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你還記得我是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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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狂喜, 想抱宋九堯,被他一個側身,給躲過去了。

阿平嫌棄推他, “二晚還沒抱, 輪得上你!”

林晚雲稍稍偏過身, 眼皮子一掀,倏忽之間,男人的側臉進入她的視線範圍,他的鬢角剃得很短, 大概是瘦了, 下顎線顯得比以前剛硬了些。

世界都靜止了,有那麽一瞬, 她眼前閃過一副場景。

當初,見到宋九堯的第一面, 她誤剪了他的短發, 他沒睡夠,垂著腦袋緩了一會兒, 才瞇個眼縫轉過頭,嘴角向下一撇, “今天我沒約理發, 誰啊這是?”

一種奇異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從她心底升騰而起,無端端叫她生怯。

六子沒計較, “你倆才下船?”

“嗯, 你和二晚過來多久了?”

“昨兒才來, 本來想趕夜路回去的,幸而二晚說還想上碼頭上來看看,才留到今天。”

阿平笑道:“有二晚當家, 堯哥可以退休了。”

林晚雲腳後跟往挪了一小步,唇線僵硬,有些張不開嘴回阿平的話。

感覺到宋九堯的視線朝她而來,她眼睫一動,耷拉到下眼瞼。

六子:“走!我們吃大榜蟹去!”

“你請客?”

六子豪氣十足,“今晚讓你知道啥叫海鮮宴席,我和二晚每個月來兩回,每一回都吃得吐才能回開州。”

阿平嗤了聲,“怪不得你都養胖了,是不是,堯哥?”

宋九堯:“他養胖了才證明海堯做得好。”

幾人一起往回走,林晚雲落後了幾步。

“關他什麽事,你問問二晚,除了會炒兩道菜,他會管公司麽?”

林晚雲嘴角微僵,視線越過宋九堯,眼尾掃阿平一眼,“那也比你好,至少能吃上飯。”

六子跟在身邊,夥食就不用發愁,不像待在國外那段時間,阿平煮什麽都難吃,她嘴裏能淡出鳥來。

阿平忍不住笑,“二晚,你在國外呆了兩個月,我們長淵少爺愛不愛吃牛排?”

“不愛。”

宋九堯往後轉眸,目光幽幽,定在她臉上。

她又垂下眼去,好似多看他一眼,她的眼睛就能瞎似的。

他一哂,“他喜歡吃什麽?”

林晚雲停滯兩三秒,頭也不擡,“他現在喜歡吃手。”

阿平和六子都笑了,宋九堯嘴角也微微往上一提,往還上望去,海面上都是貨輪,滿滿當當的,比他一年前走的時候還繁忙。

過了一會兒,林晚雲突然張口說:“六子,你們去拿海鮮吧,車鑰匙給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行。”

阿平:“給我,我去開。”

林晚雲頓了下,“你跟我去吧,順道幫我搬點東西。”

阿平微滯,從六子手裏拿過車鑰匙,“堯哥,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在這裏歇一會兒。”

宋九堯略一點頭,“去吧。”

走了一段路程,林晚雲頓下步子,朝阿平伸出手,“車鑰匙給我,我有事兒,就不跟你們一起吃飯了。”

阿平:“……為啥不吃?”

“我兒子在家裏等著喝奶,我得趕回去。”

阿平覺得好笑,“我就不信你家裏沒飯餵他,再說,他都餓兩天了,還差這一會兒?”

她面色淡淡,“吃一頓飯不是功夫麽,就是差這一會兒,他該哭了。”

阿平抖了抖腳,“二晚,你參加選美比賽的節目,我看了。”

林晚雲心口一跳,“你看那個做什麽,你聽得懂麽?”

他哼一嗓子,“聽不懂,跟著羅姐一起看的,羅姐全程給我免費翻譯,不收一分錢,她說你說的非常好,我也是這麽覺得。”

她的目光往一旁飄忽,“我不是說了,沒錢就問我要,不用那麽摳搜,免得叫人笑話。”

阿平默了默,“堯哥也看過了。”

林晚雲低下眼睫,無言相對。

“我去了一年,到這會兒,耳朵是聽懂了一些,嘴巴說不了幾句,你咋那麽厲害,自學成才,兩天就能到見總統的地步。”

她嘟囔:“誰說兩天了,你是笨蛋,還怪我太聰明麽?”

阿平覺得好笑,“我是笨蛋,堯哥也是?他被關在裏頭那麽久,也就學了半桶水,看那英文字母跟我一樣,就是睜眼瞎。”

林晚雲低不可聞一聲,“那他也是笨蛋。”

六子看見阿平自己一個人回來,問:“二晚呢?”

