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命牌

關燈
時野從校場出來時已是正午,路上遇到幾個跟他一同訓練的人,這條路算不得寬敞,這一群人也不嫌擠,一路上都在勾肩搭背,大聲談論著等會要去哪家酒樓吃酒,順帶看看酒樓對門的絹紡內的漂亮姑娘。

“時野,中午有事麽,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其中一人見了他,熱情的發出邀請。“那家酒樓的紅燒肘子成是不賴,前兩天王鯤鵬一人便吃了半只,嘖嘖,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嘿,不帶你這樣揭人短的。”有人提高聲音道:“那另外半只不是給你給造完了,也好意思說我。”

話音甫落一群人又笑作一團,氣氛當真分外熱鬧。

不過時野的心思沒在聽他們說話上,他遠遠瞧見校場出口位置站了個人,看身量十分眼熟,便沖那處揮了揮手,接著對身旁幾人說道:“跟人有約了,下次一定。”

“喲,我說是哪個狐貍精勾得小時將軍這麽魂不守舍呢。”王鯤鵬也看見了那人,面露了然的揶揄道。“原來是自家小媳婦來了。”

“去你的。”時野聞言笑罵了句。“一個大老爺們都能被你看成女的,要是眼瞎就趕緊去治。”

那人一直註視校場方向,自然很快也發現了時野,沒等時野加快腳步,他便率先朝時野的位置迎來。

來人容姿清正,面龐如同皎月出清水般素凈明澈,一雙吊梢眼卻嫵媚風流。

是卿長生。

自他們認識起已過了七年,兩人早已長大,感情卻從未變淡。

例如此刻,兩人早不在一塊學習,時野整日泡在校場訓練,卿長生則依舊在太學院讀書,按理說沒什麽時間天天黏在一塊,可卿長生在每日散學後哪怕繞著遠路也要來校場這邊等著時野一塊回去,一來二去經常在校場訓練的一些小子也都將他認了個臉熟。

“阿野,今日怎麽耽擱了這麽久。”卿長生聲音溫潤,如玉珠入水,一聽便令人心生好感。

其人亦是如此。

“騎著馬多跑了幾圈。”時野有些有氣無力。“這鬼天氣,熱死算了。”

現下正是三伏天,地面熱的能燙紅薯,更別提時野跟人練習搏鬥時還在地上又滾又爬的,倘若不是每日只訓練半天,怕是鐵人也遭不住。

卿長生聞言,自懷裏掏出一方手帕,微微踮起腳替他去擦額頭上豆大的汗珠。

自小卿長生便比時野矮一個頭,哪怕過了七年,他也沒追上時野的個子。

依舊是比對方矮了一個頭。

“讓你帶些清熱解暑的藥膏,熱了便往身上抹些,非是不聽。”卿長生壓低聲音,似乎有些生氣,動作卻十分輕柔。“左右怕熱的又不是我,我操心那麽多幹什麽。”

“麻煩。”時野低下頭配合他的動作,像只被主人順毛的乖順大狗。

兩人這些年來幾乎每日都是朝夕相處,這樣的相處模式自然不會覺得有任何別扭,可落在其他人眼中卻並不是那麽司空見慣了。

跟時野一塊出來的那群少年大多都是武將之子,整日在校場軍營跟群五大三粗的糙漢們一塊摸爬滾打,長這麽大可是連小姑娘的手都沒摸過一次,這卿長生雖不是女子,可放眼整個夏國又有哪家的閨秀小姐能生得比他還好看。

眼下那麽芝蘭玉樹似的人也不嫌臟臭,拿著塊帕子替人仔細擦汗,兩人間或還要湊在一塊咬耳朵說悄悄話,不知怎的就看的旁人酸溜溜的,連去吃大肘子的興奮都被這一腔酸水淹沒了。

“他娘的,我回去也要讓我娘立刻給我說門親事,也娶個能這樣伺候我的老婆。”王鯤鵬酸溜溜的跟身旁人小聲嘀咕,一群人也懶得理這對分外刺眼的狗男男,叫嚷著作鳥獸散了。

回家路上卿長生見路邊有賣桂花糕的,一時興起便買了幾塊。

至於兩人回哪,自然是卿長生家,時停雲忙時十天半個月都不著家,家裏也沒什麽丫鬟婆子,以前時野他姐還未出閣時還好,時野回家總能吃上口熱乎飯,後來他姐姐嫁了人,每每回去家裏十有八九都是冷鍋冷竈的,要不是靠著三五不時在朋友家蹭吃蹭喝,估計早被餓死了。

