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十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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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便將謝嶼白的全部資料拿到了陸舟面前,陸舟隨意掃了眼,履歷普通平凡的有些乏善可陳。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 才引得景年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現在, 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陸舟隨手將那份資料扔進了垃圾桶。

再過兩天, 這人一定會收到一份畢生難忘的教訓。

景年在自己的房子裏等了三天也不見陸舟來找他,這下他更確定對方一定是不愛自己了, 每天簡直愁得寢食難安,殊不知陸舟也一樣。

陸舟一早便知道景年現在正住在他自己以前的房子裏,雖然也幾次三番動過再找他聊聊的念頭,不過他們分手那天對方的態度相當堅定, 故而陸舟認為現在並不會什麽談判的好時機,應該讓彼此都冷靜幾天,這才堪堪抑制住了去找景年的念頭。

不過雖然他人不在景年身邊, 卻派了不少人遠遠盯著景年,故而對他每天的生活軌跡可以說了如指掌。眼見他這三天都沒再跟謝嶼白聯系過, 陸舟認為時機已經成熟,等他收拾完謝嶼白後便能開誠布公跟景年好好談談了。

這天夜裏十一點半, 在手下確認過景年房間裏的燈已經熄滅後,陸舟便獨自一人開車出門了。

手下在景年家附近沒日沒夜盯梢了好幾天,這晚終於等到了頂頭上司讓他離開的消息, 他頗為疲累的打了個哈欠,活動了下有些酸麻的手腳。

真實的,老大鬧分手, 小嘍啰遭罪,希望這倆以後鎖死千萬別再來禍害他們這些卑微打工人了。手下嘀嘀咕咕地轉身離開,故而並沒有發現, 在濃稠夜色的掩映下,一抹艷麗的赤紅色自景年家的陽臺一躍而出,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景年來到謝嶼白家時剛過十二點,往常他總喜歡讓謝嶼白陪自己玩一會,不過今天謝嶼白趕了一天的稿,精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不振,景年是只不會強人所難的好狐貍,雖然他很想讓對方替自己梳理下毛毛,但還是強忍著渴望推脫說自己今天很累,想要睡覺了。

謝嶼白也正有此意,跟他互道晚安後便回了房間。

他今天真的很累了,一沾枕頭便直接睡死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謝嶼白被一陣渴意驚醒,他迷迷糊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半。

他雖然不想起床,架不住實在口渴,便瞇著眼睛踢踏著拖鞋出了房門。

路過客廳時,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種脊背發涼的感覺,仿佛正有什麽人在黑暗中窺視著自己。

某種下意識的自保直覺令謝嶼白原本還迷蒙的腦海迅速清醒過來,他借著客廳裏兩盞微弱夜燈的光亮摸索著來到客廳大燈的開關處,正準備按下開關一探究竟,下一個瞬間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伸出去的手堪堪頓住,凝固成一個有些滑稽的姿勢。

他從來沒有在客廳點亮夜燈的習慣,那麽剛才他看到的那絲光亮........到底是來自哪裏?

一滴冷汗劃過謝嶼白的額角,他努力回憶了下方才經歷的情形,之前一直沒有發現,那兩盞夜燈似乎........十分類似於某種大型野生動物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他終於明白之前感受到的那股窺視感究竟從何而來了。

小龍和景年都在各自的房間裏休息,謝嶼白不清楚入侵他家的究竟是什麽東西,想要呼救,卻又擔心會是什麽他們倆也解決不了的大怪物,到時非但自己不能獲救還連累了他們。

猶豫之間那隱匿於黑暗中的神秘怪物驀地便朝謝嶼白沖來,他速度極快,瞬息之間便來到了謝雨阿比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隨後將他整個人都按在了墻上,“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無聲的黑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那只手甫一接觸他的脖子謝嶼白便意識到這並不是人類的手,而更類似於某種猛獸的利爪,如利刃般堅硬銳利的爪尖如今正抵在自己的頸動脈處,仿佛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頃刻間便會被劃破脖子。

謝嶼白再不敢亂動了,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究竟什麽時候的罪過這種大型猛獸,便試探性出聲問道;“你是誰?有什麽問題的話我們可以慢慢解決,殺了我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挾持著他的怪物並未說話,只緩緩收緊了扼在謝嶼白脖子上的那只爪子的力道。

逐漸失去氧氣的感覺很痛苦,謝嶼白嘗試著掰開他的爪子,可哪怕用上最大的力氣也撼不動那只利爪分毫。

伴隨著窒息感而來的是強烈的求生本能,謝嶼白不管不顧的開始掙紮起來,預料中利爪劃破頸動脈的場景並沒有發生,對面及時收起了銳利的爪尖,卻並沒有放送力氣。

掙紮中謝嶼白再次對上了對方那雙散發著微微光亮的金色豎瞳,那雙眼睛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冷漠和濃濃的惡意。

