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沒有林二晚,宋九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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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有一條玉水河, 山澗依著地勢而下,匯成了河流,林子裏的櫸木和楓樹在月光下搖曳, 溪流叮咚, 仿佛也在追趕著夏天。

宋九堯光著腳站在河水裏, 轉身對林晚雲伸出手來。

“十幾歲的時候,就喜歡來這些地方,一來能耍半天。”

林晚雲仿佛看見少年無懼,嬉鬧於田野山嶺, 往河下一紮, 驚起一樹丫子的小鳥。

她抓上他的手,踩著鵝卵石, 小心翼翼踩進河裏,河水漫過她的小腿肚, 帶著初夏的一絲涼意。對於這些滑溜的石頭, 她總覺得有些怯意,生怕腳一滑就跌進河水裏。

這河不算深, 最深的最多到她的脖子,但是流動的水和游泳池畢竟是不一樣的, 大黑天的, 那一點流動的波光,總是叫有生出一種被卷進去的錯覺。

“我記得我第一次過河, 就是歌舞廳外面哪一條小河, 大哥說, 要帶我上李景林家,叫我去買一些棗泥糕,我在集市上碰上了趙賢……”

她在粼粼水波下瞇起雙眸, “這個臭流氓搶我的棗泥糕吃,他開摩托車,我追不上,他在河對岸跟我說,想要拿回棗泥糕,就上那棟紅房子去找他。”

宋九堯凝神看著她,“沒想到你提著剪刀就過來了。”

“沒有,剪刀是後面才買的,也不是為了剪他,家裏沒有剪刀用,阿平說,趙賢把我的棗泥糕都吃完了,我才生氣的。”

“臭脾氣。”

“我爸爸也這麽說我,他說把我慣壞了,叫我改改,我說我不改,憑什麽他慣壞了,讓我來改,他是頭一回當爸爸,我也是頭一回當他小孩兒。”

宋九堯:“他不該嘴上說,就該直接打。”

林晚雲擡起下巴尖,“我爸爸才不會打我,就你會打我。”

“不打治不了你。”

“我好像還買了一個洗臉盆,過河的時候滑了腳,褲腿都濕了。”

她嘴角勾起了笑來,“那是一條喇叭褲,好土的喇叭褲,我從來沒有穿過那麽土的褲子。”

兩人往深處走去,河流的褶皺含著微光,從小腿到大腿,又沒上腰間。

“我喜歡那條褲子。”

“……你還說是乞丐裝呢。”

宋九堯就著朦朧月色看她,“我喜歡乞丐林晚雲,她就是個乞討,我也願意給她端盤子。”

林晚雲眼睫微顫,“少來這一套,你想什麽難道我不知道麽。”

“我想什麽?”

“你就是想耍流氓。”

宋九堯搖搖頭,撇下嘴去,一雙手撫在水面上,貼著她的腰,“耍流氓只是其中一部分,從你剪我頭發那天開始,咱倆就是命中註定的夫妻,你過來就是為了嫁給我。”

樹影在河裏蕩漾,一陣風吹過,林子裏撲騰出幾只小麻雀。

河水漫上林晚雲胸口,她只怔怔看他,“是嗎?”

她穿越過來,是為了嫁給他麽?她竟然從來沒想過這一層。

“你自己想想,從你過來,哪一步不是都奔著嫁我來的?”

她抿一下唇,“難道是因為老天爺看見你打光棍,太可憐了,才讓我過來嫁給你的?”

宋九堯胸腔起伏,“我打什麽光棍,我不是等我媳婦過來麽,你自個想想,你要是不過來,是不是就孤獨終老了?”