“她回開州了。”

宋九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咋回去了?”

“開車走了,她說得回家餵兒子,就不跟我們吃飯了,在外頭對付一口,我們吃海鮮,肯定要喝酒,跟我們吃飯,她今晚就回不去了。”

六子是個粗線條,沒看出來有什麽不對,收拾他的海鮮去了。

林晚雲回到開州的第二天,正好趕上小象的生日,她上二姐家裏吃飯。

宋清連和丁奉國結婚一年,這會兒丁奉國出車,她懷著孩子,簡單做了一桌菜,叫了她爸和林晚雲過來吃飯。

“他既然都回來了,你咋不等著他一起回來?”

林晚雲:“不等了,他回來,還有很多事兒要處理,估計還不能那麽快回到開州。”

宋清連看著她,“那必定是的,你也不用著急,跟他在那邊住幾天也好。”

她看一眼保姆懷裏的宋長淵,“你看看你侄子,一見到我就嗷嗷哭,我能住幾天?”

宋清連看著小侄子,他的眉眼像林晚雲,靈動得很,只是少了他媽那點傲氣,一逗就笑,瞧著怪叫人喜愛的。

“你不知道,見不到你的時候他好著咧,乖得很,睡醒了爬起來,也不哭,見到你他才哭。”

“要不我說他沒良心,給他改名叫宋不長心得了。”

宋世邦:“胡說八道,別給他取花名,以後被人笑話。”

林晚雲:“……笑話一下又不會死。”

都說隔輩親,自打她生下宋長淵,宋世邦也不在山上住了,每天下山回來,都先要抱孫子,哪一天都不能少,宋長淵哭兩聲他心疼得要死,簡直要當成祖宗供起來了。

吃過飯,宋清連收拾了碗筷,和林晚雲坐在一起說話。

“聽說吳斌在慶山租車拉碎石,掙了一些錢,又回來找小燕,叫她回頭跟他,小燕不答應,他可惱火了,說要把閨女帶走。”

林晚雲:“……他有病吧,等下回見到他,我非得打他一頓不可!”

“你當媽的人了,離這些人遠一些,小燕現在帶著閨女上班,我說給她介紹你姐夫的戰友,她也沒心思談。”

袁小燕生下孩子以後,沒有再回糧管所,而是在宋清連的向陽幼兒園上班。

“她不想,你介紹給大白啊,大白房子也起好了,你給她介紹個好的,談談戀愛也好,免得她整天呆在廠子裏不出門。”

宋清連笑道:“我咋把大白給忘了,那你跟她說一聲,你姐夫戰友在煤氣廠上班,待遇也好。”

林晚雲應下,“行,找個好的,把呂二狗給氣死。”

宋清連壓著嗓子說:“呂二狗現在可不好過,聽說他兩口子早就不住在一塊兒了,也不離婚,吳亞南每周去找他一回,就想懷上孩子,給她娘家養。”

林晚雲忍不住樂,“你怎麽知道的,總不能是吳亞南跟你說的吧?”

“還不是聽孩子家長說的,來接孩子,不說幾句話都不能走。”

林晚雲突然想起一件事,問:“二姐,上回我叫你幫我把錢送去給瞿雪,她說什麽了嗎?”

“她那會兒趕著上北城,說她還欠你一塊石頭,放在她娘家裏,你要是著急拿,就自己上她家裏拿,要麽就等她下回從北城回來再拿給你。”

林晚雲不甚在意,“不著急,等她回來再說吧。”

那石頭還要等很多年,才賣得價錢,拿回來也沒用,反正她現在也沒閑工夫去摸石頭,放在哪兒都一樣。

話說起來,自打她開始掙錢,有了底氣,已經好久沒想起去摸石頭了。

院外頭突然傳來車子的響動。

宋清連扭頭往外看,“是誰來了?”

林晚雲心口莫名一跳。

宋世邦正端著碗餵孫子,聽見響動,忙端著碗走出去。

宋清連看清來人,面色一喜,忙站了起來,“九堯回來了!不是說他還要過幾天才回來嗎?”

話才說完,宋九堯已經邁著大步子走進院裏。

“爸。”

宋世邦連連點頭,“咋這麽晚回來,吃飯了嗎?”

