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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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呂家村村口, 遠遠看見,灰色的碾米房就在不遠處,外頭停著木板車, 三三兩兩來碾米的人湊在一塊兒聊天。

林白雲不自覺頓下步子, 拉著林晚雲的衣袖, 面上是難以消散的陰郁,“二晚,要不還是算了吧,村裏那麽多人看著, 鬧翻了也不好看。”

林晚雲看她那擰巴樣, 又氣又心疼,道:“你回家去吧, 我就說你被氣得身子都不好了,我們來替你找公道, 這樣, 村裏人就不會怪你了。”

林白雲還是不動,“我不敢走, 我擔心你們鬧出事來。”

“擔心什麽,我是講道理的人, 我們先上大隊, 叫大隊的人領上家裏去,有村幹部在, 還能打起來不成。”

林白雲想了想, 從包裏掏出頭巾來, 往頭上圍起來,“我從村西頭進去,躲在林小桂家裏, 她家窗戶能看得見我婆子家。”

林小桂比她們大一些,也是從林家村嫁到呂家村。

“行,你去吧,別發愁,我們又不是來幹仗的。”

林晚雲交代大白兩個弟弟,這一回是去的姐姐婆家,他倆畢竟是小舅子,盡量少說話,就擺個臉色,站在身後給她撐腰就行。

兩個弟弟點頭應下。

林大強讚道:“還是二晚想的周到,他倆不好出聲,二晚你來起頭,啥都不怕,有我倆在,諒他幾兄弟,也不敢招惹咱們。”

他還帶了村裏一個壯漢老標,氣勢很足。

林晚雲點頭,“大強哥,咱們先禮後兵,不要讓呂家村的人小瞧了咱林家村。”

“行。”

在眾人註目之下,一行人走過碾米房,往呂家村大隊而去。

呂家村村長呂和貴才鎖了門,要回家吃中午飯,瞧見一女四男朝他而來,女孩兒綁著高馬尾,俊俏臉蛋白凈皮膚,尤其一雙眼,黑且有神,冷冷看著他的樣子,難掩倨傲。

這姑娘面生,看著不像村裏姑娘,後頭有兩個男的他倒是挺熟。

呂和貴張口問:“大強,老標,咋有空閑上我們村裏來了?”

林大強扯嘴笑,“呂村長,我們村裏妹子受了些委屈,我們過來,問清楚是啥情況。”

呂和貴:“是嗎?誰受了委屈?”

林晚雲牽唇,“村長,我姐姐林白雲,大家都叫她大白,今年春天嫁給了呂二狗,最近回家裏來,總是不高興,連帶著身子也不好了,我問了才知道,她在婆家的地無緣無故被人種了紅薯和大白菜,婆家人不管就算了,還說不讓她回呂家村。”

呂和貴皺起眉頭,“有這種事兒?”

“對,我們來,就想問出個一二三來,到底是誰委屈了誰,要真是我姐姐的錯,我們便讓她跟婆子和嫂子們認個錯。”

呂和貴故作沈思狀,很快,便好似想起了什麽來,“這兩天忙,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因為前段兒有人定了村裏的山地,大白說不想分錢,讓家裏多給她分點地,後來她家裏商量了,多給大白兩口子七分地,也上村委來簽字確認。”

他背著手,跟個領導似的轉了半圈,“這事兒後來沒成,二狗說了,願意把地還回去,那協議也作廢了,估計啊,大白一時沒想明白,你們多勸勸,家和萬事興,不要為了幾分地傷了和氣。”

林晚雲眉頭一挑,“這跟大白說的可不一樣,是誰說的,協議作廢?”

“我是聽村裏人這麽說,一家子商量好了就行,也不用上大隊報備,具體的你問問二狗。”

林晚雲低睫笑笑,“村長,我現在到這裏了,就順道問問你,要是我姐姐不同意作廢,村裏能給她做主嗎?”

呂和貴打起了太極,“你這小姑娘,現在我們個個都是主人,家裏有矛盾,大隊主要就是協調和解,不能用做主這個話。”

林晚雲點頭,“你說的是,既然是在大隊簽的協議,大隊應該有一份留底,村長可以拿出來,給我看看具體條款嗎?”