林晚雲手從水裏擡起來,濕漉漉的,就掐上他的脖子,“宋九堯,你就是喜歡給我洗腦,我要是不過來陪你睡覺,你四五十還是個老光棍。”

上一回,瞿雪照她定戲服,跟她透了底兒,李景林成了先進人物,回開州見老朋友之後,她就重生回來了。

故事到那兒就結束了,至於宋九堯有沒有結婚,只怕那個破筆頭作者也不曉得,她又何必糾結於此。

水沿著宋九堯的脖子往衣服裏流,浸濕了他的衣襟。

他嘶地一個抽氣,繃著嘴往她臉上澆了一手的水。

林晚雲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水,咬著牙一躍而起,壓著宋九堯的肩膀,作勢要把他摁進水裏去。

“老光棍,沒有我,你就是個老光棍,用宋清枝的話說,到死了,連個扶棺的都沒有。”

兩人半真半假較起勁兒來,糾纏間,林晚雲一個沒站穩,沈進水裏,嗆了一鼻子水,才被他撈了起來。

她鼻子辣疼,咳了兩聲,眼底隱隱沁出了一點紅,有氣無力拍打他。

宋九堯給她抹臉蛋,壓著笑道:“就這點勁兒,夠幹什麽。”

林晚雲就著水裏的浮力,掛在他臂膀裏,往他頭上臉上灑水,“老光棍,你好煩,你好煩啊。”

下一瞬,他鉗制住她的爪子,壓了下去。

一顆星火落在堤岸,蔓延開來,天地瞬間消融成一灘汪洋,洶湧而下,漫過林晚雲的腦袋。

什麽東西比水還柔滑靈巧,肆意侵略,在詭異的黑暗裏勾人的魂魄。

水波翻滾,在月色下如一個個黑漩渦。

她浮在水面上,濕漉漉的眼睫毛顫抖著,混沌的腦子繃出一個念頭來。

老光棍會的把戲那樣多,怎麽能熬到四五十歲?

宋九堯帶著一身水,踩著月光,把林晚雲從蔥蘢草木裏背回家。

林晚雲又困又乏,若不是身子濕了,夜風一吹背後發涼,她都能在宋九堯背上睡死過去。

眼看著家門就在前頭,林晚雲動了下腦袋,“老公,咱爸他們都睡了嗎?”

“這會兒應該睡了。”

她腦袋又趴下了,挨著他身體的熱氣,能舒坦一些。

宋世邦才洗完澡,提著捅從洗衣房出來,乍一看見宋九堯背著林晚雲,兩人都跟落湯雞似的,嚇了一跳。

“咋的了!”

宋九堯:“沒事兒,她腳滑掉河裏去了。”

林晚雲:……

聽聽這張口就來的功力,他怎麽不說是他自己腳滑呢。

宋世邦:“大晚上的,幹啥上河邊去了,人有事沒事?”

“沒事兒,就喝了一口水,還沒喝飽呢,就被我撈上來了。”

宋九堯拍她的腿,“下來!”

林晚雲只好擡起頭來,從他背上下來,身上的熱氣一離開,她一個哆嗦,雞皮疙瘩從手背翻滾而出。

“爸,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呀?”

“今天網了點魚,拿到市裏賣,在你二姐家吃了飯,回來晚了。”

她微微撅嘴,“你看你,又去網魚,養殖場掙的錢,你一半我一半,難道還不夠你花麽?”

宋世邦擺手,“不是錢的事兒,鴨子小,那兩個人看著也夠了,我閑著沒事兒幹,還能幹啥。”

“沒事兒幹你就睡覺。”

“睡覺?等你老了就知道了,睡久了骨頭疼,你想睡都睡不了。”

林晚雲搓搓胳膊,往樓上跑,“我才不會老呢。”

等她沖洗幹凈,又不困了,只覺得肚子有些空,便下樓找吃的墊墊肚子。

做飯的廚師這幾天家裏有事兒,廚房裏除了六姨自己隨意對付的一點糙米粥,兩根煮得稀軟的紅薯,沒有其他能入嘴的東西。

宋九堯下樓的時候,看見她窩在沙發裏,一臉怏怏,兩眼空洞沒有聚焦。

“不是說困死了,坐這裏睡覺?”