只跟他對視了這一瞬間謝嶼白便反應過來,對方的目的似乎並不是讓自己死,而是要用這種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式折磨自己。

就像大型猛獸捕獵時並不會將獵物一擊斃命一樣,它們享受著玩弄獵物,令他們在顫栗和膽怯的過絕望中死去的過程。

此時此刻謝嶼白在顧不了許多,正準備大聲求救時,客廳裏的燈猝不及防便亮了起來,伴隨著響起的是景年有些困頓的嗓音:“大半夜的怎麽鬧出這麽大動靜........握草這是什麽東西?!!”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陡然接觸到了光亮,謝嶼白有些不適的瞇起了眼睛,再睜開時那位突襲自己的神秘怪物便再無所遁形。

“你是......陸舟?”只一眼謝嶼白便認出了來人。這人無論身材相貌都和陸舟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便是扼在自己喉間的並非人手,而是一只布滿灰色皮毛的獸爪,以及在強光刺激下還未完全變回正常瞳孔的金色豎瞳。

而這些外貿特質,似乎再明顯不過的昭示著一個事實——陸舟並不是一個普通人。

而陸舟猝不及防聽到景年的聲音,頓時整個身體都僵在了原地,他的腦內一片空白,短短一分鐘的時間無數想法自他腦海內一閃而過,但無論哪種似乎都沒辦法跟他的小年解釋目前的狀況。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景年會突然出現在這人的家中,只憑借著身體的本能意識放開了謝嶼白,隨後欲蓋彌彰的將那只獸爪藏在了身後。

他很少有這樣恍然無措的時候,當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面對景年一切態度的準備時,終於鼓足勇氣擡眼與對方對視,然而當他從景年的眼神中看到錯愕,震驚以及不解時,他這才明白自己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小心翼翼隱藏了十輩子的秘密,最終還是以這樣不堪的形式呈現在了自己最愛的人面前。

陸舟有些絕望的閉上了眼,有些麻木的想著景年之後的反應,是破口大罵,還是避之不及?

不過無論哪種反應都是應該的,畢竟誰知道和自己朝夕相處多年的愛人居然是個怪物時,反應再怎麽劇烈也不為過。

果不其然,景年略帶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也居然不是人?”

陸舟太過緊張,以至於忽略了景年話中某個十分關鍵的字,只認命般木然答道:“沒錯,我是狼妖。”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跟你在一起並不是別有所圖,只是單純因為愛你。我這樣說你可能不信,我們在這一世之前已經相愛了九世,雖然我很多次想過跟你坦白自己的身份,但都因為害怕你知道真相後會離我而去而作罷。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才會一直瞞著你。”

他自顧自說完這些話,心裏一直背著的擔子也終於終於放下,無論對方信或不信,他都可以以最坦然的姿態迎接審判到來了。

隨後他變回原型,是一只威風凜凜的巨大灰狼,只是眼下它低垂著腦袋,耳朵也耷拉著,一看便知道他正提心吊膽著呢。

過了很久陸舟也沒聽到景年的回應,正當他以為對方大概是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時,伴隨著一旁圍觀的謝嶼白的一陣輕笑,有什麽動物濕漉漉的鼻頭蹭了蹭他的側臉。

陸舟有些奇怪的睜開了眼睛,一只渾身赤紅的小狐貍正蹲在他身旁,雖然體型比自己小上幾倍,卻完全不怕自己。

“哇,你這個壞家夥。”小狐貍開口說話了,赫然是景年的聲音。“早告訴我你也是妖不就好啦,害得我跟你演了好幾輩子生離死別的戲碼,每次都不知道有多傷心呢!”

陸舟不敢置信般瞪大了雙眼,錯愕的開口道:“你是.......小年?”

小狐貍十分囂張的跳上了他的後背,隨後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尖尖上,不過沒用力,只讓陸舟覺得有點癢癢的。

“那當然啦,不然我怎麽可能每一輩子都對你一見鐘情呀,你真是傻子!”