呂和貴擺手,“那沒有,她們一家一份,大隊沒留底。”

林晚雲不欲與他廢話,“那麻煩村長帶我們上呂二狗家裏,看看她們手頭還留有沒有。”

呂和貴似乎不太樂意。

她又道:“來之前,我上了公安局,公安說了,這事兒先叫大隊協調,我才上這裏來的。”

呂和貴面上微僵,口氣有些無奈,“行,我帶你們走一趟。”

正好是吃中飯的時間,呂二狗家四合院裏,方婆子端著粗瓷碗,蹲在院裏就著日頭吃中午飯,看見浩浩蕩蕩一大群人走進她院裏,再一瞧,有村長,還有大白娘家弟弟,隱約明白了什麽,老褶子一皺,站起身來,“哎喲,合貴,你咋來了?”

呂二狗三哥三嫂跟她住一個院裏,聽見響動,也帶著一嘴油從屋裏走出來。

呂和貴:“你們咋氣的老四媳婦,她身子都不好了,她娘家人叫我帶過來問問。”

方婆子嘴一咧,“哪個氣她咯,她都沒當這是她家,好久沒回家裏來,誰氣得上她!”

林大強粗嗓子一吼,“她沒回來,你可不長腿了,跑上市裏去罵她,她都躺床上起不了了,還霸了她的地,我們林家村沒人了!”

張婆子看見林家村的村霸,還有大白那兩個成年了的弟弟,知道現在不是逞嘴皮子能耐的時候,便喃了一句:“誰霸她的地,沒人霸她的地。”

呂和貴:“老三,把你哥嫂都叫過來。”

呂老三:“我大哥在外幹活,沒在家。”

“那叫你大嫂就行。”

沒一會兒,呂家上上下下都齊了,院外頭還有閑看熱鬧的村民。

林晚雲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院子中央,看向那方婆子,“伯娘,不知道那天你上農機站,跟大白說了什麽話,把她氣病了幾天?”

方婆子渾濁的眼珠子一瞪,“你是誰啊,胡言亂語啥,我跟她說啥話了,她身子不好賴上了我來!”

林家小弟聽了這話,火就上來了,“我姐身子咋就不好了,是不是在你家吃不飽飯才不好的!”

大弟:“是咧,她在家的時候可好了。”

林晚雲回過頭,給他們眼神示意,兩人便忍下了。

“伯娘,我是林二晚。”

方婆子聞言,臉色一變,嘴角抖了下,“你是二晚啊?”

她有些迷糊,當初娶林大白進門的時候,她見過林二晚一回,就是比一般姑娘好看些,並不如眼前這個俊俏奪目,也沒有這個厲害,果然,林二晚今時不同往日,嫁給了宋九堯,氣勢盛了,實在招惹不起。

林晚雲並不搭她的話,只笑道:“現在有人在大白的地上種了菜,她心裏雖不好受,但既是一家人,也就罷了,租金也不收了,種完這一季還給她就行。”

老二媳婦李興蘿哼一嗓子,“憑啥給她啊,這地本來就不是她的,她坑我們簽了那協議,還有臉了!”

林晚雲並不急,人心都有把稱,她要把話都說清楚,讓兩村的人清楚明白,到底是誰欺壓了誰。

“據我所知,呂家村是按戶來分山地的錢,大白和二狗剛結婚,就和婆子分了家。”

她看向方婆子,“既是這樣,伯娘為何說要按家裏人頭分,難不成你家和大隊不是一個規矩?”

方婆子才要張嘴,她又往下說:“你家裏十個孫子,要去分二狗家的山地錢,你問問村裏人,誰願意吃這個虧?”

李興蘿:“你別說這些沒用的,現在山地沒賣成,還說個屁啊!”

林晚雲轉向呂和貴,“村長,我想問問你,當日在大隊簽的協議可是有效的?”

呂和貴:“當然有效,只是呢……”

林晚雲打斷他,“有效就行,不管有沒有撕毀,只有是有效協議,咱們是有良心的人,就不能違約,是不是這個理?”

呂老二冷笑,擡著下巴說:“你別來我家裏說這些話,我們有沒有良心,你一句話說了不算。”

林晚雲看著他,“是不是你去種的地?”

呂老二:“我種的,咋地?”

李興蘿:“就是我倆種的,你能怎麽樣吧?”

林晚雲頓了下,“你倆叫什麽名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呂新端。”

“二嫂呢?”