“沒有。”

宋世邦有些語無倫次,“我去熱飯,你先墊一碗湯……先洗洗手,去看看孩子。”

說著話,宋九堯已經進了堂屋,一雙黑眸往林晚雲臉上一落。

她又垂下眼去,佯裝去看孩子。

“宋長淵,你爸爸回來了。”

宋九堯走兩步,看那半歲大的小孩兒。

那小孩兒正抓著腳丫,噗噗玩口水,一張小圓臉白凈雪嫩,眼睛黑而亮,纖細的眼睫毛根根分明。

他和宋九堯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長得太漂亮,漂亮得像個女孩兒。

宋清連蹲下身子,指著宋九堯,笑著對宋長淵說:“看,這是你爹,你爹回家來了,以後讓他養你。”

宋長淵睜著眼看宋九堯,突然咧開嘴笑了。

“看看,他認得他爸咧!”

宋世邦笑了,“那是親爹,能不認識嗎。”

宋九堯下顎線繃緊了,咽一下喉,“這小孩,綁個小辮兒,就是個閨女了。”

宋清連:“你就偷偷在心裏頭樂吧,長得多好啊,比咱家裏生的都好,往後可不愁娶媳婦了。”

他低哼一聲,“是我兒子,就不用發愁娶媳婦。”

宋世邦給他熱了飯,抱起宋長淵,說夜裏露水大,他先把孫子帶回家,給他洗澡睡覺。

宋九堯應下,“回吧,等會兒我跟他媽去一趟歌舞廳。”

林晚雲才擡個屁股,聽了這話兒,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宋世邦和保姆帶著宋長淵一走,宋清連也帶著小象和駿駿去洗澡了,屋子一下子從喧鬧轉入安靜。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個默默吃飯,一個悶聲發呆。

“老堯!”

宋九堯轉過頭,忍不住提起嘴,“我當是誰呢,多久沒聽到你開口說話了,得有十年了吧?”

趙賢嘿嘿笑,“你別說,我大姑說我是不是受了洋人的毒害,一年沒開口,口音都變了。”

“是變了,我都聽不出來。”

趙賢指著脖子,“裏頭的聲帶受損,我大姑問了中醫,要我吃點藥,我說我治了大半年,身子裏存了多少藥渣子,我可再不吃了。”

他視線往邊上撇去,“二晚,是沒吃飽飯,還是不歡迎我來,咋的不跟我說一句話。”

林晚雲滯了下,慢騰騰給他拍掌,“歡迎,歡迎趙賢。”

她這樣敷衍,趙賢卻挺高興,“我外甥呢,不出來領個大舅的紅包?”

林晚雲:“……哪來的大舅?”

趙賢:“我啊,我現在是你娘家人,你是我妹子,宋九堯是我妹夫,他要是敢欺負你,你來找我。”

林晚雲懶得搭理他,“他在家裏睡覺,你要是有心,就上我家裏發紅包去。”

“下回還有機會,今晚咱們要大醉一場。”

宋九堯卻道:“不著急,等你好全了再說。”

趙賢拍著胸脯,“我好全了,明兒跟你上山打虎去!”

“行,你上歌舞廳,叫六子準備好酒菜,我晚些再過去。”

趙賢應下,“二晚也一起來。”

林晚雲胡亂打發他,“知道了。”

趙賢才走出院門,宋九堯也放下了碗筷,站起身來,“去跟二姐說一聲,咱們先走了。”

林晚雲不動,“二姐已經夠辛苦的,就兩個碗,自己收拾吧。”

她語氣挺好,宋九堯歇了一口氣,弓下腰背,動手收拾起來。

林晚雲去和宋清連拜別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她站定腳跟,“宋九堯,我就不去了,廠裏還有別的事兒要辦。”

宋九堯在昏暗裏頓了片刻,“走吧,我正好回家沖個澡。”

林晚雲默了兩秒,“歌舞廳不能洗麽?”

“好久沒回來,那屋裏一層灰,我怎麽進得去腳。”

“……”

她只好隨他上了車。

不過兩腳油門,就到了林家村的那條道。

“你把車停在家門口,我走路過去就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出聲,“不差這兩步路,我送你進廠裏,總沒有人攔著我吧。”

林晚雲看過去,“說不準,我大哥現在不守夜了,換了一個人,他也不認識你。”

他嗤了聲,“我試試,他敢不敢攔我。”

廠子大門除了兩側種上了綠植,和以前沒有多大區別。

車子停下來,宋九堯摁了兩聲喇叭。

沒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隔著鐵柵欄往外看,“誰啊?外來人員不能進廠。”

車窗降了下來,宋九堯只道:“我是宋九堯,你開個門讓我進去一趟。”

那人楞了片刻,很快就反應過來,“哎呦餵!您過來啦!”

能開得起洋車的,除了林廠長的男人,還能有誰,他早聽聞這人是個厲害人物,因為犯事,被關在國外。

他趕緊打開鎖頭,拉開鐵柵欄,“林廠長不在廠裏咧,您沒見著她嗎?”