後來認識了卿長生,兩家時有走動,卿長生的娘許秋靈聽說了時野家的情況,無論如何也要時野常常來串門,不說山珍海味,每日總有口熱乎飯吃。

她是真的把時野當自家小孩在疼,一開始時野還有些不習慣,一來二去便也將卿府當成了自己的另一處家。

兩人進門時許秋靈飯菜還未做好,她見時野一身灰不溜秋的,連忙將人趕去洗了個澡,待時野出來,飯菜便也上桌了。

卿長生將在街上買的桂花糕也擺上了桌,糕點被切成小塊,上面雕著精致的花紋,表面裹著一層黃色糖霜,掰開還能瞧見幾瓣桂花,看著倒是賞心悅目,不過卿長生嘗了口,便被甜的直皺眉頭。

“好甜,店家這是將整個糖罐子都丟進去去了嗎。”他皺著眉頭,順手將手裏咬了一口的桂花糕塞進一旁的時野嘴裏。“你吃,可不能浪費。”

時野一口將那塊糕點吞了,嚼著嚼著後知後覺感覺確實很甜。

“你這孩子,怎麽總愛作弄小野。”許秋靈端著熱湯進門,恰巧便看見了這一幕,對著卿長生微嗔道。“你自小便不愛吃這糕點,每每出門卻總要買上幾塊,自己也不吃,總塞給小野,也就欺負他慣著你罷!”

“我沒事,能吃就行。”時野倒是不以為意。

他的生活水平相當粗糙,無限接近於毫無欲望,對吃的的唯一要求也是吃不死人就行。

不過嘛,他回味了下方才桂花糕咽下肚去時的芳香甜蜜,心想自己還是挺喜歡吃甜食的。

只是他堂堂一位七尺男兒,要是整天像小女孩似的往糕點鋪子跑,傳出去肯定要教人笑掉大牙。

於是哪怕自己再嗜甜,也歇了去吃的心思。

倒是卿長生不知怎麽看出了他的口味,便隔三差五買些甜食投餵他,也不對別人說是給自己吃的,哪怕遭人誤會也想著替自己保全面子。

時野又撚了塊桂花糕,眼見這人挨了訓也不生氣,只低垂著眼睫,看上去乖順的要命。

他一時有些心癢,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去夠對方的,然後像小孩似的拿小指勾上對方的小指,卿長生沒什麽反應,隨著他捏來捏去的玩。

吃完飯後兩人回了房間午睡,時野在卿府有自己的房間,卻偏愛湊到卿長生房裏,對方自然由著他,兩個半大少年擠在一間房裏,按理都該覺得逼仄,這兩人倒好,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適。

卿長生原本倚在窗邊看書,時野躺在床上,雖然困倦,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被熱的,他原本便肝火旺,哪怕冬天身體都跟個火爐似的熱乎,遇上這鬼天氣簡直像被架在火堆上烤,渾身裏裏外外要熟透了似的冒著熱氣,是半點也沒法入睡。

他被熱煩了,便開始使喚卿長生。

“還看什麽書,晃得我眼睛疼,過來。”他拍拍身旁空著的位置,語氣像招呼什麽寵物似的。

卿長生一看時野臉上寫滿了煩躁,便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什麽了

他將書合上後爬上了床,也沒躺下,就跪坐在時野身旁,時野見狀十分乖覺的將腦袋挪到了他的膝蓋上,卿長生之前生過病,身體一年四季都是溫涼的,沒個熱乎時候,雖然時野平時總覺得他病怏怏的,不過這是倒又覺得不賴了。

隔著層輕薄裏衣,卿長生微涼的皮膚很好的緩解了時野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躁郁。

雖然他自己也明白大抵是心理作用,卻依然覺得十分舒服,左右卿長生也一直隨著他的性子,他也不擔心惹這人生氣。

“真這麽起效嗎?”卿長生眼見他立刻就要睡著,頗有些哭笑不得。

時野得了一個軟綿綿的膝枕,正享受著呢,聞言哼哼唧唧的也不想答話。臨睡著前才突然想起了什麽,含混不清對卿長生說道。

“我姐姐前些日子來信說近來要回家一趟,算算時間晚上就該到了,一會兒我睡醒了你跟我一起去我家。”

“阮姐要回來?”卿長生本來也有些困,聞言瞬間精神了。“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講?眼下哪來得及給她去準備些禮物,總不能空著手去見她吧?”