“李興蘿,你就說怎麽著吧,我們種是種定了!”

呂和貴斥道:“老二,咋說話呢,這是你弟妹娘家人。”

林晚雲從挎包裏拿出紙和筆,遞到呂和貴跟前,“呂還是李,這名兒不好記,村長,你給我寫一下。”

呂和貴:“……你要這個幹啥?”

林晚雲笑笑,“不幹啥,既然講不清道理,那我就只能上公安局了。”

“你去啊!你去啊!”

林大強往前走,大粗膀子掄起來,“呂老二,你別給我耍橫,當我們村沒人了!”

呂新端也指著呂老二,“老二,你別說話。”

他放緩語氣,“林家妹子,有啥話好好坐下來說,上啥公安局啊,公安局的同志多辛苦,哪裏管這些家務事。”

林晚雲:“村長,現在不是家務事,是霸占良田,欺壓婦女,公安局肯定得管。”

“嘖,你這姑娘,沒嫁人不知道啥叫家和萬事興,你問過你姐了?她想讓你上公安局麽?”

“那不用問,這一次我去定了。”

方老婆子聽了這話,也橫了起來,“就是霸了能咋的,還上公安局叫人來抓我們,你有字據嗎!”

林晚雲從挎包裏拿出字據,甩了甩,“大強哥,字據在這兒,你給她們看一眼。”

幾人霎時變了臉色,呂和貴也不出聲了。

林大強拿著字據轉圈,“都看清楚了!你們自己摁的手印兒,收拾衣服等著進去過年吧!”

老三家膽兒小,看見那白紙黑字,還有上頭的紅手印,真真切切,做不得假,便泫然欲泣,“親家啊,我沒有種過大白的地啊,都是她們種的!”

林晚雲:“不關你的事兒,嫂子,你回屋吃飯吧。”

大嫂也一臉惶恐,“二晚妹子,我是種了一些,我給大白陪個罪,給她租金,行不?”

林晚雲點頭,把字據收進挎包裏,“行,我們大白不計較這些。”

方老婆子一屁股坐地上,開始鬼哭狼嚎,“欺負人啊!林大白來我家裏搶地,還要告我們啊!”

呂老二惱火了,作勢要過去搶林晚雲的包。

老標拿起墻角的粗棍子,指著他,“你來一個試試!”

呂老二定下腳跟,露出他的三白眼,對著林晚雲橫眉努目,“你給我等著瞧!”

林晚雲受了驚嚇,摟著包往後退了兩步,“等著瞧唄……”

呂和貴又來和稀泥那一套,“妹子,我看還是算了,鬧翻了對大白沒啥好處咧,再說,你一個姑娘家家,上啥公安局,以後媒婆還敢上你家給你說媒不?”

林晚雲莫名其妙,她又沒說她沒嫁人,這個村長操什麽心,芝麻大的小官光會官僚主義那一套。

她才要刺他幾句,門外響起低沈的男聲。

“林二晚。”

林晚雲雙肩陡然一縮,頭皮有些緊,深吸一口氣,才回過頭,露個假笑給他,“你怎麽上這裏來了?”

宋九堯冷眼看她,“你出來。”

林晚雲:“……噢。”

呂和貴自然認得他,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疏忽大意了,宋九堯可不就是娶了林家村的妹子,才被村裏架著去買了林家村的山地,他怎麽沒想到就是眼前這一個呢!

村裏還指著宋九堯再伸財神手,來買山地呢!

他立馬迎了上去,“宋老板!”

宋九堯略微點頭,“呂村長。”

“這是你媳婦?”

宋九堯眼皮一擡,“嗯,我過來接她回家吃中午飯。”

“哎呦,走走走,上我家裏吃去!”

宋九堯:“這回不去了,下回。”

呂和貴:“嘖!難得都到家門口,正好有一些誤會,咱們邊吃邊說,把誤會解開了,什麽事兒都沒有!”

林晚雲越看這個村長越討厭,鼻腔一個嗤氣,斜了他一眼,“我們上飯館吃,有什麽誤會等公安局的人來了再說吧。”

她大手一揮,“大強哥,大標哥,老弟們,走!我請客!”