她掀起眼睫,“都怪你,我都餓了。”

“餓了?家裏還有什麽吃的?”

“有粥,爛紅薯。”

“就這些?”

她點著腦袋,“還有宋長淵的糊糊。”

宋九堯笑了聲,“不能跟你兒子搶食,走吧,我帶你上歌舞廳,那裏總有吃的。”

林晚雲有力無氣扶額,奄奄一息的樣兒,“歌舞廳那麽遠,我沒勁兒去,還不如睡覺呢。”

她突然一拍腦袋,多雲轉晴,“我想起來了,咱們走的時候,我嬸子說,讓大白把定親那些吃的送到廠裏給我,你跟我上廠裏吃去!”

宋九堯一個氣聲,“大白房子也裝好了,今兒她定親,不跟著趙賢住新房子裏,還能在宿舍裏等你不成?”

“……她和趙賢還沒結婚呢,就這麽住一起了麽?”

“沒結婚,小孩兒都快出來了。”

這時,宋世邦從屋裏出來了,“我今天網了一些河蝦,要是餓了,炸一些蝦餅墊墊肚子。”

林晚雲一聽,兩眼登時放出光來,“我喜歡吃蝦餅,炸的油太大了,煎兩個吧。”

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少放點油,煎得焦焦的,那樣最好吃。”

宋九堯一哂,“你不會動手,就光會點菜。”

於是,宋世邦去收拾河蝦,宋九堯和了面糊,煎了幾個蝦餅,又攤了雞蛋,把糙米粥熱了熱,擺上桌,就是一頓宵夜了。

“爸,你也吃一些。”

“我不吃了,你三姐家裏起房子,本來說上你二姐家住去,你二姐這不是才生了沒多久,婆子跟著一起住,照看駿駿他倆,要是再住,就擠了些,想回這裏住一段時間。”

林晚雲:“……行啊,樓上不是給她留了一間房麽,住唄。”

她雖不情願跟宋清枝住在一起,可也沒有辦法拒絕,這個時候,人們都沒有租房子住的觀念,有什麽事都是親戚相互幫襯著度過,這房子是宋九堯起的,也算是宋清枝的娘家,她不能不叫她回來住。

喝過大白和趙賢大婚的喜酒,宋九堯出發博谷,宋清枝一家三口也住進了家裏。

前兩天還相安無事,第三天,宋清枝就出幺蛾子了。

她把一家子的鞋子襪子都塞進洗衣機裏,還嫌洗不幹凈,又胡亂倒騰洗衣機,最後把洗衣機給整壞了,叫人來修了一個下午,捅出一碗泥來才修好。

林晚雲回到家,聽六姨一說,頭皮都麻了。

那可是拿來洗她和她兒子衣服的洗衣機,連宋爸都不用,宋清枝要用,她忍忍也就算了,竟然拿來洗鞋子襪子!

別說那洗衣機是個破爛貨,承受不了洗鞋子的重任,光想想宋清枝一家子那鞋子酸味兒,她就起雞皮疙瘩。

宋清枝不是住一天兩天,是住幾個月,這事兒她實在沒辦法忍。

等著宋清枝單獨在院裏曬衣服,走過去,開門見山說,以後不要拿洗衣機來洗鞋子。

宋清枝:“咋的了,我昨兒不是叫人來修好了麽,再說,那些泥也不關是那些鞋子洗出來的,我要不來,洗衣機也得壞,我還給你出錢修了呢。”

林晚雲被她這個說法給氣樂了,“還真壞不了,買了那麽久,一回也沒壞過。”

宋清枝臉色不好看了,“你啥意思,就認定是我給你弄壞的唄?”

“我沒這麽說,就是讓你以後別往裏頭扔鞋子,它攪不動,也不幹凈,自己洗鞋子,不費多大勁兒。”

“不費勁兒,我咋沒見你洗過呢,你就光會咧咧,你洗過鞋子麽,就這麽說我!”