時野可不管卿長生已經急的差點團團轉,說完這話便自顧自呼呼大睡了。

卿長生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才理好哪些買起來方便省事的東西,一低頭卻瞧見時野枕著自己的膝蓋睡的正香,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想把這人從自己腿上推下去,手落在對方身上後卻收了力氣,只替他理了理在床上滾得淩亂的衣角。

唉,這人自小便是如此,自己除了慣著還能有什麽辦法。卿長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直至太陽將將落山時時野才睡醒,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任由卿長生替自己理好了衣服和鬢發,隨後拉著他往自己家走。

路上卿長生準備按計劃買些禮物,誰知時野老大不樂意,只拉著他徑自往前走。

“那麽生疏做什麽,我姐姐不就是你姐姐,不找她要些零用錢都算不錯了,還帶什麽東西。”

卿長生拗不過時野,只能兩手空空去了他家。

時野的姐姐名叫時阮,比時野大四歲,性子溫柔和順,到是跟時野半點不像。她十六歲時便嫁了人,對方是書香門第,丈夫雖無權勢待她卻是很好,兩人琴瑟和鳴,日子過得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十分舒心。

她的夫家離帝都時府算不得遠,丈夫又很開明,對她偶爾回娘家小住全無半點意見,故而這七年間卿長生時時能見到時阮,對她自然也覺得十分親近。

他們回去時時阮還沒到,兩人便在院子裏等著,期間思女心切的時大將軍也總算抽出時間回家一趟,等待的隊伍便成了三人,約莫一個時辰過去,時阮的轎子才總算到了門口。

時阮今日著一席素色冰蠶錦襦裙,頭發簡單挽了個髻,只插著只墨玉簪,雖今年已是二十有三,卻依稀是未出閣少女般的嬌俏模樣。

“爹,阿野,許久不見,看到你們都安康,我便放心了。”她已有小半年沒回過家,再次見到家人自然十分開心。

“還有長生,許久未見,愈發芝蘭玉樹了,前些日子我在家裏便聽說你父親已經當上了宰相,原想當面恭喜你一句,沒想到過了這許久才有機會。”

卿善為人正派,一副錚錚鐵骨,能得重用確實在時阮的預料之中,不過哪怕如今再沒人敢欺負卿長生,對方也依舊願意整日跟自家弟弟湊在一塊,倒是確實令時阮有些吃驚了。

自家這個弟弟誰接觸誰知道,壓根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也不知道這小孩怎麽忍受得了的,不僅沒被欺負跑。兩人還跟牛皮糖似的黏了這許多年。

“多謝阮姐掛懷,一別經年,您倒是與上次見面時的模樣別無二致。”卿長生沖她微微作揖,笑容溫潤。“我方才還以為看花了眼,恍惚感覺竟像是回到了去年才見面時呢。”

“這孩子 ,嘴真甜。”時阮被誇的心花怒放,看了眼又乖又儒雅的卿長生,又看了眼自家不著四六的傻弟弟,心想同樣是小孩,怎麽自己家的跟別人家的差距就這麽大。

“倒是阿野,跟長生在一起相處了這許久,卻是半點他的好都沒學到。”時阮有些傷感的嘆了口氣。“你姐姐我不辭萬裏回家一趟,你竟然連招呼都不同我打一聲。”

時野左顧右盼,只當是沒聽見。

一家人好容易見面,自然要聊上許久,幾人說了些家常,時阮正說著自家的兒子已經三歲,正是玉雪可愛的時候,轉念想起時野也老大不小了,該是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自家老爹是指望不上替時野張羅婚事,那自己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替他操心一番。

於是她話頭一轉,突然說道。

“阿野,如今你已十九歲,跟你同齡的男兒不少都已育有子女,你是不是也該考慮下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阮;我剛剛沒說什麽過分的吧?

時停雲:沒啊

時阮:那這倆人怎麽突然間就都垮起個臉啊?

時停雲(小聲比比):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