說完這話景年似乎想起了些什麽,又嘟嘟囔囔的補充道:“嗨呀,我也是個傻子。”

兩人之間最大的秘密說開之後剩下的一切都很好解釋了,景年告訴了陸舟自己跟他分手的真正原因,並表示自己跟謝嶼白只是單純的朋友關系,陸舟聞言則表示會想辦法幫助他渡過這次雷劫。

說話間兩人將目光轉向了在一旁瘋狂吃瓜的謝嶼白身上。

謝嶼白眼見一狼一狐兩只毛絨絨一起盯著自己,內心裏將他們擼禿的欲望簡直呼之欲出。

不過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動的雙手,掩飾什麽似的低咳一聲後對兩人恭喜道:“實在是太好了,雖然過程有些坎坷,但好在你們最終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你為什麽會知道妖怪的存在?”陸舟有些疑惑。

沒等謝嶼白答話,景年便搶先細聲細氣的跟陸舟控訴道:“別說啦,他有一只賴皮蛇寵物,又黑又細的醜死了,還總是跟我過不去呢。”

陸舟聞言安撫性的舔了舔景年的額頭,景年果然十分好哄,很快便被舔毛毛分散了註意,哼哼唧唧的再想不起那條小醜龍了。

現下陸舟跟謝嶼白的誤會解開,他有些內疚的向謝嶼白道了歉,好在他的本意也就是想嚇唬嚇唬謝嶼白,並沒有真的讓他受什麽傷,謝嶼白也十分大度的表示沒什麽關系,倒是景年看出了謝嶼白內心深處的渴望,十分積極的提議道讓陸舟給謝嶼白摸兩把賠罪。

陸舟雖然不情緣,但還是乖乖認謝嶼白rua弄了一番。

謝嶼白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有能rua到大狼的一天,托景年的福,他心底的最後一點不快也完全煙消雲散了。

等謝嶼白rua夠了毛絨絨,兩人便表示要回家了,謝嶼白知道他們肯定有許多話不方便當著自己這個外人的面說,便也沒再挽留,送他們出門了。

一番雞飛狗跳的折騰下來時間已將近淩晨三點半,謝嶼白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誰知卻很快進入了夢境,再次見到了符寒。

那條盤在樹下的黑龍有些懶洋洋的甩著尾巴,謝嶼白想起他前幾天對自己說過的話,試探性的問:“你是不是早知道陸舟也是妖怪了?”

“對啊。”黑龍十分坦然。“沒想到他們這麽容易居然就互相暴露身份了,我還以為能有多點樂子看呢,真是掃興。”

這句話的意思便是他已經知悉剛才發生的事情了。

“那你不早點告訴我。”謝嶼白有些生氣。“景年這幾天都快要傷心死了。”

“活該,誰讓他敢惹我不高興。”符寒老大不客氣的冷哼一聲,隨後若有所思道。“就連你也偏心他,不過是只長了身艷麗皮毛的小狗而已,你就這麽喜歡他?”

“那當然了。”謝嶼白樂呵呵道。“雖然你......的小時候也挺可愛的,但我從小就特別喜歡毛絨絨,尤其是小狗,以後有機會要是能養一只就好了。”

話音甫落符寒便毫不客氣的將他踢出了夢境世界,視線陡然落入一片漆黑中,謝嶼白一個激靈,突然便自睡夢中醒了過來。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真麽又惹這條性格陰晴不定的龍生氣了,還沒等他理出頭緒,黑暗中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突然攬住了他的腰,緊接著那人一個使力,謝嶼白便跌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這個動作讓他變成了始作俑者面對面的姿勢,因著夜色濃稠,謝嶼白並看不清這人的臉,正當他有些驚慌失措的準備大喊符寒名字的時候,那人的臉湊近了他的耳邊,緊接著一陣灼熱氣息便噴灑在了他的耳畔。

“汪。”

男人低沈的嗓音夾雜著笑意,因著離謝嶼白不過咫尺,竟令他產生了種穿透靈魂般的顫栗感覺。

還夾雜著一絲不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你是......符寒?”謝嶼白突然便停止了掙紮。

“不然誰敢三更半夜爬你的床。”

符寒用手肘撐起身體,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謝嶼白,手臂卻仍是緊緊抱著謝嶼白的姿勢,莫名令謝嶼白產生一種自己仿佛是他的所有物的錯覺。

他有些茫然的仰起臉,猝不及防便對上了符寒一雙燦若朝陽的金色豎瞳。

強烈的熟悉感再次湧上心頭,雖然看不清他的面貌,謝嶼白心裏卻隱隱將他的模樣勾勒出了一個輪廓,仿佛他在過去曾千百次描摹過這人的樣子似的。

“我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認識了?”謝嶼白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不重要。”符寒聲音裏的笑意更甚。“總歸還有這樣長的時間供你慢慢記起我,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就完結啦,這篇問一直磕磕絆絆的寫了很久,雖然結局跟我之前的設想有出入,但好歹是給了他們兩人的故事畫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

感謝直到今天還在看這篇文的所有小可愛,如果有緣的話,咱們下本書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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