面破碎難成曲,可是氣息環繞間,仍舊可以依稀辨認出原作的大氣磅礴與幽靜平和的完美契合。這首曲子,善於音律的自己之前都不曾聽過,這不是一首廣為傳奏的名曲,難道是剛才吹奏之人自己的創作?若是如此,他定然是個人物!

拋開這些不說,他入場之時散發出來的壓抑氣息就可以看出他的武學造詣也不能小窺,能用內力將空氣凝滯,讓全場的人都滿心戒備,雖不能說武功登峰造極,恐怕比之自己只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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