林大強看得出來,宋九堯不咋高興,便很有眼力見地回絕了,“下回吧,等大白身子好了,我們再一道下館子。”

林晚雲這才想起林白雲“身子還沒好”這一檔子事,便給兩個弟弟使眼色,交代道:“晚點兒去接你姐回家來養。”

呂和貴把幾人送出村口,沒敢再提不報公安的事兒,承諾一定給大白主持公道,把地還給她種。

等幾人各自散去,宋九堯才輕擡眼皮,瞅著她,“公安局的人沒活兒了,光聽你林二晚使喚?”

林晚雲:“……我什麽時候使喚過他們呀。”

這一回是真的要帶大白去一趟公安局了,不給呂家一點教訓,往後她還得受欺負。

“就該讓他們來抓你,敢帶人來別村幹仗。”

“……誰說我們來幹仗了?”

宋九堯看她那張小臉,著實有些礙眼,便挪開臉,“上車。”

下巴都尖了,去一趟南苑至少掉了三四斤肉,教訓她也不在這一時。

林晚雲上了挎鬥,嘴裏振振有詞,“我是過來和他們講道理的,大白這個婆子太討人厭了,又會演戲,那個老二也很壞,還有剛才這個村長,嘴巴翻來倒去就是那幾句話,一點用也沒有。”

這麽一說她又替大白發愁起來,光想到要跟著一群人住在一起,就讓人窒息,當初為什麽要讓大白嫁給這樣的人家呢?

“宋九堯,都到這兒了,回一趟我家吧,我媽叫我回去。”

大白說,她媽念叨,她上南苑看大姑姐起新房子,都不和自己的媽說一聲,家裏大哥也想起,叫她帶宋九堯回家一趟。

林晚雲明白牛翠芬的意思,就是想叫宋九堯給大哥幫點忙。

牛翠芬和大哥是原主的親人,把原主養那麽大,林晚雲覺得自己回報他們是應該的,但是她不想和宋九堯張這個嘴,等她上了歌舞廳,就打電話到慶山,叫趙賢給她預留幾車碎石。

宋九堯沒出聲,把車拐進林家村。

牛翠芬看見兩人回家來,很是高興,連忙給兩人弄飯。

林晚雲上林大白家去了。

因為這一次空著手過來,宋九堯從兜裏掏了些錢,趁著牛翠芬單獨在廚房做飯,把錢放到炤臺前。

“媽,今天從別處辦事回來,沒帶啥東西,給你留點錢,買點好吃的給你自己和侄子侄女。”

牛翠芬連忙拿起來,塞到他手裏,“我不要咧,我有錢!”

宋九堯一向不跟家裏人客氣,不會塞來塞去那一套,她塞回來便不再理會了。

牛翠芬問他,“這一回你們上南苑,看你大姐起新房了?”

“嗯,起到第二層了。”

“那多好啊,住磚房就是好,上回上你家裏,那樣的房子住著就是舒服!”

宋九堯笑笑,“現在起的更舒服,讓大哥推了房子,再起一棟磚房。”

牛翠芬就等著他這句話了,停下手裏的活,“可不是!你大嫂早就想起了,村東頭,挨著大路那裏,我們還有一塊地,尋思老屋子留給老二他們住,老大到那裏再起一棟磚房。”

“有新地更好了。”

“那打磚機,要是有的用,馬上就能幹,冬天打好磚,等明年開春,也不耽誤田地裏的活兒,”

“只要大哥需要,就有的用。”

牛翠芬手往身上抹了下,“好好,就是,你那邊的碎石賣得緊不緊張,要是不緊張,先給你大哥留幾車。”

宋九堯:“沒什麽緊張,等大哥回來,我問他一個時間,叫人送過來。”

牛翠芬一拍大腿,“這可好了!”

隔著兩戶人家,林大白總算被林晚雲說動了,答應她馬上上公安局報案,不管咋樣,都先給婆子那些人一個教訓,不然就白辜負那麽多人替她出頭了。

兩人沒顧上吃午飯,就上了市裏,在公安局報了案。

晚上,林白雲回到農機站,發現屋子裏黑著燈,呂二狗一個人站在門外等她。

他面色不好看,林白雲自然知道是什麽回事,也不搭理他,推開門進了屋。

呂二狗跟進來了,反手關上門,在她身後問:“大白,是你上公安局告我媽和我嫂子她們去了?”