林晚雲憋著一口氣,“我的確沒洗過,以前我叫大白給我洗,她沒工夫我就穿著,穿不了了我就扔掉,現在我更不洗了,六姨給我洗,我出了工錢的,就是能咧咧。”

宋清枝頓了下,“林晚雲,你咋跟我說話呢,我是你姑姐還是你下人!”

林晚雲也火了,“別在我家裏大喊大叫,我可不要你這樣的下人。”

宋清枝把手裏的衣服往晾衣桿上一甩,腳對著捅就是一腳,扯著嗓子叫:“林晚雲厲害了,這麽跟姑姐說話,這是她家啊,沒有我的容身之地,才回來兩天就把我當下人了啊!”

林晚雲:……

她覺得丟人,是真丟人,廠子離家裏不過幾百米,這一嚎,全廠的人指不定都聽見了,不知道的還真當她是個容不下姑姐的母夜叉呢。

“這是你家,不是我家,你住吧!”

從那以後,林晚雲每天早早出門,每天很晚才從廠裏出來,即便想看兒子,也是叫六姨抱到廠裏,盡量不看見宋清枝那張臉,不見她還能舒坦,一見宋清枝,她一整天的心情都會敗壞掉。

她本來還想再買一臺洗衣機,礙於宋爸的面子,還是暫且不買,等宋清枝走了再說。

唯一的期盼,就是宋九堯歸家的日子。

她知道只要宋九堯回來,總會護著她,宋清枝也不敢太放肆,太放肆,宋九堯也會翻臉不認人的。

誰料到,好不容易盼到了日子,宋九堯卻臨時有別的事兒耽誤,沒有回來。

這一天,她又沒有回家,礙於臉面,她不想上飯堂吃飯,去的次數一多,總有人問她問啥最近這段時間都在飯堂吃飯。

林晚雲想,她這個廠子太憋屈了,是個人都能瞧出來,她被姑姐趕出了家。

大白就看出來了,連著幾天都叫她上家裏吃飯。

這一下,連趙賢也瞧出端倪來,揶揄她幾句。

“二晚,三姐不給你飯吃麽,咋老上我家裏來吃?”

林晚雲:“……不是我想來,大白非得叫我來的。”

等林白雲進了廚房,趙賢半真半假道:“這是最後一回讓你吃白食,大白都多大肚子了,又洗又剁又燒,你就只會張嘴討吃的,等我家孩子出來,非得笑話你這個小姨不可。”

林晚雲十足憋屈,瞪他一眼,“我是你爹,我吃一點怎麽了,明天不來了!”

回廠子路上,林晚雲越想越委屈,進了辦公室就把電話給宋九堯撥過去,好一會兒才聽到了宋九堯的聲音。

航運在飛速發展,他忙得腳不沾地,每天都很晚才能休息。

“老公……”

“嗯。”

半晌等不來她下一句,宋九堯笑了聲,“怎麽了,吃晚飯了嗎?”

她的話音聽起來很少幽怨,“吃了,在大白家裏吃的,趙賢說我吃白食,明天不給我上他家裏去吃了。”

“他要這麽說,你就回他,他吃我的還少麽,讓他先吐出來再說話。”

“……”

宋九堯一個氣聲,“咱們家又不缺吃少穿,你非得上他家去吃?”

林晚雲吸吸鼻子,手指頭繞著電話線,一圈又一圈,“宋九堯,我跟你分享我爸爸的座右銘。”

“你說。”

“我爸爸說,生意是做不完的,我的成長只有一次,掙多少錢我也不會變小回去。”

那一頭低低笑開來,“林二晚,咱爹真智慧,他還說了什麽?”

林晚雲幽幽嘆息,“我不叫林二晚,我爸爸都叫我寶貝兒。”

“寶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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