林晚雲只好降下車窗,“原叔,我在這兒。”

“呃……噢,我當你不在呢,這車沒見過,黑洞洞的我也看不清臉,才要攔車咧!”

“沒事兒。”

她把車窗升上去,往座椅上一靠。

宋九堯把車停在宿舍樓下的墻角處,熄了火。

車間還亮著燈,工人們正在趕工,隔著老遠也能聽到機械振動的聲響。

“昨天我問了,海堯賬上的錢沒動過,你去D國兩趟,還交了我的保釋金,拿些錢都是從哪裏來的?”

她扭頭看著車外頭,“就是東拼西湊的,老爸大姐二姐三姐,還有瞿雪,我都記著賬,以後你自己還。”

宋九堯轉過頭,只看到她一張側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了媽,她身上掩去了些鋒芒,沒有那麽刺人,卻更叫他難受。

“你那份呢,該占了大頭才是。”

林晚雲抿了抿嘴,“我那份就不用了,咱倆沒辦成離婚手續,那就是我應當承擔的。”

“那你不吃虧?”

“沒事兒,吃虧是福,我權當積德行善了。”

宋九堯咽一下喉,“既然是積德行善,就不該掛在嘴邊,怎麽昨天還跟人說,我欠了你一個山頭,保守估計,幾十億。”

她幽光一轉,一雙黑亮的眼定在他臉上。

宋九堯看到了熟悉的刺兒,心底才舒爽了些,“二晚,要積德行善,就做一個真誠的人,少打誑語。”

林晚雲咽下嗓子眼的一口悶氣,話音轉涼,“我沒有說謊,我許下諾言,只要你能出來,就把我的山頭捐贈出去。”

他在幽暗裏一瞬不瞬看著她。

林晚雲又挪開眼,“你不用擔心,你的山頭還是你的,沒有叫你還,我只是讓我兒子還。”

靜寂半晌,他幽幽一嘆,“林二晚,你這麽愛我?”

林晚雲心口一個悶痛,想要張口駁斥他,奈何嗓子眼像堵著棉花,說出來的話斷斷續續,毫無聲勢。

“我……我是為了,為了我兒子。”

他沈著嗓音,兀自往下說:“我不是為了他,就只因為你,你這麽愛我,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山頭給你,公司也給你,什麽都給你。”

林晚雲胸口團著一股氣,“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才走兩步,就被他堵住了去路。

“為什麽不要?”

林晚雲被迫倚著車身,後腰涼了一塊,氣息有些不穩,“我不敢要,等哪一天你不高興了,又叫我還回去給你。”

“……”

“就這個廠子,還是租了你的。”

宋九堯身子朝她傾過去了些,“你給過我租金嗎?”

她眼睫顫了下,眼底濕潤,“你放心,我林晚雲從來不占人便宜,會給你的。”

他鼻腔一個氣聲,氣息噴灑在她額角處,“當初你在歌舞廳也這麽說,你林晚雲從來沒來不占人便宜,就算我脫光了叫你摸,你也不會摸,可你摸的可不少。”

話音才落,他胸口就挨了一下。

“我占你便宜了?結婚之前,我碰過你一根手指頭嗎?你要不是我老公,就是脫光了我也不會瞧你一眼。”

宋九堯離開了些,壓了壓嘴,“你還記得我是你老公?難道說離婚的不是你?”

她胸口微微起伏,“我說離婚,不過是叫你做完法事再結回來,你呢……”

林晚雲潸然淚下,壓抑著聲音,“你馬上就跟我分家產,連狗都不給我。”

宋九堯咬著後槽牙看她片刻,雙肩一松,張開雙臂環住她,“狗不給你,還不是擔心你沒有理由來找我,你不來找我,咱倆怎麽覆婚。”

她睜著水亮濕透的眼,“你說的真好聽,你以為我信你麽,在國外,你來電話,哪一次問過我?”

這話裏盡是委屈,叫宋九堯胸口憋悶。

“你放心,離了婚,我不會占你便宜,也不會在你眼前蹦跶,你也瞧不見……”

半截話吞下肚子,她被他壓著後腦摟進懷裏,腦袋埋在他胸口,呼吸有些不暢。

“我沒有問起你,不過是因為有些話不好和外人說,袁哥是個好人,可他是生意場上的朋友,我要跟他說,你幫我轉達一下,我很愛我媳婦林晚雲,我很想她……”

她在他懷裏掙紮一下。

他伸手往她下,大掌墊在她後腰,隔離了冰涼的鐵架子,“我想叫她來找我,這些話我說不出口,他也不好轉達。”

“二晚,以後除了離婚,我什麽都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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