林白雲回過頭,“我是上公安局,可我不是告你媽和你嫂子,我只是報案,讓他們幫我查查,是誰在我地裏種上了菜。”

呂二狗眉頭一鎖,“你這麽辦事,就沒想過後果嗎?”

“啥後果?”

他停了兩三秒,“咱倆過不下去的後果。”

林白雲楞住了,呆呆看著他。

她從未想過呂二狗能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她和他剛結婚的時候感情非常好,彼此體貼,愛護對方,就在山地分錢的事兒之前,她和二狗的感情還一直都是好的。

“咱倆過不下去?”

呂二狗扯嘴,“你說咋過,二晚帶那麽多人上我家裏鬧,把我媽都氣哭到地上去了,還上公安局報案,往後你還能回呂家村做媳婦?”

林白雲嘴唇嚅動兩下,“是她們先那樣對我的。”

她心底生出一絲悔意來,甚至開始自我懷疑,她和二狗怎麽走到了這一步的?是不是自己太過分了,又叫家裏人簽字分田地,又讓二晚他們上家裏鬧,還上公安局報案。

“哪樣對你?咱們就兩張嘴,少了那七分地,就餓死了?”

“……”

他面上仍是不好看,但到底緩了一口氣,“你明天去把案子撤掉,我回去給我媽和我哥我嫂她們賠罪,等過一段兒,我媽那邊氣消了,我再帶你回家。”

林白雲默了片刻,應下了。

她不想再回那個家,但是她又不想二狗為難。

聽到二狗說過不下去那個話,她心裏嚇了一跳,和二狗過不下去,她不知道以後該咋樣活。

第二天,林白雲沒有找林晚雲,自己上公安局把案子給撤掉了。

林晚雲很是納悶,她交代過小弟,要是公安抓了方婆子她們,就給她來個電話,她在歌舞廳等了半天,設計稿都沒心思畫了,也沒等來一個信兒。

正好,宋九堯從外頭辦事回來,洗了一把臉,看見她在擺放電話的桌前磨蹭,便走過去,問:“做什麽,有你電話?”

林晚雲猛地搖頭,“沒有啊!”

“沒有讓開,我打。”

林晚雲抱著她的一疊畫稿,三步一回頭,最後把門給他掩上了。

宋九堯給慶山那邊撥去電話,找到了趙賢,才跟他說兩句,趙賢便嘿嘿笑了。

“咋回事,二晚才跟我說了沒多久,讓我給他哥留碎石,她把錢給我,你又來這一出,咋的,你倆各過各的?”

宋九堯幽光一動,往外瞥了一眼,“她怎麽跟你說的?”

“她說,先拿五車,我說五車哪夠,五車都不夠半層,她就說剩下的先跟我賒賬拿,我尋思,林二晚做媳婦這麽懂事,一分錢都沒跟你拿?”

宋九堯略微舔一下嘴,“別那麽多廢話,你裝好車叫人送過來。”

掛了電話,他往門外走,倚著門框看林晚雲。

她在逗大黃,大黃不甚熱情,她也不甚專心,時不時往後瞟一眼,似乎在惦記著什麽。

阿平又是一臉愁苦,拿著賬本走過來,“堯哥,慶山的賬越來越多,我真管不過來了!”

宋九堯才要張口,屋裏的電話響了。

林晚雲身子嗖的一下,彈了起來,又強行壓了壓腳尖,似乎在掩蓋什麽迫不及待的心思。

宋九堯在落日下微微瞇起眼,“阿平,去接一下電話。”

阿平努努嘴,還是按他的吩咐去了。

“二晚,你的電話!”

林晚雲抿了抿嘴,不動聲色點一個頭,“噢。”

宋九堯眼皮輕擡,眼角的餘光追隨著她的身影,最終往屋裏移去。

阿平走出來了,才要繼續訴苦,老板一個涼涼目光掃過來。

“誰打來的?”

阿平楞了下,往回想,嘴角有些繃不住,“一個男的。”

話音才落,只聽見屋裏傳來雀躍的叫聲:

“是我!是我!對呀,都是我畫的……我一直在等你電話啊!行的……行行行!我知道……津南路嘛,我知道怎麽走的!”

阿平頭皮一緊,“堯哥,津南路……”

“津南路怎麽了?”

“六子,他都上那裏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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